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卫乃是王孙的近侍!
可以这样讲,澹台溟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去花楼,不愿让邓曜这个小舅子知晓,身边但凡是带了两三位郎将,骆风鸣压根都没有靠近祂的机会。
论单打独斗,这群人或许比不得真正的天骄。
可只要展开军阵术法,那些所谓的嫡传,便会明白何为一身手段却无处可使。
说句大不敬的话。
即便是邓曜这位主帅,显露出了尊贵的蛟龙仙躯,若是被这三柄长枪命中,照样只能被钉死在地上疯狂挣扎。
「这!」
宋郎将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青年精壮的上身。
只见其浑身的肌肉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挤压,直到把破碎的冰片挤出伤口,而後,那些渗出的血浆更是如妖火般沸腾起来,将冰片蒸发成缕缕白雾。
待到白雾散尽,林舒的肌肤已经恢复如初,就连淡淡的疤痕亦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到了元婴後期这个层次。
修士比拼的已经不只是手段的高低,而是自身的整条道途。
皆是完美的碧玉,谁身上有那麽些许瑕疵,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从微末时打下的基础,整条修行路上出现的任何缺陷,都会成为斗法时的致命弱点。
而林舒的道途是无瑕的。
筑基期时铸就的饲身灵根,随着他的淬体修为愈发强悍,所发挥的效用就越来越可怕O
当然,相应的消耗也会极为恐怖。
如果把鸾凰换日大法造就的妖婴,粗暴地分作两面,那为了震碎这三柄冰枪,林舒如今展露出的这一面,底蕴已然耗去了近五成。
「找到你们了——
宁清芷强行从青年身上把目光拽回来。
先前的三条长龙,虽威势浩荡,却也彻底显出了隐藏在这群沧溟卫中的另外两位副将。
她心底掠过几分自责。
按照自己的修为,在这三人动手的瞬间,她就应该有所反应的。
还是经验不够丰富,临场情绪不够沉稳敏锐。
但很快,这抹自责便被裹挟着杀意的兴奋给暂时压了过去。
「流瑛簪!」
精致的彩玉簪子,在宁清芷的手中犹如一柄短匕刺出。
耀眼灼目的华光於顷刻间进发开来,那是连鬼王都需要暂避锋芒的伟力。
宋郎将的心思原本都在林舒的身上,并没有太过在意两女。
因为这两人的姿态,像极了青年随身携着的婢女。
斗法时需有美人旁观,此般举动,也符合这尊大妖王张扬跋扈的性格。
於是,在宁清芷动手的刹那,宋郎将却仍旧在戒备着林舒,仅是随意地挥动手中钢叉砸去。
紧跟着,他心头便是生出了一抹悔意。
丈余长的三锋钢叉,哪怕略带几分敷衍的味道,却也有搅动汪洋之力。
它凌空劈下,光靠着荡漾的法力,就足够摧枯拉朽地撕裂眼前的一切。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轰砸。
宁清芷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彩玉簪子划过钢叉的长柄,犹如锋芒毕露的仙剑,完整地切开了一条浩瀚大河。
钢叉的三峰尖头,就这麽悄然无声地落下。
妖力触及法力,甚至都没能掀起气浪。
因为,一碰就碎!
当那枚闪烁华光的簪子,逼近自己脖颈的时候,宋郎将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便是堪堪移动了下头颅。
嗤嗤!
彩玉簪子没入了这位郎将的下颌,径直上挑,切开他的颧骨,最後从头顶挑出一捧血花。
若不是宋清河最後的避让,让角度出现了偏差。
仅这一下,就能让他脑袋当场裂成两瓣。
「山海异宝,逆劫盗机内法————你是天妖府嫡传?!」
宋清河捂着面庞,身形暴动地倒掠而出。
对於沧溟卫来说,受伤乃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不到战局最後一刻,亦或者屍首分离之际,他们都能保持最冷静的状态。
所以,他震怒的嗓音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这女人的身份。
天妖府嫡女,竟然敢闯至沧溟卫的面前。
不是听闻那外府二十七家,已经放弃了骆风鸣,打算继续置身事外吗?
难道是掩人耳目的假消息!
更让人感觉心头震撼的是,一位妖府嫡女,居然以婢女的姿态跟随着眼前的青年。
那年轻妖王,又该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身份?
一时间,周遭居然陷入了异样的安静,即便是反应迅速,立刻冲上来拦截的两位副将,也是没了废话的心思。
眼前这幕,好像不是莽撞孽畜过来送死的戏码。
而是某位妖族「大人物」精心安排的伏杀!
「凭你们?」
宁清芷呼吸急促,却并非因为消耗过大。
相反,上次在鬼王手里吃过亏,她这回调动起妖力来颇为谨慎,再不是那种一股脑的狂轰滥炸。
她满眼激动,簪子消失在手中的同时,双掌已经朝着左右悍然分拍而出。
「归寂神印!」
白皙细腻的肉掌中,突兀地凝聚出两枚漆黑大印。
两位副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胸膛便是整齐的塌陷了下去。
这术法的效果还不止於此,两枚大印在分别轰入副将的体内後,竟是倏然炸开,化作蛛网般的脉络,嵌入了祂们的四肢百骸当中。
无论是山海异宝,还是珍贵的逆劫盗机篇。
即便是林舒,都需要拼上性命才能取得,并且将其视为保命的压箱之物。
可在宁家大小姐眼里,这些不过是她出生就放在旁边,还需要旁人督促着去学习使用的玩意儿。
咚!咚!
还是头颅开裂的宋清河,强忍着痛楚掠起,才勉强接住了两道横飞撞来的身影。
连带着场间所有沧溟卫汇聚而成的水幕大阵,都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隐约有溃散开来的趋势。
不仅如此。
以宁清芷双足触及的地方为线。
这支沧溟卫的郎将和副将,显然已经与主帅分割开来,再没有重新聚拢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着,邓曜要独自面对那尊犹如凶兽般的神秘大妖!
「咕咚。」
冬菱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她盯着远处傲然而立的宁清芷,很难想像这是自家的小姐。
不知道为什麽,抛开那张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姐此刻的姿态,竟是让她感觉颇为眼熟,就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冬菱默默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林舒。
对,就是这个味。
真是脑子出问题了,她居然觉得一个初次见面,就敢威胁宁家嫡女的凶神,会在邓曜面前感到心酸感慨。
这尊雍州妖王的眼里,哪里像是有过世家门阀的存在。
对方之所以没有选择更为稳妥的从阴司而行,趁着沧溟卫不备搞偷袭,反而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是因为地上的妖君被欺负了吗?
就像他刚刚所说的那样————
他是这群妖众的靠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赢了吧?
念及此处,冬菱面露古怪。
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与此同时。
望江府城的左右两侧,相隔极远,却近乎同时响起了刺耳的狂啸。
凶名在外的沧溟卫,竟是突兀遭遇了大妖的袭击,而且阵型瞬间便被冲垮,四条身影在其中肆意掠过,犹如虎入羊群。
元渊悍然出拳,轰碎了一头水族的脑袋。
略带凉意的血浆,扑哧溅洒在他硬朗的脸庞上。
素心则是挥袖祭出皎月,迅速摧垮了那些普通沧溟卫的心神,让祂们短时间内难以成阵。
自己等人的任务是搅动局势,令东西两城陷入混乱。
如果林舒那边出了岔子,方便众人趁乱逃跑,不至於被严密的军阵阻拦。
如今看来,竟是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或许是安逸太久的缘故,沧溟卫不仅没有察觉到大妖的到来,遭袭後,亦像是群龙无首那般,良久都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抗。
「爹,应该没问题了吧?」
素心刚刚松了口气,便是注意到男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用力皱紧了眉头。
她愣了下,随後脸色骤变。
怎麽会没问题!群龙无首就是最大的问题!
西城方向。
苍狸跟着老何,偷偷摸摸的弄死两个水族仙裔,在数十柄钢叉刺来的瞬间,他又重新躲回了老人的後面。
老何脸色发黑,回头瞪向这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他猛地挥袖,卷碎袭来的钢叉,却罕见的没有出言讽刺,而是一边迎敌,一边陷入沉思。
「想什麽呢,别发呆!」苍狸差点被暴怒的水族给卸了腿,吓得他赶忙祭出妖力腾空。
这老不死的,总不能是突然害怕了吧?
呸!鼠辈!
老何轻声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不该来的。」
「什麽意思,真怕了?」吐槽归吐槽,听见这句话,苍狸反倒是陷入了呆滞。
不至於吧,就凭对方的本事,哪里会惧这群臭鱼烂虾。
老何再次陷入沉默。
他承认,林舒真的很优秀。
这位年轻人不仅奇招频频,而且底蕴丰厚,心性更是极佳,沉稳中又不乏胆大,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抹能扛事的气质。
在短时间的接触内,便是让老何对闲散妖王的印象接连改观。
但是,这些优秀的东西,并不是对方一人独有。
能够站到这个层次的存在,谁的身上还没有几个闪光点,只是不如林舒那麽齐全罢了。
但仅凭这点虚无缥缈的差距,真的能够弥补众人和珩水间的云泥之别吗?
老何的神情已经给出了他心底的答案。
「呼。」
这位老人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如果想救下你家妖王,就别再理会眼前的这群崽子,他遭埋伏了,现在赶去府衙,或许还来得及。」
当然,也可能不是埋伏。
只是沧溟卫太过训练有素,以至於能做到後发制人。
话音落下,老何已是调转身形,朝着府衙方向掠去,只留下苍狸狼狈的躲避着沧溟卫的追杀,差点就被涌动如潮的人影淹没了进去。
「姓何的,我干你大爷!」
哗啦啦。
林舒移开靴子,碎石散落。
凭藉他如今的淬体修为,一脚足以踏碎雄峰。
可整座府衙至今没有任何损坏。
这不是因为林舒收了力道,而是他对自身劲道的控制,已经精妙到了难以言喻的程度。
那些浩瀚的气劲,几乎没有丝毫损耗的,全部让邓曜承受了个遍。
他漠然抬臂,五指徐徐紧握。
那结实的脊背上,似乎有狰狞的狮头若隐若现。
主纹的出现又消失,意味着这一拳是仅次於搏命的全力轰砸。
可拳峰却没能落下去。
簌簌!
就在林舒俯身的刹那,一条粗大的蛟龙尾巴从邓曜的身下狂掠而出,犹如蟒蛇般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的右臂悬在了半空。
「本帅要你的命!!」
声嘶力竭的尖锐咆哮声中,一颗狰狞蛟首从破碎的地面中抬起。
邓曜的双臂瞬间粗大了数倍,覆满鳞片的同时,五指化作粗粝的鹰爪,直直朝着青年的心口探去。
祂已然没了人形,脖颈上更是多了一圈厚厚的金鬃。
在显露出仙躯後,方才还毫无还手之力的疯帅,居然能在刹那间进发出远胜先前的伟力。
反观林舒,由於硬生生接下了三柄长枪,浑身灵力耗去近半。
在这麽近的距离下,攻守之势顷刻逆转!
」
林舒瞳孔中映入那快若雷霆的双爪,却没有太过慌乱。
下一刻,那双眼眸被幽黑的火焰覆盖。
他已经很久没有找仙裔虚影借过法了,以至於重新体验这股滋味时,连他都对月天狼如今的修为略感诧异。
浩瀚雄浑的法力,化作滔天的幽焰。
猩红的光团再次於天幕中睁开,区别在於,属於漆黑巨狼眉心的地方,还多了一道竖起的金光。
千脉覆地身!
在这借来的法力加持下,林舒身躯周遭有无数道尖刺般的虫足爆射而出,原本猩红的尖刺,被黑焰污浊。
它们仿佛万千柄利剑,噗嗤噗嗤地插满了邓曜的仙躯。
这头半蛟刚刚跃起,金色的鬃毛便再次被血浪染红,整个人都被密集的尖刺高高举起,祂眼中那能让沧溟亲卫都感到畏惧的癫狂,也是迅速褪去,变得清醒了许多。
林舒略微抬眸,五指再次紧攥。
「六龙阵布好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嗓音。
嗓音中没有太多起伏,却让宁家两女听出了浓郁的威胁意味。
原本被当作普通沧溟卫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从最开始,府衙内就不止一位郎将。
可即便是主帅差点被弄死,这位姓陈的郎将依旧没有现身,甚至也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去目光,以免被妖孽发现异样。
冷静的观察,做好绝对的准备,直至确定掌控住局势,他才带着两位副将踱步而出。
这就是沧溟卫。
「是九龙阵。」
後衙的大门处,又是三道身影掠下。
这三人显然就不是一开始身处此地的,而是在发觉了异样後,第一时间留下了那些寻常近卫混淆其余大妖视线,自身则是悄然来到了主帅身旁。
调虎离山,对祂们没用。
最後,宋清河也是带着副将,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子。
留守望江府的三支沧溟卫,此刻已然聚齐。
水龙再现於苍穹,不仅数量变成了九条,身形的庞大和清晰程度也远超先前。
这群巨物遨游干天幕当中,虎视耽耽地对着那青年垂下了头颅,长须如金丝荡漾,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笔直的锋锐刺出。
没有人让林舒松开他面前的邓曜。
但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此刻就不可能再对这位疯帅出手,而是想尽办法以此人做要挟,尝试着脱身。
林舒安静地立於原地,身後是数不清的冰冷目光。
他从没有像邓曜那样,刻意地去表现疯癫,从出手到现在,他的神情都颇为正常。
但下一刻,这青年的动作,却让三位郎将,六位副将,满场的沧溟卫,连带着愣神的宁家两女,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暗喊了声————
疯子!!
林舒径直无视了空中的庞然巨物。
他眼里只有满脸恐惧的邓曜。
震耳欲聋的破空呼啸声中,他的拳峰悍然轰在邓曜的头顶。
那枚坚硬的赤角咔嚓粉碎,霸气的金色鬃毛被灼热气血燃尽,在这位疯帅难以置信瞪大眼眸的同时,祂的颅骨已经炸碎开来。
红白之物散落,啪嗒啪嗒的落在了青年的脸上。
林舒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用拇指拭去了唇角的血污。
他环顾如遭雷击的几位郎将,露出乾净笑容。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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