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宜昭
「————老板,你怎麽了?」
马良说着说着,终於停了下来,向沈亢看了过去。
只见,之前还笑得跟个变态一样、一脸兴奋吃瓜的沈亢,现在一脸麻木,面无表情。
「没什麽。」
沈亢还是一脸木然,「就是有一种在地下棺材里躺了一万年的吸血鬼,突然被阳光照射到了的感觉。」
有点失算了。他一个绝不结婚的人,对於这种纯爱故事实在是受不了。
然後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现在是陪她回家过年?」
马良点头:「她说她妈催她结婚,她没办法,就跟她妈说她有对象了,她妈就让她带对象回家过年。她也没什麽朋友,我就来帮忙了。」
看得出来,马良尽量想表现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但是嘴角比AK都难压。
沈亢问了句:「她家哪里的?」
马良就说:「川西的。」
这趟列车,终点站在榕城,估计马良他们是先坐到榕城,然後再转车去他女朋友的老家。
沈亢也实在没什麽好说的了,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们幸福。」
马良则是又看了他亮眼,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意外,「老板,我还以为你会————」
沈亢知道他想说什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有什麽的?」不过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事,你跟我说说也就行了,跟其他人就没什麽必要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
4;
小え究究」」
以六八小光文公女九」
马良点点头。
一旁的一个男人,则是又向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俩小娃子凑在那边嘀嘀咕咕半天说什麽呢。
沈亢马良两人聊完後,回去了车厢。
马良也给四人正式介绍了一下,小红的真名原来是叫朱燕。
而得知沈亢就是马良的老板後,朱燕的表现还是挺热情大气的:可能是觉得就他俩在吃面不大好,她非要去给沈亢跟何秋竹也泡两桶面,怎麽也拦不住,只能看着她又从随身的包里又拿出了两桶康师傅来,去车厢连接处的水房那边打热水泡面了。
面泡过来後,沈亢没辙,只能吃。
他上辈子有段时间天天吃泡面,现在对於泡面都有心理阴影了,闻到味道都有点想吐,但表现出来的,却是大口大口吃着,还夸这泡面味道这不错,问马良什麽牌子的,自己也去买点囤起来。
马良就说,桶身上不是有吗?康师傅鲜虾鱼板面,老板你不识字啊?沈亢就说,我这是在夸你女朋友泡面手艺好呢。马良就说泡面都一样,拿热水泡一下就行,有什麽好不好的。沈亢就觉得,马良单到现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过还是有进步的,至少没有说什麽「不是女朋友」之类的屁话。
朱燕则是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笑,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沈亢,马良有的时候会说到他的这个老板,因此,朱燕也知道,沈亢不仅是马良的老板,还是马良的好兄弟。
刚才沈亢拉着马良出去,说「去抽菸」,以她对马良的了解,马良很可能已经把她的事跟这个好兄弟说了。
所以刚才,朱燕在这边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心下一直都是比较忐忑的,生怕自己会被看不起,不会被马良的朋友圈所接纳。
不过从现在沈亢的表现来看,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看不起的意思,反而很是亲和友善,看样子已经接纳了自己,这让她终於是松了一口气。
而且马良的这个好兄弟兼老板,人也挺好的。
朱燕见过的人比较多,再加上沈亢对於泡面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免流露出一些来,被她捕捉到了。但就是这样,沈亢还是很给面子地大口吃着。
与此相比,那个何同学是真喜欢吃。
朱燕的目光落在何秋竹身上。
她坐在桌板旁,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泡面。
坐绿皮车长途旅行还是比较无聊的。
几人吃完面後,一时间没事做。也就只有何秋竹,不觉得无聊,看什麽都觉得新奇,一会儿看
看车窗外的风景,一会儿摸摸床铺上的枕头被子什麽的,似乎这些简单普通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很有趣。
最後,还是朱燕提议,打牌吧。她怕路上闷,专门带了牌的,於是四人就开始斗地主。
何秋竹连斗地主也不会,不过她很聪明,沈亢教了一遍後,她立刻就会了。
四人也不打钱,就只是贴纸条。
朱燕一开始的时候,在这两个新朋友面前还比较矜持,但是玩着玩着,就开始真情流露了,「屁啊」「老娘」之类的话语,就开始往外冒了,也是挺真性情的。
何秋竹第一次打斗地主,也玩得挺开心,一直到列车到了宜昭市,要下车了,她还有点依依不舍。
不过沈亢都拉着行李箱走了,她也只好跟马良和朱燕挥挥手,「我们走啦。」然後恋恋不舍地跟上沈亢。
等到沈亢何秋竹离开後,朱燕这才收回目光,想问马良,自己这个女朋友今天表现得怎麽样?
没有让他在朋友面前丢脸吧?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身份问出来。
再一看马良,他正皱着眉头,这让朱燕心中一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
「怎麽了?」朱燕问道。
马良一时没说话,还在思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倒数第二把的时候,沈亢是不是赖了一张纸条没贴?」
朱燕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不过马上,又笑了起来。
自己喜欢他的,不就是这点吗?
另一头沈亢和何秋竹下了火车後,随着人流,向出站口走去。
沈亢在前,左右手一手各拉着一个行李箱,何秋竹乖乖地跟在旁边。
走着走着,还没到出站口呢,沈亢就注意到旁边何秋竹的小手在她自己的小肚子上摸了一下。
「怎麽?」
沈亢出声,刚想问,她是不是饿了。
何秋竹已经先开口了。
「老娘饿了。」
沈亢满头黑线,「不许学她说话!」
何秋竹歪头看了下沈亢,眼睛眨巴,看起来很无辜和不解,「为什麽呀?」
沈亢也不知道怎麽解释,只好含糊道:「反正就是不许学。」
何秋竹还是不解,不过沈亢都这麽说了,她也就「哦」了一声,小脑袋里满是问好,不知道沈亢为什麽不许自己学朱燕说话。
两人一路出了出站口後,沈亢都没怎麽张望,就看到了来接他们的人,於是就领着何秋竹迎面走了过去。
「怎麽是你?」
沈亢来到那人面前後,问了一声。
只见,来接他们的人,不是萧伯年,而是萧青璇。
沈亢对於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地雷女」呢,但是现在的萧青璇,却是完全换了一副样子,一副清纯学生妹的打扮。
「我大伯临时有事,有人请他吃饭,我就过来了。」
沈亢「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沈总,行李我来拿吧。」
萧青璇挺有未来员工的自觉性的,很狗腿地就上来要接沈亢手里的行李箱。
沈亢想说,我还是喜欢你国庆时候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然後让了一下,说自己来就行了。
萧青璇有点遗憾,但也没坚持,转身走在前面,马尾在背後一甩一甩的。
出站口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三轮车,有人举着牌子在接人,有人扯着嗓子喊「重光重光,差一位」。
空气里有股煤烟味,混着烤红薯的甜。
萧青璇领着他们穿过广场,站在路边,很快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沈亢把行李箱放进後备箱,跟何秋竹坐进后座,萧青璇坐在前头。
车子开出去,上了火车站前那条大路。
沈亢也侧着头,看着窗外,心想,这就是萧教授的老家啊。
不知道为什麽,他对於这样一个朋友的老家,有一种略有些奇异的感觉。
一路看过去,就是个很寻常的不大不小的南方地级市的样子。
路不宽,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上划出几道细线。
开了几分钟,车拐上了沿河的街道。
一条江水在左手边,水不宽,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对岸是一排排矮矮的刺梨树,枝干灰褐色,整齐地排在坡地上。
萧青璇偶尔指一下窗外,给他们介绍着:「那是老城,六中就在那边。大伯以前上学天天走这条路————」
沈亢顺着看过去,老街在河对岸,青瓦白墙的房子挤在一起,屋檐挨着屋檐,远远能看到一座牌坊,上面写着什麽字,看不清。街上有行人,走得慢悠悠的,手里提着菜篮子或塑胶袋。
车子又拐了几个弯,在一家叫「清江宾馆」的门前停下。
五层楼,白墙,门脸不大。
「到了。」
萧青璇领着他们下了车,说:「大伯说房间订好了,你们报名字就行。他明天来找你们。」
沈亢下车,把自己跟何秋竹的行李都拎出来。
萧青璇陪着他们进去,看着他们把入住手续都办好後,最後跟他们道别了。
「那我先回去了。奶奶在家等我吃饭。」
沈亢出去送了送她,看着她上了车之後,这才重新回到了宾馆大堂里,对何秋竹说。
「走吧。」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两间单间,挨着。
沈亢把何秋竹的房卡递给她,自己进了另外一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电视,窗户对着街。乾净,但没什麽多余的东西。他把行李箱放好,在床边坐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萧伯年发了条简讯:「到了,住下了。」
萧伯年回得很快:「好。今天有事走不开,明天跟你们碰面。先休息。」
沈亢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就是清江,河面不宽,水色青灰,能看到对岸那排刺梨树。
宜昭的天灰蒙蒙的,罩在山头上,比阳城的天低,也安静。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步子很慢。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应该是何秋竹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後安静了。
沈亢站了一会儿,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何秋竹已经站在他门口了,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
「我房间的灯有点闪。」她说。
沈亢看了她一眼,没戳穿。侧身让她进来。何秋竹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把书搁在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这个宾馆的电视还是老式的CRT电视,开机等了几秒,跳出本地台,在放一档农业节目,讲刺梨种植。
她看了两眼,开始换台。最後停在央视少儿频道,放《猫和老鼠》。
两个人各坐一边床沿,就着电视吃完了酒店送来的炒饭。
炒饭一般,但饿的时候什麽都好吃。刺梨汁是冰的,酸,後味甜。何秋竹喝了一口皱眉头,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天全黑了。
窗外除了路灯,就是对面楼里零星的灯光。
和阳城相比,宜昭的夜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沈亢把电视关了,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何秋竹把《小王子》拿起来翻,沈亢拿起那本《计算机组成与设计》,两个人各看各的。
到宜昭市的第一天,就这麽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萧伯年准时出现在宾馆楼下。穿一件深灰羽绒服,里面是格子衬衫,看着精神不错。
他带他们去了老街一家酸汤粉铺子,老板认识他,喊「萧教授」。三碗粉,三个卤蛋。粉是宽的,汤是红的,酸辣开胃。何秋竹吃得比平时快,把汤也喝了大半。
之後两天,日子渐渐有了节奏。
早上八点半,萧伯年来接他们,去文化馆二楼的临时录音室。
陈老师、周老师、李老师,一天一个发音人,都是六中的退休老师,萧伯年父母的老同事。沈亢负责设备,何秋竹负责记录,萧伯年负责跟发音人聊天,把话头引到他们想录的方言词汇上。
录完音,中午在老街吃饭。
有时是酸汤粉,有时是豆花饭,有时是萧伯年带他们去的一家羊肉粉馆。吃过饭,回宾馆歇一会儿,下午再录一个,或者整理上午的录音。傍晚的时候,萧伯年回家吃饭,沈亢和何秋竹在街上走走,或者回宾馆看书。
宜昭的街不长,走二十分钟就到头,但他们走得很慢。
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52页 当前第
524页
目录 上一页 ← 524/55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