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已，老泪纵横，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粗重的指节召示着他的青春不再，昭示着他的年迈。他的手伸到贺子修的脸前，想要摸一摸贺子修的脸，贺子修下意识地将头往后仰去，厌恶地看一眼楚怀天，淡淡却不满地开口：“我叫公孙离，我不姓楚！”他想要避开他与父亲的关系，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隐隐作痛？
  “离儿，原来你真的是离儿，离儿，我找你和你娘亲找得好辛苦！”楚怀天动情地说着，声音颤抖着，有什么卡在喉间，让他说话有些困难。
  贺子修的鼻子里哼出冷气，厌恶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楚怀天布满老茧的双手扬在半空中，久久不愿放下，摸不到自己的儿子，他的心里如同刀绞般的难受，公孙兰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压下情绪，淡淡地开口：“师哥，你要给离儿一些时间，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才会带着离儿离开，看到如今的雁儿，我才知道，面对感情时，需要勇敢，只是，过去的日子，只能回忆，已经不能回去了！”公孙兰馨说完，落寞地笑了，笑得好凄凉。
  “娘——”贺子修心疼地揽过公孙兰馨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希望自己能给娘亲一些温暖，让她心里好受一些，看到娘亲难受，他无法对楚怀天释怀，抬起仇视的眼，看着楚怀天，冷冷地开口：“楚怀天，今天我来，不是要与你相认的，而是要来向你追讨，追讨这二十几年，你欠下的巨债，你每天过着你衣食无忧，妻女绕膝的日子，我与娘亲失散多年，过着孤苦伶仃的日子，在你享受生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女人日日在牵挂着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孩子，因为你而在外风餐露宿？”贺子修越说情绪越激动，恶狠狠地瞪着楚怀天，似乎想要将他吞下腹中，从此让他消失在世间。
  
298    总有那么一个女人
  “离儿——”楚怀天声音哽咽起来，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二十几年，再来相认，他手足无措，唯有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贺子修不爽地皱了皱眉：“别叫我的名字，娘，你有什么话你就跟他说，说完了咱们就走，我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不想见到这个人！”贺子修违心地说着这番刺痛楚怀天的话。
  公孙兰馨拉了拉贺子修，不让他继续说。
  看着楚怀天那布满皱纹的脸，公孙兰馨感触地开口：“师哥，我不怨你，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今天带离儿来，是想让他认祖归宗，他始终是楚家的血脉！”
  “娘——”贺子修显然不同意。
  “兰馨——”楚怀天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贺子修，依然手足无措，粗节的手捏紧自己的衣袂，紧张得手心里渗出汗珠来。
  “哥——”清清脆脆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脚步声近了，脚步声的轻快与后院的凝重相映成趣。
  楚雁儿已经在欧阳明萧的前面一蹦一跳地窜进了后院，穿着一条青绿色的裙子，似春天的嫩芽一般，透着勃勃的生机。
  欧阳明萧在她的向后叮嘱：“慢点，一会儿踏着裙摆摔了！”
  楚雁儿回过头来吐吐舌头扮一个鬼脸，开始暴粗口：“靠，姐姐我是三岁孩子吗？还踏裙摆，哼！”
  楚雁儿一路奔到后院，看到楚怀天那凝重的面容，再转头看看贺子修，知道他们一定是没有谈妥，俏皮一笑，甜甜地喊一声：“爹——”然后再喊一声干娘。
  楚怀天冲雁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再尴尬地立在院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神不愿离开贺子修。
  “哥，你干嘛呢，一副我欠你十万八万的样子？”楚雁儿微弯着身子用胳膊撞着贺子修的胳膊。
  “你不是去洛府兵部了？”贺子修抬起头来，疑惑。
  “我是谁呀，我可是贺子修的亲妹妹，贺子修的亲妹妹去兵部要一整天的时间吗？切！”楚雁儿套着近乎，再嘻皮笑脸，贺子修依然无法展开笑颜，整张脸都绷紧着。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走，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去！”楚雁儿拉起贺子修，硬将他往自己的房间里拽。
  欧阳明萧紧随其后，像条跟屁虫，楚雁儿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客气：“跟着我做什么？”
  “我早说过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欧阳明萧一脸无耻的笑，像只老鼠一样贼眉鼠眼坏笑着跟进去。
  贺子修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楚雁儿立即回头冲着欧阳明萧挑眉。欧阳明萧则如同吃了蜜糖一般得意坏笑，揽过贺子修的肩头：“老二，素心呢？”爱上雁儿以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女人会让一个男人抓狂，会让一个男人疯狂，会让一个男人甘愿忘却所有，不论是地位，金钱，富贵，甚至仇恨！老二现在对楚老爷的仇视，或许只有素心能解开他心头的结。
  “带狗儿出去了！”贺子修淡淡地开口。
  
299    放下恨
  “以后不许叫狗儿，雁儿不是让你给他起个名字吗？狗儿多难听啊，将来他可是乌拉国的皇帝！”欧阳明萧故意把话题扯远，不想老二再纠结在认亲这条死胡同里。
  “欧阳睿春如何？”贺子修淡笑着询问欧阳明萧。
  “去去，咋不叫欧阳思春呀？”楚雁儿不脸的不高兴。
  欧阳明萧已经忍不住狂笑，就差弯腰捧肚子了，贺子修也忍不住笑起来，对着楚雁儿挑眉：“祖宗，你还是自己起吧！”
  “什么都要自己来，我要哥做什么？”楚雁儿不满地问，一边接过丫环泡好送进来的天堂绿洲。
  “你这里怎么会有？”贺子修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因为爹爹也爱喝！”楚雁儿倒好三杯茶，收起她的玩世不恭，一脸的认真：“哥，你还不愿意认祖归宗吗？这些天，我去铺子里找过爹，爹爹对你与干娘的事情很是愧疚，并且，当年，并不是他不找你们，而是干娘负气带着你离开以后，他再也找不到你们，心灰意冷，才接受爷爷的安排，娶妻生子，如果要追讨，是不是我更应该追讨呢？我是不是要追讨爹爹没有爱过我娘亲便生下了我与姐姐，让娘亲在楚家受尽三娘的欺负，我几度被三娘迫害得命悬一线，哥，至少，你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迫害！”
  贺子修不说话，但是雁儿的话他都听进了心里。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道得明白？如果素心当时带着孩子负气离开，气自己心里装着雁儿，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会是怎样的一番结局？
  雁儿见贺子修不说话，生气地将一杯茶如同饮酒般灌进嘴里，哇哇地叫起来：“我说楚离，你到底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姐姐我生平就没什么耐心，我耐着性子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像具死尸一样的，你就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杀掉爹爹是不是？那就动手！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欧阳明萧被雁儿那小样子逗得乐得不行，贺子修也端着茶斜眼看着这个怪胎一般的妹妹，扑哧一笑：“那你说怎么办？”
  “痛快点，要么叫爹，要么滚蛋！”楚雁儿痛快地开口。
  “好，我滚蛋！”贺子修立即站起身来，心里的结似乎突然解开了，是的，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最有力的力量是宽容，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他心里割舍不下的，为何不试着去原谅？他的脑海里晃过刚才楚怀天看他时那不舍的眼神，那激动的眸子里透着爱，这就是父爱吧？
  “滚吧滚吧，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楚家，以后我会给爹爹养老送终！”楚雁儿提高了声调，生气得跳脚。真不是个东西，敢情平日里的那些睿智都是装出来的。傻子，蠢驴！
  贺子修越过公孙兰馨往外走，恨放下了，心结还在，二十几年的孤独人生，他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步子轻快了些，贺子修离开楚家！
  
300    孙氏计划
  一个月后。
  落焰的伤痊愈了，只是灵魂被抽空，空洞地坐在紫玉园的院中，玉兰花香不再，桂花香是否值得期待？
  小倩守在他的身旁，他视而不见，小月倚在玉兰花下，编织着自己的梦。
  日子还在继续，景还是那处景，每个人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风景。
  雁儿与欧阳明萧每天出入紫玉园，素心替他们带着孩子，孩子的名字最后定下来，叫欧阳聚！
  一个月的时间，楚怀天每天都会来紫玉园探望贺子修与公孙兰馨，贺子修对他不再那么有敌意，只是依然不管他叫爹。只要不排斥他，他心里已经满足了，能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活着，或许是每一个做父亲的人最大的心愿。欧阳明萧不也是这样么？
  洛书环日益消瘦了下去，苦苦地相思着，雁儿时常去看望她，每次去都会告诉他自己做了些什么，将要如何对付洛塞，洛书环竟然意外地冷静与淡定，似乎洛氏已经与她不再有任何的关系。
  楚雁儿心里又再生出希望，于琪，是不是你的心里真的已经放下，真的只装得下落焰了？如果这样，我该不该给你机会？
  雁儿没有时间去心软，洛氏还没有解决，孙氏已经虎视眈眈，孙瑶在后宫里将各宫里的主子们全部联合了起来，当然除了洛琳与楚羽儿。
  自从宣布雁儿去世以后，楚羽儿活得更加的低调与冷静，静得如同一面镜子。
  楚雁儿顶着洛书环的这张脸，住在凌香殿里已经一月有余。孙忌终于被孙瑶说动，决意为了女儿在后宫里的地位，为了孙氏在乌拉国的地位，暗中出兵对付洛塞。
  这一个月的时间，除了纠结是否出兵的问题，孙忌另有所获，十年前，封疆大吏上官冉功成身退，辞去官职回到米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家五十多口被灭族，现场还留下了洛氏的兵器。
  “爹，都已经拿到了洛氏的证据，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孙瑶焦急地看着孙忌，真是火烧眉毛了，现在洛氏洛琳贵为皇后，洛书环又霸占着皇上，整个乌拉国都是他们洛家的了，如果自己手上有兵马，一定马上出兵，哪里还用得着干着急。
  “好，明天出兵！我这就回去安排，今天，无论如何，你要设法困住洛书环，将她困在宫中，明天不能让她回到洛府！”孙忌看着孙瑶，眼里无限认真，却有些担忧。
  “爹爹只管放心去，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困住洛书环！”孙瑶咬牙切齿地说着。
  孙忌站定，语气生硬：“不行，你不能用命去留她，你联合了后宫里那么多的主子，难道不懂得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吗？”孙忌看着勇有余智不足的女人，摇了摇头，或许，这便是症结所在，这便是女儿奈何不了洛书环的原因。
  “爹爹说得对！”孙瑶兴奋起来，一拍大腿，自己怎么没想到。真是笨死了，可惜了楚雁儿，如果她不死，或许可能用她来留住洛书环。惋惜之余，孙瑶的唇角挂上笑颜，楚雁儿，洛书环，你们统统都该死。
  
301     跳梁小丑
  次日。
  孙瑶一大清早的便守在了凌香殿外。
  欧阳明萧起床看到孙瑶时吓了一大跳，不高兴地问：“你守在这里做什么？”
  “皇上，我有些事情找洛美人！”孙瑶不安地开口。
  “回去吧，不准见她！”欧阳明萧下逐客令，现在，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他都想要避而远之，生恐再出了洛书环那样的事，吓走雁儿，只怕一辈子都追不回来。
  “皇上，我一定要见她！”孙瑶鼓足了勇气，是的，必须见她，留下她，要不然，今天爹爹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你敢顶撞朕？”欧阳明萧抱肩挑眉，楚雁儿在殿内听到孙瑶的声音，勾唇一笑，孙氏终于忍不住了，终于要对洛氏动手了，孙瑶，洛书环心狠手辣，你也毫不示弱呀，宫里多少主子死在你的手里，多少主子因为你而被打入冷宫，多少主子因为你与自己的孩子无缘，只怕你身上背的人命比洛书环要多得多吧，至少，洛书环想要的是我一人的命，而你要的是后宫里所有的女人的命。
  “皇上，我——”孙瑶语塞，却不愿离去，低着头，毫不甘心。
  “说吧，你找环环到底什么事情？”欧阳明萧霸气地开口，转头看一眼殿内，某女正趴在窗户边上关注着外面的动静，欧阳明萧冲着那扇窗鬼魅一笑。
  “我，我，前些日子，我爹爹生日，我约了楚美人，楚美人给了我一件东西，让我交给洛美人，今天，正好到了我与楚美人的约定期限，洛美人正好在楚美人的殿中！”孙瑶一边冒着汗珠子，一边说着这番话。
  孙瑶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胆小，就不要学人家玩命！
  “东西呢？”欧阳明萧伸出手。
  孙瑶只得恭敬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欧阳明萧，欧阳明萧勾着唇角，这死妞，整天就玩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正要打开，被楚雁儿一把夺了过去，咋呼着，“什么东西，我看看！”然后往袖子里一塞，这里面其实就是一包香粉，一洛书环身上的香水能产生化学作用，形成一种如同迷魂散的东西，让她产生幻觉，现在根本就用不上了。
  “洛美人——”孙瑶激动地喊着她，看到洛书环的脸，如同她的任务完成了一般激动。
  “孙淑妃，大清早的，来找我何事？”楚雁儿怎么会不知道她来找洛书环的目的。自然是孙氏要对洛塞展开行动了，怕洛书环去扰乱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