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仍盯着那一行文字，一只手忽然从面板中间穿了过来。

    手帕按到了他鼻子下面。

    他抬起眼，才发现艾拉已经站到桌子对面，一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另一只手正拿着手帕，替他擦掉没弄干净的血。

    她眼中满是对兰斯的担忧。

    兰斯本能地想躲一下。

    “别动。”

    直到不再有新的血流出来，艾拉才把手收回。

    “你是不是又乱用什么能力了？”

    她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

    好好吃着饭，都能把自己弄出鼻血。

    “新得到的能力，有点没控制住。”

    兰斯笑了笑，重新拿起搁在碗边的餐具。

    “现在好了。”

    说完，他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艾拉看着他，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下心。

    她把手帕叠好放到一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看他吃饭。

    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眼底的担忧也渐渐柔和。

    桌上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

    兰斯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碗里。

    刚刚好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将思绪拉回方才的命运片段。片段之中，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海德拉确实只剩下了六颗头。

    自己的干涉有用。

    不过在这件事里，最危险的还是艾拉。

    面板已经把结局写得很清楚。

    【母神躯体】

    兰斯收起那段结局提示，打开委托面板。

    果然，【苍月归乡】已经出现变化。

    【苍月归乡·终局】

    【目标：避免“宿命结局”，请打出新的结局。】

    【每当你对宿命造成一定程度的阻挠，将获得相应的命运反馈。】

    后面没有了。

    兰斯往下翻了一下，确认只有这些内容。

    或许是因为已经牵扯到神明，命运也无法再给他一条清晰的路。

    接下来，得自己去找办法了。

    他咬断嘴里的面，慢慢嚼了两下。

    上辈子打游戏时，他就讨厌遇到这种情况。

    辛辛苦苦培养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感情的纸片人老婆，最后发现人物结局是刀子。

    “新结局是吧。”

    兰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我给你打出来。”

    他联想到之前的命运片段。

    海德拉，旧神国，归乡月印。

    这些东西接连出现在预言中，应当都是推动那个结局的条件。

    旧神国自己动不了。

    可剩下两个，就未必了。

    尤其是海德拉。

    兰斯想起命运片段里，那六颗从奥斯特拉建筑后方抬起的蛇首。

    随即又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

    【第六水箱·潮下胚胎】

    现在再想，或许里面养着的，正是海德拉剩下的那一部分？

    不然那般庞然大物，得什么样的组织才养得出来。

    若真是这样，那就有下手之处了。

    一边干涉海德拉的诞生，一边设法处理归乡月印，说不准真能扭转局面。

    况且，他刚花出去的五万经验，也并非白费。

    LV3，对戏命师而言，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阶段。

    提灯人当初提过的那些手段，到这时才真正开始展开。

    伟业职业，从来没有弱的。

    兰斯低头又吃了一口面，将意识沉入职业之中。

    很快，水流声重新响起，那是命运长河的力量。

    随着水声，许多陌生知识一起涌入他的脑海。

    【获得戏命师专长：命素撷采、命材凝织、命运铸物。】

    兰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三个专长带来的变化可不小。

    命素，他先前就见过。

    摩洛克编织预言，用的就是这类东西。

    自己前后两次破坏海德拉的预言，逸散出的命素便被命运长河凝成了道具。

    它相当于戏命师的能量条，许多戏命师的能力都得依靠它。

    【命材凝织】，则是从命运被改变的过程中凝出具有对应意义的材料。

    最后再通过【命运铸物】，把这些材料和命素用起来，铸成自己所需的命运道具。

    兰斯先感应了一番，眼下有什么命素可以收取。

    意识中，仿佛又出现了那条长河。

    七彩光流彼此交错，其中一小片河水却正偏离原本的走向，散开来。

    细碎光点顺着水流向外飘。

    一个名字随之浮现在兰斯的感知中。

    奥菲斯·勒尼安。

    他死后已有一部分命运溃散，这些易散的命运，正好能被汲取。

    【命素撷采】

    兰斯心念一动，飘出去的光点便被牵引回来。

    一粒接一粒，顺着彼此间的联系落下，最后在他意识里汇成一小片水洼。

    【命素撷采：汲取逸散命素320份】

    有了。

    兰斯感受着这份新积攒的力量，顺势朝刚才的位置又看了一眼。

    奥菲斯死后，原本围绕他的其他丝线也在改变方向。

    这些丝线连着产业、权力、工坊、生意……

    此刻，它们正被另外一些命运线拉过去，而那些线将会是它们未来的新主人。

    “啧啧。”

    这群贵族，下手还真快。

    人刚死，财产便已被瓜分。

    可惜，兰斯眼下也没本事接住这些产业。

    还是先顾眼前吧。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将刚得到的【命运铸物】展开。

    既然能做命运道具，那能不能做一个假的归乡月印？

    再弄一个替身，把月印与持有者所承接的命运全部转过去。

    艾拉不就能从里面脱身了吗？

    顺着这个念头，他把自己想要的效果传入命运长河。

    完美替代归乡月印及其持有者，永久承接相关命运，并能瞒过神明的辨识。

    一个月白色的轮廓慢慢浮现。

    可轮廓才出现一半，旁边的提示便已开始往下刷。

    【缺失：神性编织专长、相应神性受体、月印归乡资格……】

    【所需命素超出当前可调用上限……】

    兰斯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连忙放下碗。

    好家伙。

    刚收来的320份命素，连谈这个方案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只长出一半的虚影散掉。

    确实，自己刚才提的要求有点过分。

    一个刚升到3级的戏命师，上来就想把神明从头骗到尾，未免想得太美了。

    不过，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兰斯目光落在艾拉身上，慢慢有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只挡下最开始那一下呢？

    归乡月印被触动时，先将沿着它侵入的力量引到替身里。

    通过替身，在神明察觉不对之前，先消耗掉祂投进来的一部分力量。

    这样一来，哪怕之后祂再找上艾拉，其投射下来的力量也已被削弱。

    还能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这就有意义了。

    兰斯撤掉永久替代、瞒过神明这些条件，只保留临时承接与消耗侵入力量的部分。

    这一回，命运长河给出的反馈很快变了。

    【可铸造命运道具：借月归乡。】

    【所需：易途之线7800份、归途之结12份、真实月印之影1份、命素1000份】

    有了。

    兰斯立刻看向具体效果。

    这效果正好符合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

    兰斯连忙记下需要的材料，又查看那些命运材料。

    还好。

    这些材料都能通过改变命运，再以【命材凝织】收取。

    比如【易途之线】，便来自一个人选择发生的偏移。

    一个人本来准备走某条路，却因兰斯的影响做出另一种选择，这样便有机会凝聚出这种材料。

    不过，7800份也的确不少。

    但是……

    兰斯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本书。

    《魔物娘品鉴手册》。

    已经有现成的了。

    这本书有这么多读者，下一期发布后，总会有人被里面的内容影响。

    影响XP也算影响吧？

    本来喜欢某个类型的，看完后忽然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只要真因此改变了选择，总不至于不算。

    还有自己瞎编的励志故事。

    有人看完后愿意继续学习，或换个方向试一试，同样能给他添上一点进度。

    想到这里，兰斯觉得7800这个数字也不是那么难了。

    其他材料来自另外一些改变命运的种类，也有机会凑齐。

    这样一来，只剩命素还有一些缺口。

    但命素也能通过继续裁剪命运获得。

    两次干涉海德拉的预言，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戏命师升到3级，自己应该也能真正去看看摩洛克的手笔了。

    兰斯刚想到这里。

    “砰。”

    餐具碰到了碗底。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面已经吃完了。

    还没怎么吃饱。

    兰斯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碗，旁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给我吧。”

    艾拉把碗接过去。

    “我再给你装一点，就知道那么一碗，你不可能吃饱。”

    兰斯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艾拉拿着碗往厨房走去。

    门没关严，里面很快响起掀开锅盖的声音。

    兰斯收回目光，趁这个空当再次展开命运视野。

    他将视线转向厨房。

    墙面挡住了艾拉的身影，却没影响兰斯看到她身上的命运之线。

    一条像绞索般的线，正落在她身上。

    兰斯将意识贴上去，沿着它延伸的方向一点点往远处看。

    房间里原本残留的灰白轮廓逐渐暗下去。

    桌子、墙壁，连厨房的位置都隐入黑暗。

    只剩命运线在他面前继续伸展。

    最远处，便是那条长河。

    但艾拉身上的线并没有直接落进去。

    它先经过一片彼此交织的丝线。

    那些线来自不同方向，有粗有细，有些线里闪着人影、通道、药液之类的东西。

    它们原本各自向前延伸，到了某个位置却都开始转弯。

    一股力量正将它们往同一个方向牵引。

    兰斯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点声音。

    “当苍月泣血……”

    声音隔得很远，断断续续。

    “……九首的权柄……”

    是摩洛克的预言。

    兰斯第一次看清，它们究竟怎样在命运里发挥作用。

    那些预言残留的力量，都牵着与之相关的命运线，把本可能走向别处的人和事拖往预定位置。

    原本接上的一条线断掉，附近便会有另一条线被拉过来。

    兰斯甚至看见，在一个断口旁，新的光流正绕过空掉之处，重新向内汇聚。

    这就是预言对命运的修正。

    但它也不是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