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环。

    那座森严的宅子里。

    厉寒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风衣上沾的泥点子拍了拍，又抬手抹了把脸。

    这才推门进去。

    大堂里灯火通明。

    墨老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

    看见是厉寒，手上转核桃的动作没停。

    “回来了。”

    “嗯。”

    厉寒往堂中一站，也没绕弯子，开口就报。

    “乔俊死了。”

    “……”

    墨老转核桃的手停了。

    “他带进去的人，全折在里头了。”

    厉寒语气平平地往下说：

    “几十号人，一个没剩。”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人家的阵。”

    “我远远看着的，没露面。”

    墨老听完，把那两颗核桃往桌上一搁。

    “……秦烈竟没死。”

    “活得好好的，跟在林阳身边，一口一个林兄叫着。”

    厉寒接着说：“镇岳那帮人就是原来秦烈手底下的龙组二队，一个没少，全在群里猫着。”

    “……”

    墨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龙脉被人吸得剩点残渣，乔俊带人进去的时候，林阳早就把局布好了，就等人往里钻。”

    厉寒说着顿了顿，“乔俊死得挺惨，林阳拿他试了毒，不知是什么毒，但三秒钟人没了。”

    话音落下。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墨老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

    忽然轻笑了一声，可听着瘆人。

    “好，好得很！”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了：

    “秦烈假死，林阳吸龙脉，拿假消息钓我的人。”

    “乔俊那个废物，几十号人连个阵都走不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越敲越用力：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就给我办出这么个事来！”

    然后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地一声。

    瓷片碎了一地。

    “废物！死得好，死了干净！”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缓了缓后。

    目光转到厉寒身上，神色也稍缓了几分：

    “厉寒。”

    “墨老。”

    “乔俊的位置，以后你顶上来。”

    墨老抬起手，朝他一指，“从今儿起，你直接对我负责。乔俊手底下剩下的人，全归你调遣。”

    厉寒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脸，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知道了。”

    墨老看着他这副不惊不喜的样子，反倒点了点头。

    “我就看中你这点，沉得住气。”

    “乔俊那废物，办点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你呢，闷声不响的，回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多嘴。”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林阳和秦烈躲在群山，手里攥着龙脉，还把我派去的人一口一口吃掉。”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厉寒，“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厉寒站在灯底下，语气不紧不慢：

    “林阳在群山扎了根，沈苍那帮人跟他一条心，硬碰硬不划算。”

    “但群山再大，也架不住外面的人往里挤。”

    墨老缓缓眯起眼，“说下去。”

    “这次龙脉的消息虽然是他放的假，可惦记龙脉的人不止咱们一家。”

    厉寒抬眼看向墨老，“乔俊死了消息捂不住，迟早传出去。”

    “到时候堂口、散修、外头的势力全往群山涌，林阳本事再大，也得一个一个收拾。”

    他顿了顿，“咱们不用急着动手，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收网。”

    “……”

    墨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回笑得比刚才真了些。

    “好。”

    他拍了拍厉寒的肩膀，“乔俊要是有你一半脑子，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窝囊。”

    随即收回手。

    往椅子里一坐，端起手旁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去吧，先歇着。”

    “明天把乔俊手下那几个还喘气的叫来，你跟他们碰个面。”

    “往后这群山的事，你说了算。”

    ……

    林阳和秦烈刚下山，手机就震了。

    掏出来一看，崔秀英。

    他冲秦烈摆了摆手，走到旁边接了。

    “崔奶奶，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那头崔秀英的声音有些急切。

    “小子，关山刚才给我递了消息。”

    “竹轩阁老知道你吸了龙脉的事，也知道秦烈那帮人还活着。”

    “这会儿气得够呛，正在调人，说要地毯式搜你的下落。”

    林阳听完，不屑地笑了一声。

    “就这事儿？”

    “什么叫就这事儿？”

    崔秀英那边明显一愣，“你小子听清楚没有？地毯式搜索啊！军区的人满京城翻你，你还笑得出来？”

    “崔奶奶，我笑是因为我猜到了。”

    林阳往石头上一靠，不以为然道：

    “一个叫寒哥的高手从我阵法里跑出去，回去能不汇报？”

    “乔俊那几十号人一个没剩，墨老不炸才怪，换我是他，我也得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叫厉寒，据说是墨老暗处培养的人，具体情况老婆子我就不清楚了。”

    “厉寒……”

    林阳听了这名字，低喃了一遍。

    “你就不担心？”

    此时崔秀英的声音缓了点，可还是有些疑虑：“你那四合院，地址经不起查。军区真想翻，翻个三五天总能摸到。”

    林阳歪了歪头，嘴角一翘：

    “崔奶奶，您忘了您住哪儿了？”

    “我住哪儿？”

    “四合院小区啊。”

    林阳乐了，“您那一排院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

    “退休的老刑侦、老法医、老痕检，往前推二十年，哪个不是在局子里说一不二的主儿？您自己更不用说了，军区里老伙计一抓一把。”

    “……”

    崔秀英没吭声。

    确实是自己一着急，把这给忘了。

    林阳接着往下说：

    “除了你们刑侦口的，旁边还有退休的医院院长、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滑头。”

    “囡囡和果果之前住那儿的时候，挨家挨户地跑。”

    “今天去李奶奶家蹭饺子，明天去王爷爷家要糖吃，整条胡同谁不认识这俩小东西？”

    他顿了顿，有些点得意又说：

    “军区的人真要查过来，不用我发话，您信不信那些老家伙自己就站出来了？”

    “查案的碰上退休的同行，商场上混的碰上更老资格的滑头，谁审谁还不一定呢。”

    电话那头崔秀英“哼”了一声。

    可语气松下来了。

    “你小子倒是算得明白。”

    “不是我算得明白，是您那人脉摆在那儿。”

    林阳收了点笑，正经道：

    “地址暴露了我是不怕，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崔奶奶，雄关山那边您继续盯着，墨老下一步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动手、从哪条线摸过来，有消息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