蝉鸣仍在风雷之间交错响起。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经文却已从鸣声中接了上来。

    【言灵呼吸法·四书·论语】

    一层浅浅烛光浮出体表，沿着维克多的肩臂覆下，将握弓左手与扣弦右手一并照亮。

    下方，科拉姆扎德的一条手臂正带着风刃横扫。

    星百万已被维克多拉至满月。

    【四时天律弓术·夏章·小满·靡草死】

    几丛草本虚影浮在他的身旁。

    其中一株小草的细叶还保持着舒展的弧度，转眼间，叶缘便向内卷起。

    茎秆低伏，原先贴在上面的叶片失去生机，顺着弯折处碎了开来。

    周围的草本虚影也都接连开始枯萎。

    春日萌发生机，入夏便衰亡的短命草木，在这片烛光里走完了最后一程。

    残屑纷纷离开草茎，向星光弓弦汇去。

    细碎的叶与茎落在弦前，轮廓逐渐消失，只剩下一道越聚越盛的火光。

    维克多松开手指。

    火箭先行离弦，沿着俯冲的方向直射下方。

    科拉姆扎德那次挥臂尚未结束，草叶虚影便已经散尽。

    空中只留下一条向下延伸的火线，越过泰罗斯前方，逼近风暴王。

    黑色气流忽然在科拉姆扎德头顶汇聚。

    翻卷的风旋边缘向前探出，先勾出犬吻，再连上头颈。

    一头黑猎犬的轮廓随之浮现，朝着火箭来处偏转。

    【戾兆·黑猎犬之息】

    维克多的攻击，才刚射出便已被它察觉。

    地面上的风刃却没有停。

    费尔南多继续侧身换步，避让的动作尚未完成，泰罗斯背上的维克多已经再次扣住弓弦。

    【四时天律弓术·春章·雨水·獭祭鱼】

    水光在弦前收束，凝出箭身。

    一只水獭虚影随之浮现，两爪举起小鱼，朝水箭拍了下去。

    第一条祭鱼融入，原本细长的水光顿时厚重起来。

    水獭再次举爪。

    第二条小鱼落下，流动的水势向箭身内部积去，弓上传来的负荷也跟着加深。

    维克多稳住左臂，扣弦的右手继续向后。

    第三条。

    带着水光的祭鱼被两爪拍入箭中，弓臂又弯下了一截。

    三次祭鱼在时间烛光下紧密相接，维克多的右手也随之拉到满弓。

    “嘣！”

    水箭脱弦。

    与前方拖着热浪的火光相比，这一箭的起势要沉得多。

    可泰罗斯俯冲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水箭离开弓弦时，箭矢的初速已经带上了向下扑落的“势”。

    厚重的水光才越过双首前方，积在箭中的“三鱼”之力便持续向前推动。

    前方的火线还在延伸。

    后方水光越来越凝实，两箭之间的空处迅速缩短。

    科拉姆扎德魔躯内，电芒忽然一闪。

    【妒羡·雷鸣之眼】

    冰封巨剑刚刚结束横斩，便顺着收回的势头抬向高空。

    另一侧，雷锤也从费尔南多附近撤开，转向那两道接连逼近的箭影。

    斥候长才让过一把风刃，本已准备继续挪身，避开随后压来的重击。

    锤头却没有接上。

    他抬眼便看见，那柄雷锤已经去了上方。

    费尔南多抓住这一点空当，将收得过紧的持剑手重新调整了一下。

    白银剑上的薄霜仍在，发僵的手指换过握持的位置，总算能把剑锋摆回身前。

    另一把风刃随即切来。

    他继续换步。

    科拉姆扎德仍用两条手臂压着他，冰剑与雷锤却已经分别迎向高处，只等两箭进入拦截的位置。

    水泽泛出的光彩追近了火光。

    两道轮廓之间，已经只剩下一小段空隙。

    维克多的意识同时落向前后两箭。

    方才凝聚能量时，大量【同壤】孢子便被他送入其中，随着火光与水势一同离弦。

    这会儿，两股沿着孢子传回的回应，终于在他的感知中贴近。

    水箭追上了火箭。

    接触的瞬间，没有立刻炸开。

    后方水光沿着火箭的轮廓汇入，原先分开的两道箭影，在【同壤】的糅合下向内收拢。

    【四时天律弓术·夏章·大暑·大雨时行】

    “靡草”汇成的火焰，与“獭祭”积下的水势，本就来自同一套弓术。

    如今有了孢子牵系，前后的力量彼此接续，箭身外缘合成一体，连原先拖在后方的水光都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顺畅得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道河槽。

    可里面装着的，偏偏是水与火。

    合拢的箭身猛然向前蹿出！

    两箭互相追赶的过程已经结束，刚刚还能看清的那道轮廓，转眼便又逼近科拉姆扎德一截。

    箭身内部，火光沿着水流向前挤去。

    沉重的水势被推开，随即折返，将翻起的火焰重新压回。

    两股力量都还在向前推进，彼此接触的地方，却接连鼓起震颤。

    外缘仍旧完整。

    里面已经像塞满了随时会炸开的火药。

    科拉姆扎德头顶的黑猎犬猛地张开嘴。

    犬吠骤然炸响，连构成头颈的黑色气流都被带得向外翻动。

    风暴王当即撇下了费尔南多。

    一把已经转过角度正要继续递出的风刃突兀停住，另一把也随手臂收回。

    科拉姆扎德转向来箭，环身游动的风雷同时向前涌去。

    【怠令·风雷侍从】

    被维克多夺走一部分后，护身风雷已经不如先前厚重。

    此刻，余下的力量却被尽数催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气流向来箭处叠起，蓝白电芒不断补入。

    【倨傲·无畏加冕】

    更贴近魔躯的地方，风甲沿着胸腹与颈侧迅速凝实，护住要害。

    费尔南多原本正准备向侧方让过下一道刀锋。

    追击忽然停了。

    他也已经感受到了高处那支箭里不断攀升的力量，脚下当即改向，朝外围蹬去。

    白银长剑收近身体，尚未褪去的寒意拖着手臂与腿脚，让这一步仍有些吃力。

    前脚落地，后脚紧跟着发力，接连几步，从风暴王身前退了出去。

    水火交叠的光芒已经照上他的侧脸。

    黑猎犬仍张着犬吻，风甲也已在科拉姆扎德身上成形。

    那支箭，却还在向前。

    内部的水势与火焰反复挤压，终于撑开了刚刚合成的轮廓。

    水光向外鼓起。

    火色紧跟着从里面翻了出来。

    “轰！”

    箭体再也容纳不住两股冲突的力量，积在其中的能量一并宣泄！

    火汽猛然膨起，翻涌的水光裹着烈焰向外炸开，瞬间填满了整条飞行轨迹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