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被放到地毯上。

    盖子开启，十几株深海绿珊瑚整齐地躺在里面，表面还凝着离开海水后形成的小水珠。

    “殿下，这是刚送到的成年礼贺礼。”

    帕拉停下笔。她记得这些绿珊瑚。

    前些天，那个在花园里哭着求她帮忙的贵族小姐，曾答应把这批东西作为成年礼物送来。

    没想到家族都快破产了，对方还是凑齐了约定的货物。

    “他们家已经接受贵族法庭的清算了？”

    “是的。”

    负责登记礼物的年轻侍女低下头。

    “贵族法庭明天会正式褫夺他们的爵位。”

    帕拉看了木盒片刻，重新拿起笔。

    “给她补一张晚宴请帖。”

    年轻侍女明显一愣。

    明天就要失去爵位的人，本已没有资格参加蓝龙大公之女的成年宴会。

    侍女长手中的梳子没有停，她透过镜子看向帕拉。

    “按家族身份邀请吗？”

    “不。”

    帕拉在一张空白请帖上写下名字。

    “用她自己的名字。”

    年轻侍女接过请帖，看向落款处的利萨斯家族印记，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这张请帖送出去，便代表帕拉殿下亲自认可了那个少女。

    贵族法庭明天看到这个名字，多少都会重新考虑判决尺度。

    “去吧。”

    帕拉没有解释。年轻侍女躬身退出房间。

    侍女长继续替她梳理长发，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是在夸我？”

    “我只是在想，殿下从不亏欠别人应得的报酬。”

    帕拉透过镜子瞥了她一眼。

    “守住自己的承诺，远比省下几件礼物更值钱。”

    她答应过会收下绿珊瑚，对方哪怕卖掉最后的庄园，也把答应的东西送了过来。

    那么，一张请帖就是对方应得的回报。

    侍女长笑道：

    “薇兰姐妹明天就会返回城堡。她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殿下当作礼物送给赤星阁下了。”

    帕拉执笔的手停顿一瞬，脸上掠过一抹无奈。

    她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翻过新一页宾客名单。

    等那对精灵姐妹知道历史回响里站着的到底是谁，自然就会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安排。

    恰在此时，书桌上的附魔台灯忽然亮了一小下。

    帕拉的目光停住了。

    台灯里燃烧的是经过星界处理的纯净以太，光线柔和稳定，正常情况下不会受环境影响。

    可就在橘黄色的灯光中，一缕银红色火光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银红火线沿着灯罩内部缓缓游动，像在寻找还能继续燃烧的东西。

    同一时间，侍女长手里的附魔梳子猛地升温。

    她反应很快，立刻切断内部以太供应，将梳子从帕拉发间移开；余温在她掌心留下微微发红的痕迹。

    “殿下，很抱歉……”

    侍女长赶忙检查帕拉的头发，确认没有被烫伤。

    “这不是你的问题。”

    帕拉放下名单，盯紧那盏台灯。银红色火光在里面燃烧跳动。

    她抬起手，精神力沿着桌面向那朵火光扩散，去捕捉它以太变化留下的波纹。

    “有人在奥斯特拉里展开了以太威仪。”

    “位格非常高。”

    侍女长神情猛地一紧。

    能让力量越过城堡防护术式，直接影响大公家族使用的附魔物品，这种威仪已远超一般卓越阶。

    然而，那银红色火光只维持了很短一瞬。

    几次呼吸过后，台灯里的颜色重新恢复橘黄，梳子上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侍女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种感觉，和那件宝具出现历史回想时很像。”

    “我还以为阿尔德里克的回响出了问题。”

    “不是同一种力量。”

    帕拉轻轻摇头。

    “历史回响的火是暗红色，刚才是银红。”

    她重新点亮台灯里的检测术式，查看内部是否留下损伤。

    【焚冠者】阿尔德里克·潘德拉贡。

    开国君王之后，王室诞生的最强红龙，也是列席英灵王座前列的存在。

    当年那场赫赫有名的王室叛乱，开端便是阿尔德里克在王都公开反叛。

    老牌贵族各自拥护不同的王位继承人，近一百名拥有宣称权的贵族后裔先后卷入战争。

    原本只发生在王室内部的争斗，很快席卷数个行省。

    阿尔德里克离开王都后，带着追随者正面打穿三道行省防线，沿途吸收大量军队和职业者。

    直到今天，很多地方仍保留着当年留下的战争遗迹。

    侍女长看着恢复正常的梳子，轻声说道：“真不知道赤星阁下进入历史回响后，要怎么面对那一位。”

    “我听人说，只要阿尔德里克出现在附近，军队就必须熄灭篝火，封闭炼金锅炉Ⅱ。”

    “连魔晶灯都不允许使用。”

    帕拉接过她的话。

    “因为他的以太威仪能借着火焰扩张。”

    “战场上只要留着一处火种，他的力量就能把那里变成新的浸染起点。”

    “火焰越多，威仪覆盖得也越快；到了全盛状态，足以接近克洛维当年改变赤脊平原的范围。”

    侍女长替帕拉换上一把普通木梳。她只是大公家族里的仆人，没资格翻阅大量档案，知道的大多来自外界流传的故事。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那阿尔德里克跟开国君王区别在哪里呢？”

    帕拉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拨动台灯里的以太控制环。

    橘黄色火光随之降低，又缓慢亮起，刚才混进灯芯的银红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阿尔德里克需要火焰作为起点。”

    “开国君王就不需要。”

    “传说里，红龙展开威仪后，能让附近所有能量都成为燃料。”

    “冰霜会被反向浸染，猛毒会燃烧，连闪电也会变成火。”

    “就连脚下的土地，都会改造成适合红龙力量存在的环境。”

    “所以王都里才会留下那句话。”

    帕拉看着台灯里轻轻摇晃的火光。

    “当红龙展开双翼，世界都因此而燃烧。”

    侍女长低头看了眼已经冷却的附魔木梳：“那刚才这道威仪……更像阿尔德里克，还是克洛维？”

    “更接近克洛维吧。”

    帕拉思索片刻，又否定了一半。

    “不对。”

    “准确来说，至少在力量性质上，它更接近开国君王留下的描述。”

    侍女长眼里露出惊讶。帕拉抬起手敲了敲台灯外壳。

    “这盏灯燃烧的，是经过处理的星界以太。”

    “绝大多数传说威仪，都要借助传说里已存在的事物作为媒介。”

    “阿尔德里克借火扩张，克洛维借助战场与军势点燃星火。”

    “可刚才那银红火焰，直接浸染了这边的星界以太。”

    “它没有去寻找媒介；又或者可以说，星界以太本身就是它的媒介。”

    帕拉靠回椅背，蓝色眼睛里映着灯光。

    “源质、称号，还有传说……”

    “这三者越是统一，形成的威仪也就越强。”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她的目光停在银红火光消失的位置。

    “其中某一项太过强大，强大到足以拖着剩余部分，一起把整道威仪拔升到另一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