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室已化作另一片天地。

    兰斯源质熔炉中的银红火焰沿着以太联系向外蔓延。

    最先受浸染的，是脚下地面。

    一圈银红光痕荡开，经过炼金加固的黑色石砖随之亮起，仿佛缝隙深处有滚烫岩浆流动。

    随即，四面墙壁也起了变化。

    原本用于稳固训练室的术式一条接一条显现，转瞬又被染成赤红。

    这些术式并未抵抗；接触兰斯的以太后，反倒成了威仪向外延伸的通路。

    最后，连天花板也被无数火星覆盖。

    红色星火缓缓转动，在地下室顶端铺开一片星云。

    整座训练室仿佛被从海峰街下方挖走，直接嵌进一片赤色星空。

    “这就是卓越阶的环境浸染？”

    兰斯抬头环顾，眼中兴奋愈发明显。

    从前发动【绝息死斗】，他也能强行掠夺附近无主以太。

    可今天完全不同：意念落到哪里，附近以太便先一步回应。

    整片空间都在主动配合他的力量。

    地面火焰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伤痕累累的黑发男孩从火光中站起，双手握着那根折断过的旗杆。

    他将旌旗重重插入石砖。

    “铛！”

    旗杆落地，兰斯身后随即展开一面面燃烧的赤色旌旗。

    万千星火自旗面飞出，融入天花板的红色星云。

    这一刻，所有以太都变得更加活跃。

    星云向中央汇聚，一片巨大阴影在火光后方缓缓成形。

    莉莉躲在门边石柱后，嘴巴一点点张开。

    她仰起脑袋，只能看见一枚暗金色竖瞳自天顶睁开。

    仅仅一只眼睛，就几乎占满整座地下训练室。

    红色火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她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

    巨龙视线下方，兰斯站在万千旌旗之前，衣角被以太吹得不断翻动。

    他张开右手，试着将心意传向这片已被自己浸染的空间。

    距离手掌足有五米处，一点银红火星忽然亮起。

    “烬龙之息。”

    轰！

    火焰从空无一物处喷发，化作一道粗大的银红火柱，重重撞上另一面墙的防护术式。

    整面墙都被照亮。

    兰斯眼前一亮。

    过去释放烬龙之息，火焰只能从身体或武器上爆发。

    如今，只要被威仪覆盖的位置，都能成为火焰喷发口。

    兰斯手掌翻转。

    刚刚喷出火焰之处，大量暗红龙骸结晶凭空生长。

    一柄长枪在半空成形，紧接着崩解；晶屑尚未落地，又在更远处拼成一面厚重晶盾。

    随后是弓，是锁链，是一根布满尖刺的长棍。

    每件武器只存在片刻，便重新化作龙骸晶光消散。

    【心意武构】同样不再需要他的手掌作为起点。

    “原来是这样。”

    兰斯闭上眼，感受所有火星反馈回来的信息。

    整片威仪覆盖范围，都已成了他身体与熔炉的延伸。

    能制造的也不只是武器。

    兰斯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下瞬间，十几根龙骸晶柱从地面连续刺出，彼此咬合，在他面前筑起一堵足有四米高的暗红晶墙。

    晶墙中央甚至留下能够向外观察、射击的孔洞。

    他又向前挥出一拳。

    十米外的火星猛地汇聚，大量龙骸结晶从空气中生长出来，组建成一只比马车还大的拳头。

    巨拳朝着前方轰然砸落。

    “碰！”

    拳风还未真正碰到墙壁，压缩空气便率先炸开。

    莉莉吓得把脑袋缩回石柱后，两只犬耳紧紧贴住头发。

    呼啸拳风从她藏身位置扫过，吹得发梢乱飞。

    过了两秒，她才小心探出眼睛……

    “大哥哥……好可怕呀……”

    兰斯没有听见她的嘀咕。

    他已完全沉浸在这种掌控整片空间的感觉里。

    火焰铺满地面，赤色星云盘踞天顶。

    保护房屋的稳定术式被彻底浸染，甚至从一道道纹路中喷出金红火苗。

    整座地下室就像一座正在运转的巨大熔炉。

    兰斯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还只是常态。

    假如开启【赤红龙·龙姿】呢？

    整片空间会不会也跟着再上一层变化？

    念头刚冒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

    兰斯抬头看了一眼，这画面怎么有点熟悉？

    整座地下训练室猛地晃动，墙面发出连续脆响。

    莉莉这下再也躲不住，赶紧从石柱后跑出来。

    “大哥哥！房屋要塌了啦！”

    “啊？”

    兰斯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他赶紧收拢源质熔炉，切断自身与附近以太的联系。

    可威仪能收回，被点燃的东西却没那么容易熄灭。

    那些本该稳定房屋结构的术式，已彻底变成银红色。

    它们原本的加固功能因负载太大而迅速减弱，一边又在以太威仪影响下燃烧；互相冲突的力量沿着承重墙快速扩散。

    兰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竟把环境中稳固的术式也浸染了——这完全在常识之外。

    “轰隆！”

    海峰街42号在震动里坚持了几秒。

    整栋房子从正中间向下一沉。

    街道两侧邻居推开窗户，只见42号在一阵银红火光中轰然塌成半座废墟。

    片刻后，一只手从碎砖下伸出。

    暗红龙骸结晶向两侧生长，顶开上方断梁。

    兰斯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

    小亡魂完全没受伤，甚至觉得刚才那一下很刺激；兰斯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废墟前，艾拉正抱着双臂盯着他。

    少女身后，奈克罗斯灰扑扑的脸上异常平静。

    “那个……”

    兰斯看了看已经不复存在的房子。

    “我可以解释。”

    海峰街42号，还是没能撑过兰斯的卓越阶头一晚。

    ……

    兰斯那边鸡飞狗跳时，利萨斯家族的城堡依旧灯火通明。

    帕拉刚沐浴完，蓝色长发披散于肩背。

    她身着宽松白睡裙，靠坐在卧室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成年晚宴宾客名单。

    侍女长立在她身后，正用附魔梳子慢慢梳理长发。

    梳齿间刻着小型烘干术式，每次滑过发丝，都会带走残留水汽。

    房间里浮着浴后香膏的淡淡气味。

    帕拉确认完一页名单，便递给旁边的年轻侍女。

    侍女把名单放到铺着蓝绒的托盘里，再盖上利萨斯家族印章。

    “格林商会保留主桌外席；海湾炼金协会的人分开安排，别让两位副会长坐在一起。”

    “还有这个名字，删掉。”

    帕拉用笔尖在一名贵族姓名上轻轻划过。

    “他儿子上个月刚在港口闹出人命，贵族法庭尚未宣判。他现在来参加我的成年礼，只会让吟游诗人找到新的故事。”

    “是，殿下。”

    年轻侍女接过名单。

    房门恰在此时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几名侍女抱着狭长木盒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