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奇巧,皆归百工。镇!」
孙承佑所化机关巨人沉声怒吼,无尽光华自其周身迸发、随後尽数涌入神傀。
神傀体外,层层叠叠的木制甲胄於白光中悄然浮现。
仿佛为神傀穿上了一件厚重的外衣。
并且……
外衣有灵,正试图篡夺神傀的掌控之权。
许昭阳不断从怀中取出一枚枚魂盘光球,充作维系运转的薪柴。
孙承佑不过天象境界,纵使有百工天枢之助,想要跟这圣骨神傀相抗衡,仍是十分勉强。
故而损耗的墨家先贤神魂数量也是极其惊人。
但许昭阳却是没有半点迟疑跟心疼,显然将「物尽其用」这一理念贯彻到了极致。
很快那两尊庞大的骸骨就被彻底封镇在了甲胄内部。
机关巨人外在轮廓仍维持着神傀彼此交融的诡异姿态,但却没了先前那种浑然一体的奇异韵律。沉闷的轰鸣声不时从甲胄内部闷响传来,机关巨人的身躯也时不时随之剧烈扭曲变形。很显然神傀并不愿就此被封印,正在剧烈挣扎。
无数道流光自孙承佑体内飞掠而出,尽数没入甲胄之中。
神傀体表的木制甲胄愈发厚重凝实,内里挣扎的动静也随之渐缓。
孙承佑则是慢慢缩回常人身形,他神情依旧无比凝重,将百工天枢朝着机关巨人头顶掷去。机关巨人周身,顷刻间便有成千上万道玄光涟漪扫过。
好似那方汇聚墨家历代先贤的玄奇立方体,正在对神傀展开更进一步的推演与解析。
木制甲胄表面,逐步开始浮现出重重繁复玄奥的纹路图案。
同时甲胄也从原本初具雏形的质朴,逐渐变得棱角分明起来。
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在上方不断精雕细琢着。
甲胄变得愈发精巧传神,也越来越贴合其内被封镇的圣骨神傀。
与此同时,它的体型也在一寸寸急剧缩减。
但越是向内压缩凝练,所耗费的先贤神魂便越是庞大。
很快许昭阳所携带的存货就已经消耗殆尽,而百工天枢表面光华也正在急速黯淡。当木制甲胄从最初的十丈之巨,被生生压缩至一丈左右时,便已触及极限、再难寸进。
此刻的甲胄,眉眼衣褶皆纤毫毕现,已然变得跟活人一般无二。
当真好似儒圣、墨圣,身披玄甲,矗立众人面前。
圣人之威,如渊如海。
甚至比起此前直面圣骨神傀时所承受的威压更为迫人,李顺不得不退开数步,凝神竭力抵御。甲胄不再动弹,但李顺敏锐察觉到,眼前之物并没有被真正降服,反倒如同一座随时会喷薄炸裂的火山,只不过眼下暂且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虽是圣人境神傀,但终究是我墨家造物,仍受我墨家手段桎梏。此并非当年沧屿墨家所留後手,而是其受造之初的先天命门。」
「当然,若是这神傀当真迈出那一步,晋升至圣人之上,那麽便可彻底褪去这层凡俗桎梏。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孙承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番眼下的局势。
紧接着他又沉声道:「封镇尚未功成,还差最後一步。」
孙承佑看向李顺:「退之,此前我答应的破境机缘,正应在此处。」
李顺心中一动,请教道:「愿闻其详。」
「神傀之玄,在其有灵,宛若圣人当世。如今它正遭甲胄镇压,自身灵智意念被压制到了极致,恰似陷入浑噩睡梦之中。这正给了我们一探究竟的绝佳机会!」「此时我们将意念投入其中,就好似坠入圣人梦境,或可身化圣人、经历种种。圣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蕴含无穷至理。更别提身化圣人了。若当真能走这麽一遭,前路迷雾尽皆散去,乾坤境前可谓尽是坦途。」
「即便天地人三关桎梏横亘於前,亦可借圣人无上智慧,一举将其勘破。」
孙承佑目露精光道。
「不过有一点老夫也需如实相告,你如今毕竟只是洞玄境、跟乾坤圣人着实相差悬殊。贸然踏入圣人梦境,难免会有诸多难测的凶险,老夫也不敢包你必定功成。」
「一切全看你如何抉择了。」
孙承佑望着前方被镇压得一动不动的圣骨甲胄,眼神坚定道:「老夫也不瞒你,入梦借圣人之道悟法破境,本也是压制神傀自身意志的手段。正所谓一举两得。」
「老夫定然是要试一试的,否则这神傀恐怕带不出沧屿之地。昭阳他则要在一旁护法。至於你如何选择,就全看你自己了。」
说罢,一道流光自孙承佑天灵跃出,径直没入神傀眉心。
神傀甲胄忽地剧震,表面所镌刻的繁复纹路也随之明灭流转起来。
「退之无需顾忌我,只要能将神傀带回临川,日後有的是机会入圣梦境。你全凭自己心意行事。」「若没有把握,跟我一起护法即可。以孙老实力心性,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许昭阳话音刚落,圣骨甲胄忽地再度轻颤起来。
一道细微裂痕,忽自甲胄正中蔓延开来。原本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木制玄甲,竞就此裂开了一道无形破绽。属於墨圣的那半边躯壳,灵性沉寂、被甲胄牢牢镇封。
而属於儒圣的那半边,则是察觉到了自身危机一般,正悄然复苏。
欲挣脱束缚。
许昭阳见状,脸色微变:「墨、儒二圣既已融为一体,理当荣损与共。怎会如此刻这般,儒圣独力挣脱?」
李顺则是看出了些端倪:「分合由心,并无定数。能合能分。此刻整体受到威胁,池们自可先分而对敌,待到事後再度归合一体。这圣骨神傀的确玄妙非常。」
看着许昭阳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模样,李顺哂然一笑:「孙老尚且怡然不惧,晚辈又岂敢落於人後?「梦化圣人,此乃常人毕生难以企及的天大造化,区区凶险又何足道哉。」
「还请前辈为我护法!」
朗笑声中,李顺也如孙承佑那般,分出一缕神念化作流光,径直投入圣骨神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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