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极意流？”

    尤弥尔又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目光也从夏洛伊怀里那摞歪斜的书上移开。

    “我记得好像在哪排书架上见过……你跟我来。”

    她先合起手里的记录本，收进储物道具，又替对方接住最上方两本快要滑下来的书。把书放回桌边后，她才朝其他书柜走去。

    夏洛伊赶紧跟上。

    提灯从两人中间穿过，提前照亮书架后方那条狭窄过道。

    尤弥尔走得并不快，长裙贴在修长小腿上轻轻摆动。走到转角时，她还伸手挡住前面书架上探出的书脊。

    “小心别撞到。”

    她顺手把书推回去，带着夏洛伊绕过两排书架，最后停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前。

    书架最上层并排摆着两本厚重的书册，封面皆由青铜制成。

    尤弥尔站在书架前踮起脚尖。随着她抬起手臂，袖口顺手腕滑向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小臂。

    她先把其中一本从上层抽出，又取下旁边另一本，随后将两本厚册递给等在旁边的夏洛伊。

    “就是放在这里的这两本书。”

    “它们都是【告解魔女·维莱娜】留下的，你可以先看看内容。”

    夏洛伊一手托住厚册底部，另一手小心掀开封面。她先看最前面的扉页，再翻到目录，寻找技艺的名称。

    夏洛伊查看第一本时，尤弥尔一直替她扶着另一本。等她越过目录翻进正文，尤弥尔才压低声音解释：

    “维莱娜前辈的爱人，正是那位名声极大的苍龙·维瑟兰克斯。祂虽被称为苍龙，实际却是一条脾气古怪的变异绿龙。”

    正文书页上不只有说明文字，还留下许多展示不同动作的图示。

    夏洛伊将几处文字与图示一起看完，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她已能确定，书页中记载的内容，正与兰斯从前介绍过的东西逐项对应。

    小狐娘顿时雀跃起来。

    “找对了？”

    “嗯！”

    这一声应得很快。

    夏洛伊抱住书。书太大，她用力抬了抬肩膀，险些又让怀中的下册滑落。

    尤弥尔伸手帮她推回去，笑了，随后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

    机巧魔女的身形比她小一圈，肩背单薄，收腰衣裙衬着轻盈身段。

    两册厚书往怀里一抱，便把她整个人挡去大半，只剩一双捧着书的小手。

    “先别这么高兴。”

    “上册还能看招式，下册就不能随便照着试了。”

    “里面是龙族调动以太、直接化为攻击的技巧。”

    “很危险吗？”

    夏洛伊一愣，脱口问出。

    “对没有龙属相关能力的人来说，很危险。”

    尤弥尔告诫道。

    “硬学或许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维莱娜前辈把这些写在开头，就是怕后来人只顾看招式。”

    听完警告，夏洛伊原本雀跃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兰斯他不会受伤吧？

    小狐娘脸上的担忧，被尤弥尔一眼看穿。

    “你找到命定之人了，对吧？”

    尤弥尔微微弯腰，隔着薄纱，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专门跑来翻找这门武技，是给他找的吧？能学苍龙极意流，看来是位实力很强的职业者哦。”

    心思被直接戳破，夏洛伊的脸“唰”地红到耳朵根。

    她抱着书，过了片刻，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尤弥尔顿时来了精神。

    大消息啊——机巧魔女是她们这群人里第二个找到命定之人的吧？

    历任魔女的命定之人，都与魔女本身的概念密切相关。

    按机巧的方向，对方多半是个很有本事的炼金术师。

    尤弥尔凑近些，声音里带着笑。

    “什么时候找到的？他对你好不好？”

    “他……”

    可夏洛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忽然，一阵悠扬钟声在魔女之家穹顶回荡起来。

    “当——”

    夏洛伊刚开口便停住，两人一同望向门口。

    提灯往前飘了一小段，照亮通往议会室的方向。

    “魔女议会要正式开始了。”

    尤弥尔有些可惜地看了夏洛伊一眼，只得暂时按捺下满肚子八卦。

    “走吧，先去开会；书先收进储物道具，外界物质不好带进来，带走倒挺方便。”

    ……

    议会室门被推开时，长桌旁已坐了几道身影。

    头顶没有寻常屋顶，抬眼便能看见外面的星界。

    一条淡淡星带横在高处，光芒落下，照亮九把高椅背面的徽记。

    分别是：命运、梦魇、机巧、轶史、冥途、余烬、隐秘、偿付、迁徙。

    夏洛伊跟在尤弥尔身后走进房间，乖巧地坐在刻有齿轮徽记的“机巧”位上。

    长桌首位，斯卡蕾特听见落座声，收起手边尚未展开的东西。

    她今天未佩戴彰显身份的饰物。

    深色衣裙裁得合身，肩颈舒展，透出明显的端庄感。

    不过在这里，她只是命运魔女。

    斯卡蕾特的目光停在梦魇的位置上。

    伊薇特一只手撑着脸颊，半天没动。

    垂在肩旁的发辫压住衣领，她也懒得拨开。

    裙摆下两条匀长的腿斜放着，黑色丝袜沿脚踝贴进鞋口，鞋尖偶尔轻碰一下地面。

    那点动作一停，人又不动了。

    “梦魇？”

    斯卡蕾特叫了一声。

    伊薇特慢了一拍才偏过头。

    “需不需要我给你带些精神抗性药剂？”

    “……要。”

    她稍稍犹豫，最后轻轻点头。

    在场所有人里，伊薇特或许是唯一知道命运魔女真实身份就是大王女斯卡蕾特的人。

    她很小的时候，两人便在高塔认识；同为魔女，又没有父母，伊薇特一直叫她姐姐。

    “最近有些时候，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斯卡蕾特微微皱眉。

    她知道高塔准备的那条序列负担很重，却没想到会在这时表现得如此明显。

    斯卡蕾特轻叹一口气。

    在她观测过的未来里，伊薇特最终都会走上那条路。

    毕竟这是两位传奇专为梦魇筹备的序列，真摆在眼前，又有多少人愿意放弃。

    或许正因这个时期精神受压迫太重，未来的伊薇特才会近乎病态地执着于将兰斯拖入欲望之中。

    毕竟欲望与沉沦本就纠缠在梦魇的概念中，她更需要一个锚点稳定自己。

    斯卡蕾特不禁想起自己观测到的未来线。

    伊薇特对兰斯无底线的纵容，直接导致兰斯后来做出不少荒唐事。

    甚至一度被臣民称为“鬼畜王”。

    那些画面从记忆中掠过，斯卡蕾特抿住嘴唇，没再往下想。

    当初她安排伊薇特前往紫罗兰学院，让他们提早相遇，至少改变了一部分事情。

    有兰斯陪伴，现世中伊薇特的精神状态，仍比那些没有兰斯陪伴的未来好上不少。

    “如果你对那条序列的晋升感到不适，就先停一停吧。”

    温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余烬魔女把水杯推到伊薇特手边。她比在座几位丰润，圆润肩线覆在柔软衣料下，长裙自腰部铺落。

    其余几位魔女也纷纷关心起伊薇特。

    众人都知道梦魇晋升卓越后，家里人为她安排了特殊道路，没料到对她状态影响如此大。

    等所有人寒暄完，斯卡蕾特才宣布正式会议开始。

    “今天，‘偿付’和‘迁徙’暂时有事，只有我们七个人。”

    斯卡蕾特环视一圈。

    “前段时间我被一些事耽搁，议会停了几次。以后恢复旧安排，每周一次。”

    “先交流最近的消息，从我开始吧。”

    斯卡蕾特稍稍坐直，在场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她们清楚，命运魔女身处王都，能拿出的情报绝对重要。

    “北境的魔物潮仍在扩大。已确认参与进来的神话生物有三种。”

    斯卡蕾特的声音在议会室中回荡。

    “灾害正向南蔓延，北风行省也开始受威胁。”

    “三种？”

    余烬问道，有些难以置信——毕竟神话生物非常少见，除了龙岛上的那一批。

    斯卡蕾特点头，继续说：

    “王都召集各位龙裔大公，也在商议对北境出兵。”

    “可窃星大祭就在眼前，各家为保留实力，意见很难统一。”

    “最后可能还是由王室与尼伯龙根决议，不过很可能采取“英灵裁决”的形式。”

    这是由战争与胜利之神“泰瑞斯”兴起的决议形式。

    往往只有底蕴深厚的家族在面临无法调和的利益冲突时才会动用。

    “难怪。”

    隐秘魔女的声音从黑纱后传来，她一直坐得安静。

    “外面都在传，潘德拉贡准备向尼伯龙根下手，有人连霜月之变都搬出来了。”

    “看来是谣言啊。”

    斯卡蕾特点头。

    “尼伯龙根家族提出，如果王室拿不出有效解决北境灾害的方法，就必须把北境与北风行省交界处最大的军事要塞城市“埃伦加德”交给他们接管。”

    “他们打算在那里接住撤下来的民众，留出最后一条退路。”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听完纷纷若有所思。

    如果王室真把“埃伦加德”彻底交出去，那么一旦尼伯龙根家族扛过魔物潮直接南下，整个北风行省就会失去最后一道屏障，瞬间易主。

    这是王室绝对无法接受的。

    不少魔女悄悄看向坐在首位的斯卡蕾特。

    能拿到这种核心消息，命运魔女在王都中的地位绝对很高，极可能是权贵。

    只有夏洛伊这个小迷糊还懵懵懂懂。

    她满脑子只想着，等开完会回去，一定要赶紧提醒兰斯，最近千万别去北境那种危险地方。

    就在众人消化情报时，坐在伊薇特对面的余烬魔女开口了。

    “命运。”

    余烬开口，“你能帮我弄到通往北境的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