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皱了下鼻头，“你不追了？”

    “追不上，白费力气。”

    林阳已经迈开步子，两手插兜，“那人既然看了全程还不动手，说明他不想跟咱们正面碰。”

    “他跑回去报信也好，让墨老知道知道，他派来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偏头看了秦烈一眼，嘴角翘了翘：

    “今晚来的人肯定不止一波。”

    “先去潭水那边看看阵眼有没有被破，龙脉的事到底漏了多少出去。”

    秦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

    他又忍不住回头朝那片林子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玛德，墨老那老东西，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没亮出来……”

    林阳在前面哼笑了一声，没回头。

    “藏多少手都没用。”

    他脚步轻快，“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一双呗。”

    秦烈咧嘴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朝潭水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潭水边。

    秦烈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全都没了动静。

    有一个后腰被捅了个对穿，趴在地上，身下的血洇开一大片。

    另一个撞在树上，胸口一刀穿了个透心凉，眼睛还睁着。

    还有一个倒在潭边，身上的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淌，把边上的潭水都染了色。

    死状挺惨。

    看来林阳预料的没错，今晚来的不止一波人。

    “都死了。”

    秦烈蹲下来探了探最近那个的鼻息，摇了摇头。

    林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潭边那浑身是血的尸体旁边。

    忽然“咦”了一声。

    “那个还有气。”

    秦烈顺着看过去，一愣。

    靠在石头边上的那个。

    他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淌着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命挺硬。”

    秦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还有一口气吊着。”

    “打醒他。”

    林阳往旁边石头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秦烈抬手，“啪”地一巴掌扇过去。

    老三脑袋一歪，闷哼了一声。

    眼皮子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模模糊糊看见秦烈的脸，愣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跟被电打了似的往后一缩，嚎着嗓子叫了一声。

    “鬼啊！！”

    “……”

    秦烈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耳朵疼，嘴角抽了抽。

    “鬼你大爷，老子是人！”

    老三缩在石头底下，两只手撑着地往后蹭。

    那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秦烈打量了好几遍。

    秦烈蹲在那儿。

    月光照得脸上清清楚楚。

    有影子有热乎气，胸口还一起一伏的。

    显然是能喘气的活人。

    老三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你没死？”

    “你才死了呢。”

    秦烈没好气。

    老三这才想起刚才的事，低头一看自己身上。

    衣服上全是血，手上黏糊糊的。

    再扭头一看。

    旁边两具尸体横在地上。

    一个是后腰捅穿的，一个是胸口那道刀口。

    中招时自相残杀的回忆涌上脑内。

    紧接着整个人抖了起来。

    “我……我干的？”

    他两只血糊糊的手，哆嗦着举到眼前，“我把他们杀了？我亲手杀的？”

    “啊啊啊！”

    最后承受防不住残酷现实的打击，抱着脑袋嚎了起来，在夜里听着跟鬼哭似的。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糊涂了……”

    “别嚎了！”

    秦烈被他吵得脑仁疼，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地扇在他后脑勺上。

    “安静点！”

    “嗝……”

    老三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哭嚎卡在嗓子眼里，噎得直打嗝。

    林阳这时候从石头上站起来，慢悠悠走过来，在老三面前蹲下。

    老三抬头看他。

    压根不认识眼前的年轻男人。

    这人正笑眯眯瞅着自己，可那笑让他后背发凉。

    林阳忽然开口问：“谁带你们上山的？还是……就你们仨？”

    老三闻言，下意识又扫了一眼四周。

    这一看不要紧。

    猛地发现厉寒不见了。

    地上两具尸体，没有厉寒。

    老三心里咯噔一下。

    寒哥呢？

    寒哥明明走在前头，阵法造诣那么精，怎么可能会出事？

    可要是没出事，人去哪了？

    秦烈等了几秒。

    见他还不吭声，抬脚就踹了过去。

    “问你话呢！聋了？”

    老三被踹得歪倒在地，闷哼一声。

    这才挤出半句话。

    “寒哥、寒哥不在……”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

    “……”

    秦烈乐了，活动了两下手腕，“你小子跟我们玩心眼是吧？”

    说着又要动手。

    “行了。”

    林阳伸手一拦。

    他盯着老三，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你那个叫寒哥的，能平安无事走出我的阵法，说明修为不低。”

    看来那躲在暗处窥伺自己的，八成就是这个叫寒哥的。

    “……”

    老三眼神闪了闪。

    林阳话锋一转，“可他既然能好端端走出去，为什么不带你走？”

    老三张了张嘴。

    林阳没给他插话的工夫，接着往下说：

    “他那会儿就站在旁边，看着你中招，看着你杀了你两个兄弟，看着你趴在地上剩一口气。”

    “然后他走了……一个人走的。”

    最后一句话，他刻意重复提了一遍。

    听了最后几个字，老三脸上那点强撑的硬气，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半天吭出一个字来。

    寒哥为什么不带他走？

    对啊。

    为什么不带？

    他跟了厉寒三年多，刀山火海跟着趟。

    指哪打哪，从来没二话。

    结果呢？

    自己中招杀了兄弟，趴在地上等死。

    厉寒就站在旁边看着，然后一个人走了。

    连补一刀都懒得补。

    老三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是。

    干他们这行的，刀尖舔血，谁把谁的命当回事？

    寒哥不救他，他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事情真砸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心里头那点念想还是被砸了个稀碎。

    他笑了两声，就不笑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具尸体。

    “我知道你在跟我玩攻心计。”

    老三抬起头盯着林阳，“但我不会出卖寒哥的。”

    “……”

    是个有骨气的。

    林阳听了挑了挑眉，预料之中。

    老三低头看了看脚边。

    那里躺着一把刀。

    是他自己的，刀身上还沾着他兄弟的血。

    他伸手把刀捡起来，在手里握了握。

    秦烈察觉不对，往前迈了一步。

    “你干什……”

    老三没给他机会。

    刀往脖子上一横，狠狠一拉。

    血“噗”地喷出来，溅在潭边的石头上。

    老三身子一歪，从石头上滑下去。

    抽搐了两下。

    这下彻底没了气息。

    秦烈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操，这傻逼……”

    有活命的机会却不要，非要自己玩阎王殿前凑。

    林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老三的尸体。

    看了几秒。

    他轻吸了口气，转身往潭水反方向走。

    “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