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至少得一个月，杨兵没闲着，趁这段时间把另一件事办了。

    这天下午，他带着江娆去了另一处四合院，三间正房，是杨兵早些年置下的，平时不住人，大门常年锁着。

    杨兵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正房的光线不算好，窗户上蒙着层纱布，挡住了外头的灰尘。

    屋里靠墙摆着两排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件，都用软布包着。

    杨兵走过去，把布一件件揭开。

    第一件是个青花瓷瓶，釉色沉稳，瓶身绘着缠枝莲纹，笔触细腻。

    第二件是幅卷轴，打开一半，是山水画，落款处盖着两方印。

    第三件是个铜香炉，三足双耳，包浆厚实，入手沉甸甸的。

    后面还有，玉器、铜镜、木雕、砚台、鼻烟壶……

    足足二十多件，件件品相完好。

    江娆的脚步越走越慢。

    她在一方端砚前停住，伸手摸了摸砚面，指腹感受着细腻的石质。

    “这方砚……是当初咱们在那个老宅子里一起挑出来的？”

    杨兵靠在门框上，点了下头。

    江娆又走到那幅山水画前，弯腰凑近看了看落款。

    “这幅也是，你全留着了？”

    “全留着了。”

    江娆的目光从架子上一件件扫过去，嘴角慢慢翘起来。

    “兵哥，这些东西拿去撑铺面，绰绰有余了。”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铺子开起来以后，这些摆在展柜里，既能撑场面，也能让懂行的人知道你这铺子有底子。”

    江娆走回他身边，抬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口。”

    江娆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没哭，只是伸手拽了拽杨兵的袖子，“杨兵，你这人……”

    “行了，回去吧，这些东西等铺子装修好了再搬过去。”

    江娆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又过了一个月。

    三月中旬，延庆百货大楼的最后一块外墙砖砌完，脚手架开始拆了。

    整栋楼三层高，灰白色外立面，方方正正，窗户又大又亮，正门上方预留了块空位，等着挂招牌。

    拆脚手架那天，附近好几百号人围在工地外头看热闹。

    这年头，四九城的百货大楼就那么几家，全是国营的，突然冒出个非国营的百货大楼，老百姓没见过，新鲜。

    “这楼谁盖的？”

    “听说是骏驰公司的杨老板。”

    “杨老板？就那个之前工地上出了事，赔了一万块的那个？”

    “就是他。”

    人群里七嘴八舌，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琢磨着要来做买卖的。

    孙志辉也来了四九城。

    他从港岛坐飞机过来，一下飞机就直奔延庆，到骏驰公司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港岛那边的薄风衣，冻得直搓手。

    “兵子。”

    孙志辉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全是精明。

    他这次来，不光是看百货大楼，更重要的是，这栋楼怎么挣钱。

    杨兵给他倒了杯热茶。

    孙志辉双手捧着杯子暖了一会儿，开门见山。

    “兵子，楼盖好了，接下来怎么干？自己进货自己卖？还是学国营百货那套？”

    杨兵靠在椅背上，“都不对。”

    孙志辉的手停了。

    “自己进货自己卖，战线太长，光是铺货就得砸一大笔钱，还得养一堆售货员，学国营那套更不行，咱们没那块牌子，学人家的皮学不来里子。”

    孙志辉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那兵哥的意思是……”

    “外包。”

    孙志辉愣住了。

    “百货大楼的产权是咱们的，但里面卖什么东西，不归咱们管，把铺面一间一间租出去，谁租谁经营，自负盈亏。咱们就收租金。”

    孙志辉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租出去？这不就是……当房东？”

    “对，就是当房东，但不是普通的房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点着玻璃，“你想想，一栋百货大楼，几十个铺面，每个月每间收一百块租金。咱们不用进货、不用雇人、不用承担库存风险。商贩自己找货源、自己装修、自己卖。”

    孙志辉的呼吸急了，“那咱们就是旱涝保收。”

    “不光是旱涝保收，商贩越多，人气越旺。人气越旺，铺面越抢手。将来租金还能往上调。”

    孙志辉腾地站起来，“兵子，这路子，绝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这事妙。

    港岛那边的商场早就是这么搞的，但四九城这边还是一片空白，杨兵这是把港岛的模式搬过来了，关键是搬得比港岛还狠，现在整个四九城就他们一家非国营百货大楼，独门生意。

    “兵子，这事我来盯，招租、签约、管理，全交给我。”

    杨兵看了他一眼。

    “行，这摊子归你。但有一条，租户的质量你得把关，坑蒙拐骗的不要，卖假货的不要。咱们这块招牌，不能砸。”

    “放心吧。”

    第二天，招租告示贴了出去。

    红纸黑字，贴在百货大楼正门口，还在延庆几条主街的布告栏上各贴了一份。

    内容简单：百货大楼铺面招租，月租一百，铺内装修自理，先到先得。

    告示一出，整个延庆都炸了。

    一百块一个月，乍听不便宜，但稍微有点生意脑子的人一算账就明白了，百货大楼开在延庆最热闹的地段，人流量摆在那儿。

    一个月哪怕只做三千块的流水，利润怎么也有好几百，扣掉一百块租金，还是赚。

    更关键的是，不用票。

    这三个字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年头，国营百货什么都要票，布票、粮票、工业券，没票你兜里揣着钱也买不到东西。

    但百货大楼里的商贩都是个体户，用的是自己的货源，自然不受票证限制。

    消息传开的第一天，就有二十多个人来交钱。

    第三天，排队的人从大楼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孙志辉坐在临时搭的办公桌前，一边收钱一边签合同，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赵铁柱带着几个人在旁边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不到一个月，一楼和二楼所有的铺面全部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