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你想干什么？”

    鲍德温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太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座星？

    据他所知，这应该是成就传奇以后，才有资格去接触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提出要教兰斯进行大型炼成，就已经是非常夸张的行为了。

    结果转过头，这孩子就给他来了一个更大的。

    一个卓越阶，要去铸造座星？

    兰斯看见老师那语气，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听着离谱，赶紧把后面的解释补上。

    “我的情况有一点特殊，没有归属的星座。”

    他干脆从自己那颗卓越之星是怎样形成的开始讲起，把涉及自身晋升的部分说清楚，随后又提到了阿尔凯翁秘海里面的拟星室。

    从最初尝试构筑，到能够让百工星成形，哪些地方已经得到了验证，哪些地方还只是想法，他都分开来说了一遍。

    当然，最让他拿不定主意的，还是那份从历史回响里面带出来的神性材料【北冕断辉】。

    鲍德温听得很仔细，中途只问了几处连接的地方，等兰斯讲完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兰斯口中所描述的那颗座星，听上去并不像传奇强者那种完整蕴含权柄、真正能够挂在星界里被投射到物质界的完整星体。

    它更像是一个能在未来不断吸收养分、成长为真正座星的特殊“雏形”。

    因为避开了最核心的升华步骤，这样一种雏形铸造的难度，确实没有直接传奇凝聚座星那么让人绝望。

    鲍德温面色复杂地看了兰斯一眼。

    “别人沿着已有的星座往上面走，你每一步的路都可能需要自己去开辟。这可不只难在晋升上。”

    “不过，你的路或许比别人来得要长一些。”

    “传奇，恐怕也不是这条路的尽头。”

    感慨完之后，鲍德温也明白了他这次的来意。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一些合适的技能和知识，凑齐所需要的专长？”

    “顺便，再让我帮你看看那一份神性材料到底该怎么融入进去，对吧？”

    “是的，老师。”

    这方面，兰斯确实欠缺得很。

    哪怕他通过【拟星室】的模拟，心里面已经清楚自己大概需要的是什么类型的专长。

    可一个专长到底能从哪门技艺里面凝聚，他不能光靠着名字猜。

    好在老师在这里。

    不过兰斯对于自己成为职业者时间太短，导致的偏科和知识欠缺，已经受够了。

    他相信，只要这颗百工星能够顺利铸造出来，学识上的缺口，应该也能快速弥补上来。

    毕竟在【拟星室】推演的那条未来线里面，那个高塔可是汇聚了无数顶尖学者的思想碰撞的火花。

    光是想一想那种知识的迭代速度，就让人心动不已。

    而且，兰斯的野心还远不止于此，他还想在这个基础上再往前面走一大步。

    他并不打算让百工星仅仅局限于服务炼金术这一个单一的制造领域。

    他想要把座星扩大到所有的知识体系！

    只有这样，这才配得上真理途径。

    他把这个想法同样告诉了鲍德温。

    鲍德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眼神里面闪烁着野心的年轻人。

    最后，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你把那份神性材料拿出来给我看看。”

    鲍德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有着这么好的材料打底，那我们这一次的构筑方案，就必须完全围绕它来展开。在能够满足你那些要求的同时，尽可能把这份材料里面蕴含的力量彻底榨取出来！”

    听到老师答应帮忙，兰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在意识里面唤出岁月史书。

    一小段星辉从纸面浮了起来，落在两人之间。

    那份【北冕断辉】被他递到了鲍德温那只手里。

    鲍德温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团散发着微弱星光的材料，去仔细感受那份材料里面蕴含的东西。

    病房里面安静了大概几分钟。

    最后，鲍德温睁开眼睛，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们选择‘见证’这个概念来作为切入点。”

    老人将材料放回兰斯手里，解释道：

    “在炼金学和神秘学的领域里面，见证往往代表着‘证实’与‘储存’的意思。这个契合你的需求。”

    “你想要把知识存进去，还想让它们彼此印证，这个方向能够用。”

    兰斯越听越觉得合适，刚想再问，老人已经朝他抬了抬手。

    “先别急，我们试一次看看。”

    “在这里？”

    鲍德温笑了起来。

    “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心相工坊。”

    “我走的是【天炉座·神匠序列】，最先掌握到的概念，叫做【预演】。”

    “我的超凡之力是【未成之物亦可试用】。”

    这还是兰斯第一次知道自己老师的超凡之力。

    “只要有真实的铸造依据，我就能让它在工坊里面提前铸造，查看这个过程是否有缺漏和最终效果。”

    听完这个能力的描述，兰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师，您这个能力，听起来感觉和我在之前去过的那个【拟星室】有点像啊。”

    “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鲍德温摇了摇头，非常客观地指出了两者的差异。

    “按你刚才说的，拟星室能够看潜力，还能从已有的积累里面，替你搭出来合适的假想专长和传说，让你推向正确的未来道路。”

    “但是我的超凡之力做不到这样无中生有的事情。”

    “我只能将你手头上已经掌握的铸造依据，放入工坊里面去尝试构筑结果。”

    “甚至……它只能模拟与‘铸造’相关的那些东西。”

    兰斯突然忐忑了一下。

    “可是我还没有凑到之前模拟的专长。”

    “你在拟星室里面已经验证过，有了实际的依据，可以照着拟造。”

    兰斯明白了。

    这一次只检查已有方案，加入神性材料以后，还能不能照常铸成。

    看来，拟星室还是更厉害一些。

    也不知道自己上回把那个地方玩坏的事，被利萨斯家的人发现没有。

    兰斯摸了摸鼻子，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老师，您现在的身体，撑得住吗？”

    “就只做这一件试样，没问题。”

    鲍德温继续叮嘱了一句。

    “不要顺手添进还没有验证过的想法。今天先把这些东西看清楚。”

    “好。”

    话音落下，病房里面的轻响忽然远了。

    兰斯脚下多出了一层向外铺展的星光。

    窗户与床沿慢慢退开，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是一片悬浮着细碎亮点的星空。

    鲍德温就站在不远处，左侧的袖子仍旧空着。

    老人用右手轻轻一抬，周围散开的亮点便向着中央汇聚。

    宽阔的工作台从光里面显露，一层层阵环套在外侧，空白的位置等待着材料落入。

    兰斯往前面走了几步，鞋底传来了清楚的触感。

    “别光看，来帮忙。”

    “来了。”

    他先把【北冕断辉】放入中央，再按照之前验证过的构筑过程重新展开，照着拟星室留下来的依据，让那些专长的拟形依次浮现出来。

    接着，就是漫长且枯燥的预演融合过程了。

    在鲍德温的指挥下，兰斯控制着那些专长，一点一点向着中央那团【北冕断辉】靠近。

    有些原本在模拟里面看似非常合适的专长，在真正接触到神性材料的气息时，却变得没有那么稳定，被其中的概念给干扰了。

    “这个专长的相性不匹配，把它拆分掉，换一个包容性更强的！”

    鲍德温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次融合失败时产生的磨损数据。

    刚开始还不太顺利。

    不过，随着他们把能够调整的地方慢慢理清，中央终于开始向里面收拢。

    那个名字叫做“百工”的座星雏形，终于被他们铸造了出来！

    兰斯看着悬浮在上方的那一个座星。

    那东西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颗星体。

    更像是一座正在发光的高塔。

    层层光纹沿着塔身交错，里面能够看见刚才融进去的结构。

    它们还留着调整过的痕迹，却已经能够彼此相连，一点点微光在塔里面升起，继续向更高的地方延伸。

    这座高塔目前还没有塔尖。

    在它那平齐的顶部，一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不断往上延伸，似乎在渴望着吸收更多的知识来补全自己。

    “好了，可以结束了。”

    随着鲍德温的声音落下，周围的星空瞬间破碎退去。

    兰斯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明亮的病房里面。

    北冕断辉悬在书页上方，跟拿出来的时候一样。

    “果然。”

    鲍德温靠在枕头上面，缓了一口气。

    “加入神性材料，确实把概念的力量给引出来了。”

    兰斯心里面一动。

    “超凡之力？”

    “旦”是。

    老人点头，又补上了一句。

    “具体怎么起作用，还没看清。刚才那些不稳的地方也得去处理，不能照着原样就去铸造。”

    兰斯哪怕还略有瑕疵，但还是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7级。

    真把百工星造出来，自己在7级就能够提前碰到干涉规则的力量。

    他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星界投影。

    那群在10级停留了许久的极星当然很强。

    积蓄伟业，打磨技艺，他们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宝具。

    但是现在。

    只要自己能够赶在投影开始前把这颗百工星给弄出来。

    自己到时候也就多了一样能够拿上桌的本事。

    此刻的兰斯也对铸就百工星多了几分期待。

    鲍德温看见他的样子，笑着拿起了笔，按着刚才所发现的问题，把能通向所需专长的知识与技能逐条写了下来。

    “拿着这个。”

    鲍德温把写好的内容递给了兰斯，叮嘱道：

    “刚才在最后融合的阶段，我发现还存在着一些结构上的小问题，因为你打算容纳的知识体系太庞杂了。”

    “所以，你可能还需要去寻找一个跟统筹协调相关的特殊专长来当作润滑剂，弥补这个缺陷。”

    “这方面，我这边暂时没有足够合适的建议。”

    兰斯却想起了【维恩龙骨术】。

    把不同的力量统合起来，正好是它能够派上用场的地方。

    然而，就在兰斯兴奋地收起清单的时候，他发现鲍德温老师并没有为他感到高兴。

    老人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兰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按着这个方案，成功铸造出了这座星。”

    “可能会有一件棘手的事情，你必须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老师那严肃的表情，兰斯也收敛了笑意。

    “老师您说。”

    鲍德温一字一句地说道：

    “新的星座，新的座星，成形以后，可是会悬在天穹上的。”

    “整个物质界，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