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火，霞光万里。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自二月二十三从京都出发后，和亲的队伍一路向西北方行进，如今已然过了两座州城。

    为免耽误行程，途中整支队伍只在几处小驿站短暂休整了几个时辰，用了些饭食，便又继续往前了，并未过多停留。

    如今正是人乏马累之际，眼看着到了繁华的奉州，作为整个队伍领军人物的裴修禹，做主在当地驿馆留宿一夜，明日午后再继续赶路。

    当地的主事官，早就接到了单独快马行进，负责向各地州府传讯的前哨官的消息，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不过半个时辰，和亲队伍便在驿馆安置好了一切。

    在浴房之中洗去一身疲乏与尘土后，程霜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在她穿好衣装，准备去用饭时，看到不远处廊下站着的人影，整个人瞬间又紧绷了起来，抬步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

    说这话时，程霜紧盯着惊蛰，眼里带了些审视。

    对上她带了些审视的目光，惊蛰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来给少卿大人送晚膳啊。”

    见他手上确实提着食盒，程霜眼眸微眯，继续追问。

    “棠棠不可以自己去吃饭吗？为什么要送过来？”

    惊蛰：“？”

    他解释道：“因为这是少卿大人吩咐的啊，她说要忙着复核文书，就不浪费时间去膳厅了，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程霜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但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又盯着惊蛰：“那为什么是你送？不是有专门送饭的丫鬟吗？”

    惊蛰：“……本来是膳房丫鬟送的，但我有些事情要跟少卿大人汇报，就顺路把这活儿接过来了。”

    “不对，这不对。”

    程霜摇了摇头：“你明明可以跟丫鬟一起过来，或者明早再来汇报，却非要趁着现在天黑下来了，单独与棠棠见面，可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别有居心！”

    惊蛰：“？你在乱说什么？”

    “我可没乱说。”

    程霜打量着他，向前迈了两步，拱着鼻子嗅了嗅，得出结论。

    “你不但洗了澡，换了新衣裳，还熏了香。”

    “我阿娘说过，男人大多都是不会熏香的，只有想吸引女人注意的时候，才会用这招。”

    “我知道了，”程霜得出结论，“你想勾引棠棠！”

    惊蛰：“？”

    “我告诉你，你别妄想了，棠棠是属于……”

    原本的话到了嘴边，程霜像是想起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改口道：“棠棠有意中人了，她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以后不许再勾引她了。”

    惊蛰：“……”

    他满脸写着无语二字，实在是忍不住了。

    “程霜，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从离京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三天，类似的情况起码发生了不下七八次。

    每次他跟少卿大人说话，或者找她汇报公务，都会遭到程霜的警告，让他别想勾引她。

    苍天在上，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呐！

    毕竟少卿大人不但是他的上官，还是阁主夫人。

    面对惊蛰的询问，程霜刚要说些什么，忽地眉眼凛冽下来，转而看向了长廊另一头突然冒出来的熟悉人影。

    “程霜？惊蛰？你们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惊蛰循声望去，眼神也在瞬间冷了两分，但面上依然是那副亲切模样。

    “老李，你怎么在这时候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归尘跟惊蛰之间算是建立起了友谊，常常称兄道弟。

    “我奉少卿大人的命令，前来取报驿文书回去誊抄。”

    程霜上前几步，耸动鼻子嗅了嗅：“李归尘，你也熏香了啊。”

    百里归尘点头：“是啊，我刚梳洗完，就随便用了点香料。”

    “哦……”程霜拉长音调，视线在他跟惊蛰身上来回扫动，再次得出结论，“所以，你也是来勾引棠棠的。”

    “？”

    百里归尘哑口无言。

    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他肯定不能承认啊。

    “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棠棠人很好，你们会喜欢她很正常。”

    程霜说着，把腰间的短剑往前一横：“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们两个，不许勾引棠棠。”

    百里归尘刚要解释，突然抓到了重点。

    等等。

    他们两个？

    他诧异地看向惊蛰，后者冲他摊了摊手，以表无奈。

    “否则的话，别怪我不顾及同僚情谊，对你们不客气。”

    程霜这话刚落地，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音。

    “你打算怎么对他们两个不客气呀？”

    三人齐齐回头，便见厢房门口处，江明棠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正在看着他们。

    看到她，程霜瞬间闭上了嘴，把剑收了起来，一副乖巧模样。

    江明棠从惊蛰手里接过食盒，又把整理好的报驿文书交给李归尘，让他带回去抄写。

    然后才把程霜带进内室，领着她在桌边坐下。

    “说吧，为什么要在私底下警告惊蛰跟李归尘他们，不许来勾引我？”

    江明棠看着她：“之前又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拦着肃王殿下跟我说话？”

    这一路走来，除却沟通公务之外，江明棠能清楚地感觉到，裴修禹时不时就会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人也跟着靠近过来，应该是想跟她说话。

    每当这个时候，程霜都会极其刻意地走到她身边，用各种借口把她往别处带，把裴修禹的搭话扼杀在摇篮里。

    一开始，江明棠还以为是程霜讨厌裴修禹，才故意这么干的。

    毕竟刚离京的时候，这两人就因为礼仪方面的事情闹了矛盾：

    裴修禹觉得程霜作为僚属，对随行的官员不够尊重，总是直呼其名，见了面也从来不行礼，少不得让西楚那边的使臣，看了东越的笑话。

    程霜觉得他真是吃饱了撑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压根分不清官制，爱怎么叫怎么叫，能记住名字就不错了，人家官员本人都没意见，就他屁话多。

    两人差点大吵一架，最后还是江明棠从中调和，才熄灭了这场战火。

    后来江明棠发现，除了裴修禹之外，但凡靠近她的年轻男子，比如说百里归尘，再比如说惊蛰，无一例外，都会遭到程霜的警告。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只不过之前忙着赶路，江明棠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如今好不容易在驿馆停留，没那么匆忙了，又抓了个现行，她自然是要弄个清楚的。

    面对她的盘问，刚开始程霜还嘴硬，说她就是单纯看不惯这几个人，不喜欢他们靠近她，但到最后她扛不住姐妹情的压力，还是把一切都给交代了。

    “是任浮沉买通我，让我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