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租铺面的商贩五花八门，卖服装的最多，什么款式都有。

    还有卖鞋帽的、卖日用品的、卖小百货的。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装修自己的铺面，恨不得把一间十几平的小铺子弄出百货公司的派头。

    孙志辉每天晚上跟杨兵汇报进度，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兵哥，照这个势头，开业那天得挤破头。”

    杨兵没接话，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三楼的事办了吗？”

    孙志辉的表情收敛了一下。

    “按你的意思，三楼整层没往外租，装修已经开始了，隔成了八个区域，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冰箱、电风扇、缝纫机……全是家电。”

    杨兵点了下头。

    “货源呢？”

    “港岛那边的渠道已经打通了，第一批货下周到，松下的电视、日立的冰箱、三洋的收录机，全是正品，价格比友谊商店便宜两成。”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便宜两成还不够。”

    孙志辉愣住。

    “再压一成。”

    “兵子，再压一成咱们就没什么利润了……”

    “前期不要利润，先把人气做起来，把口碑打出去。等四九城的人一提买家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百货大楼，那时候再调价也不迟。”

    孙志辉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四月底，延庆百货大楼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杨兵没露面，他让赵铁柱和孙志辉在现场盯着，自己在四合院里喝茶。

    江娆从外面回来，推开院门，脸上带着一种见了世面的表情。

    “你猜怎么着？”

    杨兵抬了下眼。

    “从街头排到街尾，拐了两个弯还没排完。”

    江娆在他对面坐下，灌了口水，“延庆那条街我走了半辈子了，从没见过那阵仗。”

    杨兵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最夸张的是三楼，好多人冲着家电去的，说比友谊商店便宜，还不用券。有个大姐抱着台收录机往外走，笑得跟过年似的。”

    杨兵开车载着江娆，沿长安街一路往东，在建国门外大街拐了个弯，停在友谊商店门口。

    这地方杨兵来过几回。

    早些年陪江娆来买过东西，门口站着的服务员鼻孔朝天，看见外国人点头哈腰，看见自己人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今天不一样。

    两人刚迈进大门，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女售货员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你二位看点什么？里边请。”

    江娆脚步顿了一下。

    她扭头扫了一眼大厅。

    偌大的友谊商店，零零散散只有七八个顾客，其中一半还是外国人，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搁半年前，这地方挤都挤不进来。

    “你看这边，新到的香水，正在打折呢。”女售货员殷勤地引着两人往化妆品柜台走。

    江娆没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售货员脸上，突然笑了一声。

    “打折？”

    女售货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对，八折，很划算的。”

    江娆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

    “兵哥，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来这儿，我想看个收录机，那个胖售货员怎么说的？”

    杨兵把手揣进兜里，没接话。

    江娆自问自答，“她说这个不是给你们看的。”

    女售货员的脸一下子红了。

    “今天倒好，打折了，划算了，追着往外推了，这叫什么来着，风水轮流转。”

    杨兵拉了她一把，“少说两句，进去看看。”

    江娆哼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两人在商店里转了一圈。

    一楼的日用品区，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但柜台前头冷冷清清，二楼的家电区更惨，十几台电视机摆在那儿，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杨兵在一台日立彩电前停了两秒，看了眼价签。

    三千八。

    百货大楼那边同款的，卖两千六。

    差了一千二。

    江娆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怪不得没人来，这价格搁咱们那儿能买一台半了。”

    杨兵没接话，转身往楼下走。

    出了友谊商店的大门，江娆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

    “你说这帮人也真是，之前生意好的时候，对咱们国人那个态度，爱搭不理的。现在生意不行了，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杨兵拉开车门，“上车。”

    江娆坐进副驾驶，还在念叨，“说白了就是狗仗人势，觉得自己卖的是洋货，了不起了。现在洋货也不吃香了，看她们还牛什么。”

    杨兵发动车子，把车开上大街。

    “友谊商店主要做的就是进口生意，咱们百货大楼抢了他们一部分客源，但真正的进口高端货，咱们现在还没铺。”

    江娆转过头，“那不是还差一截？”

    “不差了。”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四合院，杨兵进了书房，拨通了港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孙志辉接了。

    “兵子。”孙志辉的声音很亮堂。

    “孙哥，进口家电那批货的事，你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兵子，这事我正想跟你说。”孙志辉的语气变了，不是坏消息的那种变，而是憋着劲儿的那种。

    “子说的进口家电，我这边重新评估了一下。”

    “嗯。”

    “兵子，咱们没必要再从国外进了。”

    杨兵的手指停在烟盒上。

    “我在港岛这边的代工厂，上个月刚出了一批新产品，电视机、收录机、电风扇，全线都有。我让人拿去跟松下、日立的做了对比测试，画质、音质、耐用性，咱们的不比他们差。”

    杨兵把烟点上，没急着说话。

    “有几项指标甚至超过他们，兵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自己造的东西，真不比洋货差了。”

    杨兵吐了口烟，靠在椅背上。

    “价格呢？”

    “成本比进口低四成，同样的质量，咱们卖进口货六折的价，利润照样有。”

    杨兵点点头。

    “好。”

    孙志辉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兵子，当初你让我在港岛建厂的时候，我还觉得步子迈太大了。现在看，你是对的。”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四九城？”

    “半个月。”

    “行，到了直接铺百货大楼三楼，包装上印清楚，国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