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伊芙蕾妮面色有些茫然。

    此时，这位被死神伊纳德亲自选中的神选者，罕见地陷入了一种大脑放空的状态。

    她还没从死亡那凉爽而安详的余韵中彻底缓过神来，两眼发直，看着眼前那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

    传送门的边缘泛着独特的光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

    地面上的霜层被这股微风吹得簌簌作响。

    伊芙蕾妮心中有着不少的疑惑。

    这里明明应该是死神教派精心挑选的隐秘之地。

    即便是在错综复杂、分支无数的网道体系之中，这个节点也是极难寻觅的所在。

    伊芙蕾妮甚至可以确认，在死神教派选择此地作为仪式的核心场所之後，他们就已经将所有能追踪到此处的方式全部斩断了。

    对於这部分网道的记载——哪怕是号称掌握了完整网道地图的黑图书馆，也未必能拥有此处的精确坐标记录。

    那这扇门到底是怎麽开过来的？

    不过，毕竟是阴影之女，葛摩竞技场上的连胜冠军。

    伊芙蕾妮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还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死亡麻痹感压下去，重新睁开眼，开始快速扫视四周环境。

    视野所及的每一处壁面上都布满了僻里啪啦的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後用力拧了一把。

    那些原本悬挂在网道穹顶之上、来自於远古时期的古圣建筑构件已经彻底粉碎，残骸四处散落，其中一部分甚至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了一起，拼接成诡异而扭曲的形态。

    密密麻麻的碎片缝隙中，亚空间的灵能还在不断渗出，仿佛在缓缓流血一般。

    那些灵能所过之处，空气迅速降温，在周围的壁面与地面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是网道受到亚空间灵能强烈冲击的最佳铁证。

    看见了这一幕，伊芙蕾妮终於想起来发生了什麽。

    她举行了死神的复活仪式。

    然後，她感觉到了一种安详的死亡

    而现在，自己却重新站在了这里。

    发生了什麽？

    仪式因何而中断？

    还没等她来得及深思接下来的变故，伊芙蕾妮就看到那两道人影迈开了脚步。

    其中一个她认识——乌斯兰，伊扬登方舟的先知，那个前阵子将第五把老妪之剑交到她手上後就不知所踪的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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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这位在伊芙蕾妮的印象中高傲又有些离经叛道古板的老先知，正恭恭敬敬地侧身伸出手臂，以引路者的姿态引领着另外那个陌生人走出传送门。

    伊芙蕾妮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那个手势。

    那是来自远古灵族帝国时期的最高觐见礼—专门用於接见神明化身的古老礼节。

    在灵族神话时代万神殿尚未陨落的辉煌岁月中，只有面对血手凯恩、生命女神伊莎这等真正的神只之时，灵族先知们才会行此大礼。

    她立刻发现了端倪。

    这个家伙不管是什麽，绝对不是人！

    就在伊芙蕾妮陷入沉思的片刻之间，一道阴影已然无声地从她身後滑出。

    千面。

    这位来自葛摩的顶尖暗影杀手，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失去战斗本能的存在。

    他瞬间拔出双刃，身形飘忽地护在伊芙蕾妮身前。

    微微弯腰，足尖已经蓄满了弹射的力量，冰冷的敌意如同实质化的刀锋般散发出来。

    但是，他很快就散去了敌意。

    并非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罗安做了什麽，而是伊芙蕾妮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看来，死神伊纳德的反应也不慢，他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啊。」

    罗安走出传送门，开口说道。

    他的目光在伊芙蕾妮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一笑。

    没错，显然被罗安给说中了。

    伊芙蕾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刻，一道来自於那位尚未完全降生死神的神谕正在她的意识中回响。

    凭藉一名优秀灵族先知的敏锐感知，伊芙蕾妮迅速将死神想要传递的意思理解。

    不要动手。

    对方没有恶意。

    显然此时此刻，之前那场未能成功的登神仪式让死神伊纳德意识到了某些可怕的事实。

    祂在坠落的过程中冷静了下来，将那些伴随着升格仪式而暴露在灵能感知中的线索逐一分析。

    来自於奸奇所设下的陷阱—那柄被四神之力共同污染的老妪之剑，原初的污染痕迹便清晰地暴露在了死神的感知之中。

    一个已被彻底腐化的愿景，一道通往万劫不复深渊的索命绳。

    当伊芙蕾妮透过死神的神韵看到那些画面时，一股後怕的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脊背。

    如果那个计划成功，死神伊纳德此刻恐怕已经不是从神座上坠落一而是直接撞上了某颗冰冷的漆黑太阳，然後在两者湮灭释放出的能量冲击中，带动整个银河一起进入深渊。

    如果死神此刻有脸颊的话，他脸上浮现出的那个表情恐怕比吃了史还要难看。

    「是的，罗安大人对於灵族抱有善意，我们也正是因此而来。」

    乌斯兰收回法杖，身旁的灵能光芒逐渐淡去。

    他正色开口，那张苍老的面孔严肃得如同雕刻出的石像。

    接下来，乌斯兰用自己都难以想像的简练精炼语言和足以形成暗示的灵能向在场所有死神教派的灵族们简略交代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半分钟後。

    千面眉头紧锁，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忍不住又紧了半分。

    「你说什麽？」

    他的语气有些难绷：「你刚才亲口说一是你打断了死神大人的升格仪式。而现在你们却站在这里，表现得如此平静？」

    话音刚落，所有的灵族都面色微变，空气骤然紧绷。

    然而伊芙蕾妮却表现得十分坦然，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作为死神伊纳德的神选者，唯有她最为清楚地意识到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面前的这位存在，应该就是灵族之前所传唱的那个神明了。

    那位封闭了恐惧之眼，做出了如此伟业的神明。

    想到这里，伊芙蕾妮不再犹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致敬礼，右手抚胸，腰身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感谢您的出手。若非如此，我等灵族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既然如此如今您亲身驾临吾等面前，这也是我们的荣幸，想必这时候，您心中已经有了对於灵族的方案了。」

    她平稳地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面前这个人类扮相的存在。

    「那麽，您现在是否可以告知我等，您的决定是什麽？我们将洗耳恭听，欣然接受。」

    态度如此乖巧坦率吗？

    罗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和自己以前印象中那些满口谜语和蛮猴」的灵族先知可不太一样了，如此有礼貌还有眼力见，这点确实不错。

    他满意地微微勾起嘴角，收敛了原本打算用於说服对方的几道「保险措施」。

    「那麽，我简单地发表一下我对於灵族的看法。」

    罗安平静地踱着步子，目光扫过那些仍然神情紧绷的灵族面孔。

    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简单打个比方——若把在这银河之中的人类比作一滩躺在ICU里的重症患者，那麽灵族恐怕就是一具已被切成碎片的屍体。只不过这具屍体上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神经信号，还在偶尔抽搐罢了。这一点，你们对此应该没有异议吧？」

    如此犀利毒辣的语言让在场所有的灵族成员面色都不太好看。

    伊芙蕾妮仍然保持着沉默。乌斯兰微微闭目，一言不发。

    不过，显然他们无法反驳。

    於是罗安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说，现在你们所要面对的事实很清晰。」

    罗安继续踱着步，语气仍是不急不缓，「人类将会崛起，这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人类帝国这个已然躺进ICU的重症患者，已经被我抢救回来了。」

    「那麽问题来了既然事情发生了如此的变化，为什麽你们不能转变态度和人类帝国并肩而战，让我有所理由，也拯救一下你们的种族呢？」

    没错，不管灵族这个种族是何等的抽象，但是作为一个历史悠久，总体实力比钛星人

    强得多的文明，他们还是有不少统战价值的。

    罗安对此非常清楚。

    如果不付出什麽代价，仅仅是承诺就能在接下来的伟大战争中排除灵族的干扰，这个意义绝对重大。

    想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平静而认真地扫过在场每一位灵族：「所以，在此之前，我会给灵族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宣布，你们死亡之後，灵魂不会归於色孽。」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灵族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神中的震惊如同被投入池塘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包括伊芙蕾妮在内，所有的灵族努力地缓和自己躁动的心跳。

    灵族之所以疯狂地追寻死神的力量，不就是为了在最差的结果下他们也可以接受吗？

    哪怕是死神复活失败，哪怕是在与色孽的神战中丧生，他们的灵魂也不必坠入那座六环宫殿吗？

    那种被饥渴女士在永恒的欢愉中痛苦折磨，却永远无法解脱的结局，是任何灵族都无法接受的。

    反正处境已经跌到了最低谷，往哪里走都是向上，干嘛不去拼命复活死神？

    但现在，一个比死神更可靠、更强大的选择出现在了面前。

    在场的灵族们眼前顿时一亮。

    某种意义上，他们对此毫无心理压力。

    毕竟，灵族本来就是善於抱大腿的种族。

    在远古时期，他们抱着古圣的大腿，成功攀上了难以想像的巅峰之境，继承了古圣遗产的他们在亚空间中拥有了璀璨的造诣。

    在古灵族帝国时期，他们抱上了灵族万神殿的大腿，更是让实力飙升到了一个後人再难企及的高度。

    即便是当初科技已然通神的太空死灵，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主动走入墓穴世界自我封印。

    既然如此，若是摆脱原来的立场，丝滑地转换门庭，难道不好吗？

    大不了自我安慰一下我们并不是奉人类为主，而是奉这位扭曲之神为主就行了。

    不然呢？

    难不成现在的灵族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投靠其他种族势力？

    是投靠那两只看不到摸不着只能Waaagh来Waaagh去的搞毛二哥？

    是投靠与灵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远古宿敌太空死灵？

    还是去投靠正在银河系外虎视眈耽、准备想吃自助餐的大吞噬者？

    在被这一番来自於灵族惊世智慧所震撼之後，灵族们立刻欣然接受。

    甚至在死神伊纳德的示意之下，其余死神教派的成员也放下了最後的芥蒂。

    毕竟对方手中掌握着连死神最高圣物都能随手捏出来的力量，这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而且，没看见连死神的眷者都认可了。

    既然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还不倒戈卸甲、以礼来降，那还在等什麽呢？

    吸吸务者为俊杰！

    经过一番激烈的灵能交流与眼神交流後，在场的灵族达成了共识。

    作为死神教派的领袖，伊芙蕾妮认真地朝着罗安鞠躬，开口道。

    「死神教派同意您的观点，这对所有的灵族来说，都是最能接受的结果。」

    「那麽，契约已成。」

    罗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我现在需要你们立刻行动，毕竟，你们死神教派如今还无法代表灵族本身。」

    「————是的。但我们会主动帮您在银河之间的所有灵族宣扬此事。」

    伊芙蕾妮说道：「我相信。其他灵族也会认同此事的。」

    开什麽玩笑，能永久逃脱色孽的威胁，这对所有灵族的诱惑力是无比大的，恐怕就算是葛摩之主都会动心！

    「很好。」

    罗安满意地点点头，「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你们做两件事。」

    他平静地抬手，「把前往葛摩和黑图书馆的坐标发给我。我现在有事要前往这两个地点。」

    在一切开始之前，罗安现在要逐一排查银河中可能整出大动静的地方。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趁着现在太空死灵的威胁看起来还能处理，那就得立刻马上将银河中的一个个变数彻底掐灭，防止混沌再搞什麽鬼点子！

    能灭一个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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