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色情那视频里的时候，正在跟陆时衍视频通话讨论案情。

    视频是技术总监老周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三个字：“苏总，出事了。”她点开链接，画面里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丹凤眼，同样的左耳垂上一颗小痣。唯一的问题是，她这辈子没穿过那么少的衣服。

    陆时衍在视频那头看见她表情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摄像头，陆时衍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说了句：“这视频做得不够专业，你左耳垂那颗痣是后天的，小时候摔的，视频里那颗痣的位置偏了半厘米。”

    苏砚一肚子火被他这句技术分析浇灭了半截，又冒上来另外半截：“陆大律师，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陆时衍推了推眼镜，“做视频的人用的素材是网上公开的采访片段，那颗痣在镜头里被粉底盖住过，他们补痣的时候补错了位置。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没有你的高清素材；第二，他们赶工。”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视频关掉，打开公司内部群。短短十分钟，这段视频已经在三个投资人群里传疯了，配的文字一个比一个惊悚——“AI女王下海”“千亿身家靠睡出来”“苏砚不雅视频流出，公司股价要崩”。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陆时衍的电话打过来了：“你先别急着辟谣，我问问你——你公司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得罪的人多了，你指哪一个？”

    “能搞到AI换脸技术、敢在你身上动手的，不是一般角色。”陆时衍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视频是今天凌晨两点上传的，用的服务器在境外，IP跳了十几个国家，技术门槛不低。成本少说几十万，有人下了血本搞你。”

    苏砚冷静下来了。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脏水没挨过，但用AI换脸搞黄她，这手段确实新鲜——也够恶心。

    “我让技术团队溯源。”她打开电脑，“你帮我查一件事——这段视频最早是从哪个渠道流出来的。我这边查到是三个投资人群同时出现，发的人还不一样，说明有人专门雇了水军推波。”

    “已经在查了。”陆时衍那边忽然安静了一拍，“苏砚，你听我说——这段视频里不光是你。画面右下角的反射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看着像在办公室拍的。如果找到这个办公室，就能找到做视频的人。”

    苏砚把视频逐帧放大，果然在画面边缘的玻璃反射里看见一个人影轮廓。她把截图发给老周，附了三个字：“查这个。”

    上午十点，事态升级。公司股价开盘跌了七个点，董事会那边三个老股东轮番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语气一个比一个难听。苏砚在电话里就回了一句话：“谁再问一句废话，我把他手里的股份全收了。”电话消停了。

    中午十二点，陆时衍又打来电话：“水军推手查到了，是个叫‘老鬼’的网络推手，专门接黑活，人在城东城中村。我让方如海过去堵人了。”

    “你让方如海去堵？他一个律师——”

    “他带了录音笔和律师函，不算堵，算‘依法送达’。”

    下午两点，老周那边有了突破：“苏总，反射里的人影比对上了，是咱们竞争对手‘智源科技’的一个技术总监，姓钱，叫钱思远。办公室背景跟他们公司三楼会议室一致——墙上的圆钟和那盆绿萝都对得上。”

    苏砚眯了眯眼。智源科技，老对手了，之前专利战就交过手，输了官司赔了钱，一直怀恨在心。这回换了打法，不搞技术竞争，搞人身攻击。

    “证据固定好，别打草惊蛇。”她挂了电话，给陆时衍发消息：“源头找到了，智源科技的技术总监钱思远。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以律师函形式要求各大平台限时删除视频，固定传播证据链；第二，帮我查查钱思远这个人，我要知道他最近跟谁见过面。”

    陆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查到了。钱思远上个月刚跟一个叫‘老黑’的人吃过饭，这个老黑是之前导师案里漏网的副堂主，现在化名‘黑总’在国内做网络黑产。如果钱思远是受了老黑的指使，那这事就不是简单的商业报复，是导师案余波。”

    苏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导师案结束才半年，那边的人就按捺不住冒头了，这是把她当软柿子捏呢。

    “陆时衍。”她拨通电话。

    “嗯。”

    “我要把这事闹大。越大越好。”

    “多大？”

    “闹到钱思远后悔他妈生他。”

    陆时衍在那头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闹？”

    “你下午开个新闻发布会，以我代理律师的身份，宣布已经锁定视频源头，证据确凿，要起诉智源科技和钱思远个人，索赔金额——”她顿了顿，“一个亿。”

    “一个亿？这案子法院能支持的概率——”

    “我知道法院不会判一个亿，我要的是一个亿的新闻标题。‘AI女王起诉造谣者索赔一个亿’，这标题够大吧？”

    陆时衍又笑了，这回笑得挺真：“苏总，你这是拿我当枪使。”

    “你当不当这把枪？”

    “当。”他答得干脆，“但我有个条件——索赔金额分我一半。”

    “你一个律师要一半？你咋不去抢？”

    “我帮你要回来的是脸面，脸面不值五千万？”

    苏砚气得直乐：“行，五千万，前提是你真能要回来。”

    下午四点，陆时衍在律所会议室开了新闻发布会。方如海把证据往投影上一放——视频截图、IP溯源报告、反射人影比对图、智源科技办公楼内部照片，一样一样摆得明明白白。陆时衍对着二十多家媒体的话筒，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各位记者朋友，我方当事人苏砚女士今日遭遇AI换脸诽谤，经初步调查，视频制作源头指向智源科技技术总监钱思远。我方已向法院提交诉状，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公开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一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底下记者炸了。有人举手：“陆律师，赔一块钱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陆时衍面不改色，“侵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一块钱够了。但苏砚女士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害，我认为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很合理。”

    “这数字有零有整的，有什么讲究吗？”

    “有。凑一个亿图个整。”陆时衍推了推眼镜，“但我建议被告别嫌贵，因为他马上就会发现，这钱他花得值——买了个全国热搜。”

    当晚八点，热搜第一：#苏砚起诉索赔一个亿#。热搜第二：#陆时衍建议被告别嫌贵#。

    苏砚坐在办公室看热搜，笑得直拍桌子。老周探头进来：“苏总，股价稳住了，跌的三个点全涨回来了。”

    “涨了多少？”

    “还多涨了两个点。网友都说‘敢索赔一个亿的女人肯定没干那事，干了心虚的人不敢这么刚’。”

    苏砚笑得更大声了。

    九点半，陆时衍发来消息：“钱思远那边慌了，刚才托人找我说情。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视频是老**他做的，老黑手里攥着他挪用公司公款的把柄。他愿意出庭作证指认老黑，条件是咱们撤诉。”

    苏砚想了想，回了条语音：“告诉他，作证可以，撤诉免谈。但作证属于立功表现，我可以在庭上跟法官说‘建议从轻’——也就是建议而已。”

    陆时衍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十点半，方如海那边传来消息：老鬼逮住了，在城中村出租屋里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路，被堵了个正着。这人一进派出所全撂了，说老黑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推视频，钱还没花出去就被抓了。

    陆时衍把这些信息汇总发给苏砚，附了一句：“人赃并获，老黑藏不住了。”

    苏砚回他：“明天帮我约个采访，就那个孟晓渔，让她拍个专题片，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一遍。我要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惹谁都别惹做AI的，做AI的女人更别惹。”

    陆时衍回了一句：“那我呢？律师能不能惹？”

    “律师啊——”苏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律师得供着，我还指着他帮我挣五千万呢。”

    陆时衍秒回：“五千万到账之前，我每天给你做饭。”

    “成交。”

    第二天早上，苏砚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递过来一个信封：“苏总，有人一早送来的，没留名字。”

    苏砚拆开一看，里头一张纸条，上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苏总，钱我退了，视频我删了，老黑的窝点在城北物流园三号库，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有大量。”

    苏砚把纸条递给陆时衍看，陆时衍扫了一眼：“钱思远写的。字是左手写的，但用的墨水是智源科技会议室那支万宝龙的——这人心理素质太差了。”

    “差归差，情报是真的。”苏砚把纸条收好，“城北物流园三号库，今晚动手？”

    “动手。”陆时衍把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这回我不当律师了，我当你保镖。”

    “你保镖？你打得过谁？”

    “打不过就喊，喊人总会吧。”

    苏砚笑得不行：“行，走吧保镖同志。”

    两人并肩出了办公室，前台小姑娘看着他们背影嘀咕了一句：“苏总跟陆律师到底什么时候官宣啊？全公司都在等。”

    旁边同事接话：“急什么，人家案子还没打完呢。等打完这官司，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电梯里，苏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昨晚那视频我看了三遍，你猜怎么着——AI把我脸换得还挺好看，就是胸P得太大了，一看就是男的做的。”

    陆时衍面无表情地按了一楼：“你要是不说，我没打算跟你讨论这个。”

    “别啊，给个评价。”

    陆时衍沉默到电梯门开，才憋出一句：“我觉得你还是本人更好看。”

    苏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句人话。”

    两人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苏砚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公司LOGO。

    “陆时衍。”

    “嗯？”

    “你说这波过去之后，还会有人来搞我吗？”

    “会。”陆时衍实话实说，“你越强，搞你的人越多。”

    “那你呢？还接着当枪？”

    “不当枪了。”陆时衍拉开车门，侧头看她，“换个岗位。”

    “什么岗位？”

    “以后当你专职保镖。收费的那种。”

    苏砚笑着上了车：“行啊，五千万里扣。”

    “扣完了正好一分不剩。”

    “那你图什么？”

    陆时衍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图你每天问我一遍‘图什么’。”

    苏砚没接话，扭头看窗外，耳朵尖红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