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方摆着三份组织契约，每份末尾都已留下签约者的名字和以太烙印。

    兰斯此前借《青铜御令》，在契约中搭起了盟约框架。

    只等他这个巴别塔建立者完成最后确认，三份契约便会获得星界的见证。

    “一个是擅长爆炸物。”

    兰斯翻开首份契约。

    “一个是专门研究炼金材料的。”

    “最后一个擅长附魔。”

    这三人都是普通炼金工坊避之不及的麻烦角色，可他们加入后，巴别塔框架也算初步搭好了。

    接下来，再引进基础人手，找到稳定产出，整个组织便能真正运转起来。

    兰斯的手停在首份契约上，心底猛地一震。

    那些曾见过的未来画面，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笼罩王都的炼成阵、破开天穹的舰炮、自云层上方缓缓降下的巨大空舰。

    兰斯低头看向首份契约。

    爆炸……

    那些能轰碎王都防护天穹的舰炮，会不会正来自这个被学院称作疯子的爆炸狂魔？

    紧接着，他翻开第二份。

    材料……

    能承受高空紊乱以太、又足以支撑巨型舰体的炼金材料。

    再往后，是附魔……

    覆盖整支舰队术式控制的系统。

    兰斯拿着契约的手顿住了。

    不是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眼下只是在找几个没人要的炼金术师，先搭个草台班子。

    可命运早已把未来，藏进这三张薄薄的契约里了吗？

    “兰斯？”

    夏洛伊发觉他许久没动，小声唤了他一句。

    兰斯回过神，却没立刻回答。

    这群人愿意加入巴别塔，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开出的承诺。

    他许诺，加入巴别塔后，他们未来永远会有前进的方向。

    巴别塔会为所有炼金术师陷入绝境的研究，提供前行的方向。

    可一旦与刚刚闪过的未来画面联系起来，味道就全变了。

    那座覆盖整个王都的贤者之石炼成阵，正是巴别塔为救他才启动的。

    未来的夏洛伊甚至准备把数百万人当作材料。

    建立巴别塔的初衷，只是补全炼金术师职业，再借【百工汇流】推动自身成长。

    可一个组织若只围绕某个人存在，当那人某天倒下，留下的庞大力量就可能变成失控怪物。

    兰斯不想让巴别塔变成第二个暗河。

    也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成为无数疯子越过底线的理由。

    这条线必须从建立之初便定下。

    兰斯放下三份契约，肃然道：

    “夏洛伊，从此刻起，巴别塔会有一条准则。”

    夏洛伊看出他语气郑重，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

    “你说。”

    “巴别塔可以研究危险知识，可以挑战既有理论，也可以把别人眼里的异想天开化作现实。”

    “但所有成员都绝对不能把无辜者当成消耗性材料，任何研究都不行！”

    “我不希望我们共同建立的组织，最终沦为世人眼里疯子的聚集地。”

    夏洛伊不明白兰斯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却仍认真记下每句话。

    “要是有人违反呢？”

    “收回巴别塔给予他的一切；若造成任何后果，都按他的行为追究到底。”

    兰斯答得毫不犹豫。

    夏洛伊轻轻点头。

    “我会把它放在巴别塔成员手册的第一位。”

    她将准则重读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兰斯看着她低头书写的模样，因未来画面而升起的那点不安渐渐落回原处。

    未来可以被改变，他早已证明过这点。

    放下心后，他重新拿起三份契约。

    除了画这种大饼，吸引三名炼金术师加入的还有巴别塔那段精心包装过的历史。

    在兰斯的设计里，巴别塔是自人类文明早期便存在的隐秘组织。

    历代贤者在暗处保存知识，挑选有资格继续攀登高塔之人。

    刚签下名字的三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并非巴别塔新招募的普通成员。

    而是整个组织仅有的三名初创元老。

    这有点诈骗的嫌疑，可一个能把未来舰队造出来的组织，怎么能叫诈骗呢？

    最多算提前透支历史。

    兰斯随后以指尖依次触碰三份契约。

    青铜色光芒沿契约边缘亮起。

    一道道细小锁链自文字间生长，绕过签约者留下的以太印记，最终汇聚于空白的建立者位置。

    兰斯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嗡！”

    三份契约震动，青铜锁链猛地收紧，文字化作光点升起，于半空拼出巴别塔之名。

    与此同时，兰斯眼前的世界再度褪色。

    灰白色的命运长河自视野深处浮现。

    代表巴别塔贤者的紫红色命运线，在三份契约成立的瞬间快速生长，又一次缠上那条粗壮的猎王线……

    还真是这三个家伙啊。

    这回，并没有出现新的未来画面。

    但兰斯能感觉到，猎王线被那紫红丝线硬生生扯偏了一小段。

    【猎王线偏移度提升了5%】

    【当前的偏移度：40%】

    【命运干涉达到新阶段】

    【获得戏命师·命运特性：众目成证】

    【众目成证：当你在众人见证下完成某件事，命运长河会为核心事件保留真实记录。该事件可以被误解，可以被不同立场解读，但无法被彻底歪曲或掩盖】

    兰斯看着新出现的特性，眼睛渐渐亮起。

    这东西对普通职业者而言，作用也许并不那么明显。

    可放在他身上，却刚好能作为保底：若那点权柄锚定不了所有传说，这个特性便会顶上。

    法尔索斯能动摇卢西安传说的根基，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那些事迹不过是邪神借无貌神子身份行走世间罢了。

    卢西安没法让真实的自己留在世人眼中。

    兰斯有了【众目成证】，至少断了法尔索斯抢传说的手。

    只可惜卢西安没拿到这种能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干过的许多事，也不太方便找一大群人站在旁边见证。

    戏命师这职业确实古怪，刚获得时就像一套缺了许多零件的工具。

    只有随着命运一次次偏移，新能力才会逐渐补齐。

    兰斯视野恢复正常，契约上的青铜光芒仍未消散。

    三道锁链穿过物质界，朝星界不同方向延伸，连接上刚加入巴别塔的三人。

    意识深处的薪火图卷随之展开，多出三点微弱星火。

    【检测到新的追随者加入……】

    【检索到多项炼金制造类相关技能……】

    【“百工汇流”加持范围已扩大】

    “成功了？”

    夏洛伊一直看着兰斯。

    她虽看不到命运线，却能凭契约变化判断盟约已经成立。

    “成功了。”

    兰斯把契约交还她手中。

    “你这次做得很好，这么短时间便说服三人加入，我原本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夏洛伊傻傻笑了两声，狐狸尾巴在身后轻快扫动。

    她被夸奖时仍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把文件箱下压着的几份图纸取出来。

    “这是他们交来的，用的是新成员那次启迪机会。”

    这也是兰斯写进招募条件里的内容。

    每名加入巴别塔的成员都能得到一次启迪研究机会，可完善一份配方，也可优化一张图纸。

    这既是给成员的好处，也是兰斯借面板伪装巴别塔底蕴、震慑这群人的手段。

    兰斯翻了翻三份图纸，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人真正拿出压箱底的研究成果。

    三份设计都有明显缺陷，属于研究者自己解决不了、丢掉又可惜的项目。

    看来签下契约，并不代表他们已相信巴别塔的所有说法。

    这更像一场试探，他们想看看所谓的启迪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很正常。”

    兰斯并不介意，信任本就靠实际成果慢慢建立。

    他的目光在三份图纸间移动，很快停在一张炸弹设计图上。

    这张图来自夏洛伊提过的爆炸天才。

    设计者本想用两种性质相近的炼金材料，提高炸弹引爆时的膨胀速度。

    可实际效果不佳。

    爆炸威力只增加一点，附近游离以太却因两种材料性质冲突而被向外排开。

    失去环境以太参与，最终破坏反而降低。

    设计者把这现象当成失败原因。

    兰斯却越看越有兴趣。

    图纸中还涉及不少附魔学知识。

    他本来看得一知半解，可三名新成员加入后，【百工汇流】已经发挥作用。

    一些原本难懂的术式连接点，忽然有了清晰答案。

    【附魔学经验+11】

    【以太流体学经验+14】

    【附魔学经验+9】

    经验提示接连跳出，三名新成员积累多年的知识，正通过百工汇流化作兰斯阅读时冒出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