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继续开会讨论。

    李炎这几日一直在开会，都有些疲惫了。

    刘审琦以及符昭序从广州派来的副使，都到了。

    两人在殿外等候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他们知道今日要议的是什么事。

    桑维翰先念了王清的奏报。

    殿中很安静。

    大理归附，没有人反对。

    大理地处西南，与大唐之间隔着崇山峻岭。

    既不能为患，也不值得用兵。

    王清说不必用兵，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理自己送上门来，只需要给一个封号，给一个官位，大理就是大唐的。

    但念到吐蕃那一段时，殿中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枢密使景延广依旧是第一个站起来。

    “王清要征吐蕃，臣以为，可行。”

    “吐蕃自朗达玛灭佛以来，已乱了一百多年。”

    “各部豪强割据，互不相属。”

    “此时出兵，吐蕃各部必各自为战，难以合力抵抗。”

    “王清在蜀中十余年，熟悉吐蕃内情，他说大好时机，臣信。”

    “王清说蜀中粮秣充足，军械齐备，不须朝廷拨款。臣信。”

    “但臣想问，吐蕃之地，海拔数千里，多山多瘴，汉人去了水土不服。”

    “那里的百姓，认不认大唐？”

    “打下吐蕃之后，朝廷要花多少钱去守？”

    刘审琦站了起来。

    “景枢密问吐蕃打下来能得到什么，某来答。”

    “青藏高原南缘，自古便是通往天竺的商道。”

    “吐蕃的麝香、牦牛尾、羊绒，都是中原所需的货物。”

    “更不必说吐蕃的马，虽不如西域的良马，但数量多，价格低，可补大唐军马之不足。”

    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百姓认不认大唐，吐蕃百姓信奉佛教。”

    “大唐若重兴吐蕃佛教，吐蕃百姓对大唐的归属之心，便有了根基。”

    “当年文成公主入藏，佛教由大唐传入吐蕃。”

    “今日大唐若再派人入藏传法，吐蕃百姓必以为大唐是佛国。”

    王朴闻言点了点头，也接上了话。

    “大理归附，安南请征，吐蕃可图，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议，臣以为不是巧合。”

    “大理在西南，安南在正南，吐蕃在正西。”

    “大理归附，大唐的西南便无后顾之忧。”

    “安南若定，大唐的南疆便通到了海。”

    “吐蕃若图，大唐的西疆便连成了片。”

    “从西域到漠北，从东海到南洋，再加上西南的大理、正南的安南、正西的吐蕃，大唐的疆域，就合围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李炎身上。

    “臣以为，大理可纳，安南可征，吐蕃可图。”

    “但大理用文，安南用武，吐蕃用谋。”

    “大理给封号，安南给兵威，吐蕃给招抚。”

    “三南各得其法。”

    李炎终于开口了。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殿中，站在桑维翰旁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殿门外。

    “第一，大理归附，准。”

    “设云南路，治所定在羊苴咩城。”

    “大理国王段思聪封云南郡王，留居羊苴咩城。”

    “但云南路的军政民政，由朝廷派去的经略使掌管。”

    “段思聪管他的王宫，经略使管他的路。”

    “高氏若愿意归附，给一个官做。”

    “若不愿意，让王清派兵平了便是。”

    “第二，云南路驻兵。不必多。”

    “大理多山，驻兵过多反而扰民。”

    “先在羊苴咩城驻步骑三千，在大理驻步骑两千。”

    “其余各地，由大理原有的地方头人自行管束，但须向云南路经略使缴纳赋税。”

    “大理的百姓，不分族属，愿入籍者入籍，愿留旧俗者留旧俗。”

    “但有一条，不许私藏兵器，不许私设关卡。”

    “第三，符昭序征安南，准。”

    “但不必急于发兵。”

    “先遣使入安南，以吴昌文为交趾郡王，许其归附。”

    “十二使君中，有愿归顺者，一律封官。”

    “有不从者，再以兵威压之。”

    “水陆并进，琼州水师出交趾海路，邕州步骑出陆路。”

    “符昭序在岭南十年，准备已足。”

    “第四，王清图吐蕃，准。”

    “但不必急于大举。”

    “先遣使入吐蕃，以封号、金帛招抚各部。”

    “有愿归附者，封官赐印。”

    “有不愿者，暂置之。”

    “同时，从成都出兵，取道雅州，西入吐蕃东部，占据要冲，断其各部之间的联系。”

    “吐蕃各部孤立无援，必陆续归附。”

    “第五，云南路、安南、吐蕃，都要设学堂。”

    “大理的子弟，安南的子弟，吐蕃的子弟，愿来汴京入天启学堂者，朝廷给路费、给食宿。”

    “大理人、安南人、吐蕃人，只要归顺大唐，一样可以做官，一样可以领俸禄。”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大理用文，安南用武，吐蕃用谋。”

    “三南既定，大唐的西南、正南、正西，便连成一片。”

    “从西域到漠北，从东海到南洋，再到西南，大唐的天下，就合围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殿中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躬身附议。

    大议会通过了《云南路建置章程》《安南征抚方略》和《吐蕃招抚方略》。

    散会之后，李炎回到崇元殿后殿。

    “陛下今日准了大理归附，又准了征安南、图吐蕃。”

    “岭南那边不用朝廷拨款，蜀中那边也不用朝廷用兵。”

    “这一南一西一西南，都是不花钱的买卖。”符金玉说。

    李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

    “不花钱，是因为前面十年把钱花够了。”

    “王清在成都十年，把蜀中的钱粮攒足了。”

    “符昭序在岭南十年，把琼州的水师建成了。”

    “他们攒了十年，才有了今日的不须朝廷拨款。”

    符金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吐蕃呢？”

    “吐蕃乱了一百多年，各部豪强割据，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李炎望着庭院中的银杏树。

    秋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残叶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旋。

    “吐蕃不用打。至少不用全打。”

    “王清在奏表里写得很清楚，吐蕃各部互相攻伐，仇怨极深。”

    “若大唐出兵，吐蕃各部必各自为战，难以合力抵抗。”

    “但朕不要他们各自为战，朕要他们各自归附。”

    “给封号、给金帛、给印信，让他们自己来投。”

    “投了的，给官做。”

    “不投的，先放着。”

    “等投的人多了，不投的人就孤立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当年唐太宗对铁勒诸部，用的就是这一招。”

    “吐蕃各部，也可以设府州。”

    “只要他们归附大唐，放牧的放牧，礼佛的礼佛，朝廷不管。”

    “但不许互相攻伐，不许私设关卡，不许藏匿逃犯。”

    “做到了，就是大唐的藩属，做不到，就是大唐的敌人。”

    “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