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台接一台手术,日子就在无影灯的明灭间飞快溜走,一晃眼,新年马上就要来了。
大年二十二
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停在了居民楼下,不远处,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凉亭中聊天,话题无非就是谁家孩子出息,谁家孩子结婚了....
「雪琴,那个好像是你家彩妍啊。」一个中年妇女推了推身旁贾妈,後者转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
「那个男的该不会是彩妍的男朋友吧?」有人笑着道,「看着个头挺高的,还开的奥迪。」
「肯定是!」贾妈顿时心花怒放,小跑着冲了过去。
「雪琴!你东西!你东西没拿!」
「哎呦,今年回来的怎麽这麽晚啊。」贾妈虽然是跟闺女说话,但眼光一直放在帮忙拎东西的年轻男人身上。
嗯,长相虽然一般,但个头高,也还行。
「彩妍,这是谁啊?」贾妈笑着询问道,「这大过年的怎麽陪着你来咱家了?」
「哦,公司给配的司机,专门送我回来的。」贾彩妍随口道,「小周,你回吧,东西不多,我跟我妈拎就行了。」由於的确是没几件东西,叫小周的司机也没多想。
「好的,贾总,过了年我再过来接您。」
人一走,贾妈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不是男朋友啊?」
「你着什麽急啊,明年我肯定把姑爷给你带回来。」贾彩妍赶紧安抚道,「今年公司比较忙,我事业上升期,也没遇到合适的。」
「去年你就是这麽说!」贾妈生气道,「你就拖吧,拖到四五十岁,拖到绝经再谈!」
「你表妹比你小3岁,孩子都生两个了!」
「再看看你!」
「我都懒得说你!」
回到家中,贾爸也是一脸的失望。
「妮儿,今年又是一个人啊?」
....贾彩妍「其实我觉得之前那个叫王高义的孩子就不错。」
「爸,人家都结过婚了,现在孩子都快生了。」贾彩妍无奈道,「你别总提他。」
「那我提谁啊。」贾爸嘟囔道,「你身边就没站过其他男的。」
他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进行了一番劝说:「你不能总想着找个多帅多好的,你自身的外貌条件....怎麽说呢,也是爸的错...你长得随我...」
贾妈也在一旁出主意。
「妮儿,你现在每月挣那麽多钱,不行你找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呗。」
「结婚不结婚的先不说,先生个孩子。」
「到时候去父留子……」
「你真是甄嬛传看多了!」贾爸无语道。
「你们两个烦不烦。」贾彩妍没好气道,「我饭都没吃上,还饿着呢!」
在被女儿套上两个大金镯子後,贾妈嘴上总算是消停了点。
「你别老往我身上花钱,你得往男人身上花钱!」........
大年初二
一附院产房门口
这次高风淡定了很多。
「可惜又是个男孩儿,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都一样,不行再生一个。」高妈笑着道,「反正你们也有这个条件。」
「对,你们都是博士,基因优良,多生孩子对国家好。」叶妈的话引起了几人的一致赞同。
....高风
由於是二胎,这次等待的时间不长。
「恭喜,是个大胖小子,6斤8两。」护士抱着婴儿笑着道。
高妈赶紧接了过来,高风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跟老大不同,这孩子眉眼好像更像叶慕青,更精致了一点。
「我媳妇儿没事吧?」「没事,待会就推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且幸福的,带孩子虽然辛苦,但看着他萌萌的样子,能给人心都暖化了。
高风这次歇的时间较长,过了正月十五他才去上班。
一到科室,冯睿就向他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彭苒把患者家属给咬了?!」
「怎麽回事?!」高风很是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彭苒性格开朗,对工作充满热情,没见过她跟患者家属发生过什麽争执。
怎麽突然就把人给咬了呢?
事情发生在7天前
患者是一名六十二岁的老年男性,一周前在本院顺利完成二尖瓣置换术,术後恢复一直平稳,各项指标稳步向好,原本再过几日就能顺利出院。
谁料夜间突发了急性脑出血,连夜转入了icu抢救。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二尖瓣置换,绝大多数患者需要长期口服华法林抗凝,脑出血是术後严重、致命的并发症。
上午十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当天是彭苒值班。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人在你们医院出的事,你们都脱不了干系!」患者儿子情绪失控了,他将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彭苒身上。
彭苒当时有点懵,因为她并不是主管医生。
但家属不管这个,直接上手了。
彭苒的长头发成了吃亏的地方,发丝被扯得连根紧绷,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被迫弯腰低头,拼命挣扎,可对方人高力大,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不肯松手,另一只手直接推搡,试图将她拖拽出办公室,扬言要拖去icu门口讨个公道。
彭苒从未遭遇过如此恶劣的人身攻击,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被强行拖拽的恐惧、无端被栽赃的委屈瞬间冲破了她所有的理智。
暴怒之下,彭苒猛地抬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的半块耳廓软骨连带皮肤被硬生生咬出了一个大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对方的衣领,也溅落在彭苒的嘴角与白大褂上,场面混乱,把几个护士都给吓住了。
家属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痛得满地打滚,其余亲属尖叫怒骂,场面彻底失控。保卫处火速赶到,才强行将双方分隔开。
齐峰主任很快便赶到了科室,这事儿肯定是压不下去的,医务处立刻便介入了。
「家属现在不同意调解,要求追究彭苒的刑事责任,已经报警了。」齐峰主任头痛道。
更棘手的是司法监定结果:患者家属右侧耳廓全层撕裂、部分软骨缺损,创口累计长度超4.0cm,依据《人体损伤程度监定标准》,已构成轻伤二级。
轻伤二级已构成刑事案件,一般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但不管哪种,等待彭苒的处理结果都很严重。「彭苒人呢?被带走了吗?」高风问道。
「没有,她在家呢。」冯睿轻声道。
「医院现在怎麽说?」
齐峰主任面色很难看,「说事态恶劣、舆论影响极坏,要从严从重处理,要开除。」
「什麽?!」高风也是一阵头大,这刚过了年,就出了这麽一桩极度棘手的疑难纠纷,真是让人心烦。
「把监控调出来我看看。」
监控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总体的情况是能看出来的。高风仔细看了一遍,心里轻松了很多。
彭苒的撕咬反击,发生在她被薅扯头发、人身安全持续受到严重威胁、无法挣脱不法侵害的时候。
「情急之下做出咬人的动作应该是能够被理解的。」
他想了想,给范英杰打了个电话。
「不属於恶意伤人。」後者给出了意见,「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定要件。」
「是嘛?!」
「当然,我可是专业的。」范大律师傲娇地指着监控回放画面道:「第一,不法侵害在先,是对方先动的手,扯头发属於持续性、正在进行的人身暴力侵害。」
「第二,你们这个女医生没有过错,她不是管床医生,无需对患者的突发病情负责,并没有任何的履职瑕疵。她比较无辜,量裁的时候很占优势。」
「第三,她的反击是本能自救,目的是制止对方持续施暴、挣脱人身禁锢,而非主动故意伤害。」
高风给比了个大拇指:「专业!」
稍後,高院长亲自去了医务处,向杨明堂做了重要指示:医院不能为了平息舆论、息事宁人,就委屈无辜履职的医护人员。更不能让守规矩、尽本分的医生,为施暴者的错误买单。
「这...」杨明堂挺犹豫的,「网上舆论...家属还找了记者....委里面也打来了电话,让尽快平息影响。」「他们懂个屁。」高风现在听见这话就烦。
「去跟宣传科的人说,让他们也去联系媒体,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过程详细地发出去。」
「还有这个录像,让闲得没事的网友们也评判一下。」
彭苒接到了冯睿的电话,让她来医院进行抗抑郁治疗。
「我没抑郁啊...」
「高院说你抑郁了。」
「你别说,我可能还真抑郁了。」
......
事情在网上发酵得还挺快的。
这年头,家属打医生的不少见,但医生把家属耳朵给咬了的还真是稀奇。
开始的时候,网友们一边倒的讨伐彭苒。
但等录像和原委一发出来,评论瞬间反转。「家属有点过分了吧,人家不是你的主管医生啊!冤有头债有主的....」
「一个小姑娘,被人这样粗暴地拉扯着头发,要是换我,把他另一个耳朵也咬下来。」
「一个大男人打人家小姑娘,也不害臊,活该!」
警方介入调查後,结合完整证据链与伤情监定,很快出具调查结论:患者家属率先实施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医护人员,暴力侵害事实确凿,彭苒的反击行为符合正当防卫法定条件,无需承担任何刑事、行政、民事责任。
反观患者儿子,因殴打医护、寻衅滋事、致人伤情,要被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同时需承担本次事件全部过错责任,赔偿医院公物损失、彭苒人身损害相关费用。
这份完全维护医护正当权益的处理结果,让全院上下所有人都格外惊讶。
往年但凡遇上医患冲突、舆情风波,医院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压下医护、息事宁人,哪怕医生无辜受辱、无故受伤,最後大多是内部检讨、低调认错、私下安抚,绝不会硬刚到底,更少见官方出面彻底洗白医护、追责闹事家属。
毕竟,处理医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
一时间,科室内外、各个病区、医护休息室里,私下的议论此起彼伏。
「真没想到啊,这次居然一点没罚彭苒,还把闹事的家属拘了。」
「换以前,铁定是让医生道歉、停岗反省,安抚家属了事,哪会这麽硬?」「还是高院长够刚,你发现没,自从他上台後,咱们的处境比之前好多了,不说别的,就那个护士睡眠日........」
这件事很快顺着医疗圈子传开,周边各大医院、乃至省内同行都在私下讨论。不少其他医院的医护得知始末後,纷纷感慨,忍不住吐槽自家单位的处事风格。
「看看人家绿城一附院!同样是医生还手、闹出舆情,我们那边领导第一时间就是开会问责、从重处分,先拿捏自己人。」
「我们领导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麽不投诉别人?」
「太羡慕了,我们这边向来都是对外和稀泥,对内重拳出击,只要闹出事,不管对错,先罚医生再说。」
「真正的担当不是压着员工忍让,是敢替无辜的人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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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二,高风带着大家进行了一次大查房。
外科的大查房怎麽能说呢,就闹着玩一样,他们8点半开始,还不到9点半就完事了....
这要是内科,那不折腾到下午4点啊。
「你朋磊哥生病了,想去你们医院看看,你接待一下吧。」
高风有点无奈,他现在身份地位不同往昔,但高爸根本意识不到,什麽大事小事都喜欢指使他。他也不敢拒绝。
「哪个朋磊哥?两个老婆那个?」
村里面有两个叫高朋磊的,一个年纪和高爸差不多,另一个年龄与高风错不了几岁,但按照辈分,高风都喊哥。
先说两个老婆那个。
这个朋磊哥身世较为坎坷,小时候骑自行车摔沟里面,一只眼睛瞎了。
所以,他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後来村里面拆迁,手里面有了钱,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是人家介绍的都不合适,他一个处男,不想要年纪大的。
也是机缘巧合,一个亲戚找门路给他介绍了个外国媳妇,领了证,婚後2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孩子1岁多的时候,这个外国媳妇跟他说,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朋磊哥顿时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了,他觉得人家给他生了儿子,也算可以了,於是不但没有阻拦,临走还给拿了2万块钱。
1年後,有人又给他介绍了一个。结果这个刚结婚,原先的外国媳妇回来了。
两个女人大闹了一场,最後稀里糊涂的....
另一个朋磊哥命运更是坎坷,他从小父母双亡,在村里面吃百家饭长大的。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大多数都长不直,朋磊哥也歪的不行。
他从小就是问题少年,街溜子,派出所vip。
但此人在村里面名声还行,毕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知道感恩。而且有时候,村里也需要些他这种人。
高爸之前在物业上班,遇到那种不讲理的,有人就会联系朋磊哥,往往能起到奇效。
这次出问题的就是他。
「这个地方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流脓。」朋磊哥二话不说就把上衣给脱了,大花臂,腰上还纹了条龙,很有视觉冲击力。
「我在社区那换了几天的药,也没什麽效果。」
高风仔细看了一下,朋磊哥的右侧胸部有一个不到1公分的破口,周边有白色的脓性分泌物。
「最近跟人打架了?」「没啊,我现在很少打打杀杀了。」
「现在成高层了?」高风调侃了他一句。
「哈哈!也不是,现在乾的都是正经事儿。」
朋磊哥现在开了家公司,专门替人家收帐。
「就是有些人欠了你的钱,但是你又要不回来,这个时候就可以拿着凭据找我们这些专业人士。」
「业务红火吗?」高风很是好奇。
「那老红火了,现在的人都不要脸,好多欠钱不还的。」
查了下体,也没什麽发现,高风感觉这个破口出现的莫名其妙,於是让他去做了一个胸部ct。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影像科打来了电话。
「高院!你刚开的那个胸部ct...」
「有问题?」高风心里一惊。
「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大问题!」当高风在电脑上看到影像时,脑瓜子是嗡嗡的。
「看造型,应该是个不带刀把的水果刀。」影像科的值班医生指着三维重建的图像分析道,「真牛逼!」
「真牛逼!」高风对着朋磊哥道,「今天也是给我们长见识了。」
「先不说长见识...我这...」後者有点慌,「这怎麽回事啊?!」
「这个得问你自己吧...」
朋磊哥回想了大半天,总算是记了起来。
「8年前...」
8年前他跟人打架,被一个不分轻重的小子捅了一刀。
「当时我喝多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没感觉到有什麽特别的不舒服,於是就去咱们那边的卫生院简单地消了下毒,缝没缝针我都忘了...」
「真牛逼!」高风比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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