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是怎麽搞的？

    按照王让的描述，试着画了下他天魂的模样後，小书怪「看」着纸上半龙半人的绘像，感觉自己的小脑瓜隐隐有些发胀。

    作为在文官之中流传极广的秘术，修成【醍醐心】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算上前朝和前前朝的话，修习过这门秘术的人更是难以计数。

    但就算把过往所有修习者全算上，王让依旧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别的不提，光他自身大得非人的人魂、灵台之中囤积下的巨量阴魂、以及那条强度堪比人仙的虬首蛟……等一下！

    隐约间抓住了些什麽，纸上背着手转圈儿的小书怪停住步子，努力回想了一下【醍醐心】的效力，以及一些有关人仙的情况，随即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虬首蛟的龙魂本质太强，超过了【醍醐心】的提炼能力！』

    开口提……写出了自己的猜测後，纸上的小书怪有些亢奋地分析道：

    『蛟类想要化龙，便需要兴波作浪、走蛟入海。其中走蛟兴波的部分，是让魂魄一点点向真龙转变，至於入海作浪，则是蜕换蛟血、洗链肉身以化归龙属。

    那头虬首蛟虽然没能入海，但它走蛟两次之後，阴魂已然摸到了人仙的门槛，而人仙程度的阴魂极为凝实，【醍醐心】无法全部炼化，龙角龙鳞之类的特徵就被保留了下来！』

    无法炼化？

    听完小书怪的分析後，王让大致弄明白了发生在自己天魂中的异变，皱着眉询问道：「你是说，人仙级别的阴魂里面，有一些『熔点』很高的东西，醍醐心的『温度』不够高，达不到这些东西的熔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的天魂变成这个模样样，会有什麽影响吗？」

    影响肯定是有的，但具体是什麽还真不好说……

    被王让的问题问住了，面对他这史无前例，大概率也後无来者的龙化天魂，小书怪同样拿不太准情况，不由得伸出小胖手，抓了抓自己头上的发髻。

    『要不……你把天魂放出来试试？』

    ……

    「隆——」

    闷而沉的雷声，在层云之间辗转滚荡，一重接着一重的声浪从远处漫来，又慢慢地向着另一头的天边沉落。

    这是……打雷了？

    听到天际沉闷的滚雷声後，正在桌前拆着信封的卫麒微微一怔，随即皱着眉瞥了眼窗外的夜空。

    夜帷低阖，黑云垂压。浸了墨汁似的厚重云幔，在低矮的天穹之上迅速铺开，入夜时还颇为灿烂的明月，不知何时被云幔彻底掩住，头顶剩下唯一的亮色，便是偶尔从云底裂出的电光。

    凝眸望着天空之中的乌云，卫麒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头莫名的有些烦闷。

    眼下虽然已过深冬，但距离开春还有些时日，但却莫名其妙地打起了雷……冬雷震震，有违时令，恐怕并非吉兆。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後，卫麒起身关上了窗户，随即重新回到桌前，展开了二皇子差人送来的密信。

    『你和卫家在此役中的功过，朝中尚无定论，言功言过兼而有之，不过有我和那位东御史从中斡旋，应当不会有什麽大问题……』

    简单写了下朝中的情况，告知卫麒他问的事目前还不确定後，二皇子带着三分秀气的蝇头小楷笔锋一转，询问起了洛北的情况。

    『我听闻洛北已然尽复，但郡、县二级官员多有空缺，桓、涿两郡八县诸般事项，现今具由王让统摄，府、库、仓、市、司、廪皆为其所掌，不知可有此事？』

    看着信中提出的问题，卫麒回忆了一下自己近些天的观察，随即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些事确实是有的。

    自己赶到宛县的时候，这边存放文书的府署、储藏公使银两财货的库房、平抑粮价的常平仓、贮米的大小粮廪、以及都、监、司、市等等等等，确实都曾被王让查过动过，甚至还取用了不少。

    而按照兵部定下的律例，王让这个卫将军在打下县城後，应当第一时间封府闭库、锁仓制市，不光不得擅取擅用，甚至连碰都不该碰，查都不能查。

    只不过王让除开将军的敕号外，本身还是龙游的县令，而在郡守和县令全部缺职的情况下，他就是洛北职阶最高的文官，事急从权之下有代掌府库的资格。但资格是资格，规矩是规矩，如果有人想要较真儿的话，那王让这麽干确实是有些「僭越」了，估计被人告一状是免不了的……但他多半也不会在乎就是了。

    想起自己发现不对，建议王让先向朝中请令再动府库时，他笑呵呵点头的模样，卫麒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了後面的内容。

    『此外，王让是否耽恋权柄，不欲释兵？其人赏罚士卒时，是否提及尊奉朝中诏令？有无使公帑而施私恩，以公名而布私惠？』

    ？？？

    是否耽恋兵权？是否私布恩惠？

    从二皇子的来信中，咂出了些不太一样的味道，卫麒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随即挑亮桌上的灯盏，将密信前前後後反覆看了两遍。

    二殿下这是在怀疑王让？担心他打算趁洛北空乏，将两郡八县直接抓在手里？

    看明白了二皇子信中，几乎就是在「明示」的担忧，卫麒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眉头顿时不由得越皱越紧。

    非要说的话，王让近些时日的所行所为，确实还真有些那方面的意思。

    不仅擅开府、库、仓、廪，大肆查览文书调用钱粮，拨银雇工、使粮赈济，更是对士卒厚赏重恤，甚至屡次前往伤兵营亲手救抚，大肆轻判甚至赦免反贼士卒，肉眼可见地声望渐隆。

    不止参商、雁行、胜雪三军对其赞不绝口，甚至连被俘的赤身军和四声卫，在得知了王让做的事後，都少了不少怨言，至於其它从贼後被轻判的普通士卒，更是已经对他的「宽仁」感激涕零。

    而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毕竟洛北乱了整整大半年，人心摆荡之际确实需要厚恩重赏，但他开府署查积案之後，这两天下令砍掉的脑袋，怕是要比放掉的反贼士卒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