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住一晚天亮再走不行啊?夜里雪路滑,开车多危险。”刘满堂也赶紧站起身。
“军令卡着点,迟到了要挨军棍。等过段时间局势稳了,我再回来住两天,陪你把这两瓶清酒喝了。”
几个人当即都站起来,刘福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刘贵去拿挂在门边的皮大衣,两个护院头目抢在前头掀门帘,嘴里说着要送二少爷出门。
几个人刚走到门边,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炮楼的木柱飞过去,溅起一片碎雪。
刘路反应最快,一把掏出腰里的南部手枪,拇指顶上子弹,扭头冲着护院头目吼。
“慌什么!去库房取长枪!都上炮楼!给我顶住!”
两个护院头目转身就往库房跑,靴子踩得雪地咯吱响,撞得廊下的木桶滚出去老远。
刘路抬腿踹开房门,几个人跟着冲进院子。
南厢房的房檐已经着火,火苗舔着干草和木椽子,烧得噼啪作响,西墙根的柴垛也窜起火苗,浓烟裹着雪粒子往人脸上打。火刚烧起来,只圈了南厢房和柴垛的范围,离正屋还有一段距离。
炮楼上的护院刚探出身,墙外头又是一枪,那人身子一歪,顺着炮楼扶梯栽下来,砸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前门方向传来撞门的巨响,厚木门被撞得晃了三晃,门闩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混在外面的喊杀声里。
刘路抬枪冲着前门方向连打两枪,扯着嗓子喊。
“摇电话!给大石头河子的据点摇电话!让他们立刻派援兵过来!”
旁边一个护院连滚带爬地从门房跑出来,声音发颤。
“二少爷,电话线早就断了!刚才摇了半天,一点声都没有!”
刘路刚要骂出声,前门处传来一声更大的撞响。
厚实的木门连着门闩被撞得裂开,碎木片溅了一地,寒风卷着雪沫和火光灌进院子。
石头拎着斧头第一个冲进门,左臂缠的白布在火光里晃得显眼。
他身后跟着赵大山,手里端着南部手枪,再往后是十几个穿黑棉袄的队员,三八大盖上着刺刀,脚步踩着积雪,直扑正屋方向。
......
石头踏过门槛上的碎木片,身子往廊柱后一贴,斧头横在胸前。
刘路趴在正屋台阶侧边,南部手枪对准院门连扣两下,子弹打在石滚子上,溅起碎石渣。
两个护院躲在东廊柱子后头,抖着手上膛,长枪刚探出去,
院外飞来的子弹就啃在柱身上,朽木渣子掉了一肩膀。
赵大山贴着门框挪进一些,手枪枪口扫过院子,冲后头摆了下手。
两名队员顺着墙根翻滚,落到柴垛残火旁边,三八大盖架在横木上,专打廊柱后露头的人。
顾敏领着人封住院子两侧,枪口对准南厢房。
里头剩下的护院不敢往外冲,隔着窗纸乱开枪,子弹大半飞上了天。
刘路手里那把南部打了七八发,枪膛空了。他摸弹匣的工夫,对面的枪子就压得他抬不起头。
两个护院的长枪打一发拉一次枪栓,节奏慢得很,刚露出半张脸,对面的点射就逼了回去。
“冲。速战速决。”
赵大山话音落下,人先跃出门框。
队员们跟着起身,脚步踩碎雪壳,从四面往台阶压。
跑在最前头的葛二柱刚跨过雪坑,廊下飞来一枪擦过他左臂,棉袄撕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脚步没停,抬枪把那护院的肩膀穿了个窟窿,人栽进雪窝。
石头蹬着廊柱跃起,斧背磕在另一个护院手腕上。
长枪脱手飞出去,后面的队员扑上去,膝盖顶住那人后背,麻绳三两下绕了几圈。
刘路摸出弹匣刚压进枪柄,石头已经落到跟前。
斧刃横在他脖颈侧,赵大山的枪口也顶了上来。
“把家伙扔了。”
刘路咬着牙,手枪滑出手掌,落在雪地里。
两名队员反剪他的胳膊,粗麻绳勒进呢子军服。
刘满堂和大儿子刘福、三儿子刘贵都缩在正屋桌子底下,裤脚沾着酒和雪,让人挨个拽出来,双手捆到背后。
南厢房里剩下的护院也丢了枪,抱着头蹲到墙根,一串儿捆得严实。
冯守义领着四个人救火,铁锹往火上盖雪,扫帚拍打火苗。
柴垛烧得只剩黑木桩,南厢房的屋檐燎去半片,正屋半分没伤着。
刘满堂蹲在雪地里,脖子梗着,唾沫星子往外喷。
“你们胆子让狗吃了!知道这是谁家院子不?
敢在我刘家动手,明天皇军过来,把你们全拖去喂狼!”
刘福也跟着扯嗓子喊。
“我二弟是关东军宪兵队的中尉!你们趁早松开,还能留个全尸!”
赵大山蹲下去,手掌拍了拍刘路的脸。
“中尉?就是你小子带着人端了城西抗联联络点,抓了十二个人?”
刘路抬着下巴,军靴碾着雪。
“知道就好。赶紧放了我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不然咋的?”
顾敏走过来,拿枪托怼了下他肩膀。
“我们正愁逮不住你这汉奸头子,你自己撞上门来。”
赵大山站起身,冲周围队员抬了抬下巴。
“今天这趟买卖划算,端了黑窝,还捎带抓了条大鱼。看好了,别叫他寻短见。”
队员们低声应和,手上的绳子又绕了两圈。
枪声早把屯子里的人惊醒。
各家各户的油灯亮了又灭,门后头顶了柜子、锄头,大人捂着孩子的嘴,连狗都拴得死死的。围子前两年闹过土匪,进门先抢粮再烧房子,百姓听见枪响,只当匪人进了屯,没人敢往外探头。
赵大山转头扫了一圈黑黢黢的巷子,叫过陈连山和栓子。
“你们俩都是本屯长大的,回家报个信,别叫乡亲们吓破胆。
就说我们是抗联,端了刘满堂的窝,不碰老百姓一针一线。
等会叫大伙到他家门口集合,分粮分东西。”
陈连山应了声,把三八大盖往背上一甩,转身就往西巷走。栓子揣好手雷,跟着钻进黑胡同。
火把点了两根,光在雪地上晃。巷子两边的墙根积着厚雪,脚踩上去咯吱响。
陈连山家在西巷最里头,篱笆墙歪着,两间土坯房黑着灯。他抬手敲门,先轻后重。
屋里头没动静,过了好一会,传来他娘发颤的声音。
“谁啊?”
“娘,是我,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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