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啊。只能说对方层次高到一定程度——好比绘画界某些流派，涂鸦跟小孩乱画似的，可人家水平就摆在那儿。你看不懂，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尼尔斯便这么想。他一说出口，其余几个人似乎也只能够到这里。

    “拥有传奇炼金术师的组织……”

    “确实很难遇到这种机会。”

    直到此时，几人才真正对巴别塔的强大有了实感。

    神秘组织的历史可以造假，资源配额也可能来自某个幕后商会。

    但摆在眼前的图纸和样品骗不了人——这才是对炼金术师最大的诱惑。

    前路与指引。

    尼尔斯感慨地瞧着这枚看似劣质的炸弹，决定好好收藏，再追上去。

    他心底甚至暗喜：今天只有自己拿到了样品。传奇炼金术师的造物，嘿嘿，可值钱了。

    往后在巴别塔里级别高了，希望能好好认识对方。

    不过除了传奇炼金术师这一点，他还从里面看出了更惊人的东西。

    尼尔斯转身：“你们还是没明白。”

    “巴别塔最可怕之处，不是藏着一名传奇炼金术师。”

    没解释，他反问：

    “还记得巴别塔讲过的来历吗？”

    “那个传说？凡人建造通天塔的故事？”

    “对。”

    尼尔斯把自制实验数据与样品数据并排放好。

    “炼金造物存在伤害能级限制。”

    “低级职业者造出的东西，很难影响更高位阶的职业者。这算是炼金术师的常识。”

    “其实，想到这一点前，我还真有点后悔。”

    “为了测试所谓的启迪，我让巴别塔随便选方向，白浪费一次改良机会。”

    “现在反倒庆幸了。”

    洛维看着尼尔斯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觉得有点欠扁。

    “这枚以太退潮弹只有1级。”

    “可它制造的低以太区域，能直接压制卓越阶对环境的侵染与补充。”

    尼尔斯语气里满是揭开真相的震撼。

    “巴别塔没顺着我图纸的思路继续加爆炸威力。”

    “他们想的是，让低级职业者改变高阶战场的条件。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玛蒂尔达手臂上冒出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作品确实会暴露炼金术师看待世界的方式。

    一个专研炼金造物威力的组织，改良配方时必然往更猛、更大范围、更强破坏力去想。

    可当炼金术师能自由选择改良方向时，最先想到的却是跨越位阶限制……

    这一下，组织内部的想法就暴露了。

    “凡人们建造通天塔，去触及神明……”

    玛蒂尔达低声重复。

    尼尔斯脸上也少了平常的不正经。

    “或许，这才是那个故事真正的含义。”

    “巴别塔真在寻找让普通人征服高阶职业者的办法。”

    此刻放在里头的东西，已不太像一枚粗糙炸弹。

    它更像从通天高塔上落下的一小块砖石。

    这种组织……意外地让人热血沸腾。

    沉默持续了几秒。

    洛维轻轻咳了两声：“炼金事故定向破拆项目，需要附魔的术式，这部分我可以补。”

    “积分少分我点也行。”

    “材料改良交给我，记得也算我一份。”

    玛蒂尔达接得更快。

    尼尔斯猛地转头。

    “？”

    “？？”

    “你们俩刚才不是还说我答应得太快了吗？”

    不过尼尔斯很期待加入这种强大组织。

    希望组织里有合适超凡序列，或者对选择星座有建议也行。

    ……

    “会面已经结束了。”

    青铜网络里，夏洛伊声音还带着轻松与愉悦。

    “尼尔斯接下了项目，承诺三天内交付首版图纸。”

    “另外两人的启迪结果暂时无法验证，不过洛维认为改良方向没问题。”

    “我知道了。”

    兰斯一边回应，一边加快脚步穿过街口。

    “首场会面办得很好。接下来让他们先完成项目，再招人。我这边时间有点紧。”

    “嗯。”

    夏洛伊被夸得有点小开心，却很快注意到兰斯在忙。

    “兰斯，你还在外面？”

    “嗯嗯，事情还没处理完。”

    兰斯瞥了一眼飘在身边的莉莉。

    少女满脸焦急，这已是第三次催他再快些。

    但确认情况前，没必要让夏洛伊跟着担心。

    “你先收回人偶，好好休息。”

    “等这件事结束，我还要再去一趟【阿尔凯翁秘海】。巴别塔的事先靠你。”

    “好。”

    夏洛伊没多问，青铜连接再次安静。

    “前面就是黑水银巷！”

    莉莉急得在半空连转两圈。

    “苏珊姐姐说要去阻止另一个自己，然后就回去了。”

    “她说，另一个苏珊正在把鲍德温先生吃掉！”

    吃掉。

    兰斯听她说了好几遍这个词，依旧没懂具体指什么。

    按上次得到的信息，另一个苏珊拥有苏珊生前的记忆，也能和真正亡魂交流。

    它大概率是灵魂类存在。

    可灵魂怎样吃掉一个活人？

    况且鲍德温是能亲手锻造宝具的炼金大师。

    能让他连求援都来不及，情况恐怕比莉莉说的更麻烦。

    “她找到你时，有没有说鲍德温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

    莉莉用力摇头。

    “苏珊姐姐一直说来不及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黑水银巷。

    十三号附楼门窗紧闭，里面看不见灯光。

    兰斯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鲍德温老师？”

    没有回应。

    他加重力道。

    声音在安静巷道里传开，屋内仍没动静。

    “别等了。”

    房门打开。

    “老师！”

    兰斯跨过门槛，声音沿楼梯传向整栋附楼。

    依旧没人回答。他直接往鲍德温习惯待的炼成室走。

    莉莉已在楼上和各个房间来回寻找。

    “苏珊姐姐也不在！”

    进入炼成室。

    兰斯没浪费时间，直接开启【界外真视】。

    无数隐藏术式从墙壁和地面显露。

    这些术式一旦触发，非常危险。

    兰斯顺着术式抬头，忍不住骂了一声。

    “卧槽。”

    房间内整座书柜在真视里彻底变了模样。

    那是一座巨大的空间门户，占满整面墙壁，门内一半燃烧岩浆般火光，另一半封在冰霜中。

    两种冲突的以太在门后缓慢流动，只隔着一层薄得吓人的空间界膜。

    兰斯只多看了一会儿，脚下便生出站在悬崖边的错觉。

    门户后是一个没有稳定通道连接的半位面。

    贸然跨过界膜，身体很可能不落进那片空间，而掉进两位面之间的缝隙。

    那地方可没有楼梯让人爬回来。

    兰斯退出真视。

    “找到了。”

    他来到书柜前。

    外层伪装术式仍在运行，书柜看起来毫无异常。

    只有中间一本书的书脊上，留着一枚很小熔炉标记。

    兰斯把手按上去。

    万象之匙开始解析藏在书本内部的微型术式。

    一层层权限结构快速显现。

    他原本只想借万象之匙强行获取权限，打开一条进入半位面的稳定通道。

    术式反馈的信息却让他动作停了一下。

    【半位面“赫菲熔炉”现任主人生命正在流逝……】

    【确认顺位继承人之一：兰斯】

    【允许开放权限】

    “继承人？”

    兰斯看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鲍德温从没告诉过他。

    一座能用于宝具锻造的半位面价值多高，兰斯就算没见过，也能猜到一点。

    那老头竟早把他的名字放进继承序列。

    可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

    现任主人生命正在流逝。

    这行提示表示鲍德温随时可能死在里面。

    “莉莉，跟紧我。”

    兰斯立刻确认权限。就在通道即将开启时，面板与岁月史书同时有反应。

    一本虚幻巨书在意识深处展开，特殊书页自行翻开。

    【异乡旅志】

    【正在记录半位面坐标：赫菲熔炉】

    琥珀色墨迹在空白书页上流动，慢慢绘出一幅画。

    岩浆裂隙横过大地，裂隙旁却是一座覆盖冰霜的湖泊。

    坐标记录完成后，画面迅速缩小，落入书页深处。

    岁月史书重新合拢。

    兰斯能感觉到，异乡人对半位面的干预应不只记录坐标。

    只是觉醒程度太低，更多能力还没显露。

    “以后再研究。”

    他一步跨入打开的空间通道。身体像穿过一层温度混乱的水面。

    左侧皮肤先感到灼热，右侧却被寒气刺得一紧。

    两种感觉只持续短短一瞬，脚底便重新踏上坚硬地面。

    莉莉紧跟着飘进来。赫菲熔炉内部没有自然天空。

    头顶悬着几轮人造光源，光芒却不断闪烁。远处岩浆裂隙翻动暗红热浪，冰霜湖面浮起大片白雾。

    空间里的以太流动已经乱了。

    许多维持平衡的术式正在报警，一声接一声，沿空旷半位面传向远处。

    兰斯落地便感受到鲍德温的气息。

    很弱。

    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这边。”

    他沿气息冲出去。

    前方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一层权限屏障。可兰斯刚靠近，屏障上的蓝色纹路便自行熄灭，为继承序列中的人打开道路。

    后面权限越来越高。

    没有一道真正拦住兰斯。

    莉莉跟在后面，眼睛不断扫过两侧。

    “没有苏珊姐姐。”

    “这里也没有。”

    越接近半位面深处，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

    有一种炼金防腐剂的味道。

    兰斯在一扇没关闭的大门前停下。

    那是整个赫菲熔炉里最大的炼成室。

    防腐剂气味正从里面涌出，地面还有一道鲜血拖出的痕迹。

    “鲍德温老师！”

    兰斯冲进门内，眼前画面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一名穿白裙的女人坐在中央炼成台上。

    她低垂脑袋，长发遮住大半张脸。

    鲜血顺裙摆往下流，已在炼成台下积了一大片。

    鲍德温倒在炼成台旁。

    老人左臂从肩膀以下完全消失，伤口仍在滴血。

    兰斯立刻开启【死国之视】。

    炼成室里的世界变了，无数细线从鲍德温身体里延伸出来。

    那些线只有在死国视野中才能被捕捉。每一根都带着鲍德温灵魂的气息。

    细线从他的伤口和胸口钻出，密密麻麻连到白裙女人身上。

    眼睛、耳朵、肢体……

    女人的肉体有一个灵魂。

    更让兰斯头皮发紧的是，那灵魂并非自然形成。

    它像是有人把鲍德温的灵魂拆成细线，再按苏珊的模样一根根编织出来。

    苏珊形态的灵魂后脑位置，还长着另一张脸。

    苍老，疲惫。正是鲍德温。

    “苏珊姐姐呢？”

    莉莉慌乱地飘进炼成室，随后也停在原地。

    白裙女人缓慢抬头。

    她的面容和兰斯见过的苏珊完全相同，只是皮肤没什么血色，嘴角还沾着一道没擦净的血。

    那双眼睛转向门口。

    “兰斯？”

    她歪了歪脑袋，像在辨认记忆。

    几秒后，女人咧嘴笑了。

    鲜血顺着牙齿流到下巴。

    “你要好好学炼金术噢。”

    说话语气太熟悉了，那是鲍德温催兰斯学习时才会有的口吻。

    兰斯盯着连接两人的灵魂丝线，又想起苏珊留下那句话。

    请不要把她缝回去。

    “妈的。”

    “原来说不要缝的是这个怪物。”

    炼成台上传来一阵血肉挤压的轻响。

    白裙女人的左侧肋骨慢慢向外撑开。

    皮肤下五根凸起不断延伸，很快形成手掌轮廓。

    一只属于鲍德温的手，正从她身体里面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