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回头。

    七条人影从溪沟方向摸了过来，打头的那个脸上一道疤。

    步子有点瘸，肩膀上还洇着血。

    正是赵铁柱。

    赵铁柱一看是秦烈和林阳，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快步上前禀报。

    “秦队，林先生！”

    “刚才在东边碰上一伙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来不及问来路。”

    “对方身上有枪，还有五个高手，出手又阴又狠，咱们两个弟兄挂了彩。”

    “我看势头不对，先带人撤了，想找机会摸回去偷袭……”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浮出一股子憋屈劲儿。

    “可不知今天怎么的，邪了门了。”

    “我们绕来绕去，跟鬼打墙似的，在一个地方反复走不出去。”

    “明明做了记号，走半天又绕回原地。”

    “……”

    林阳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树上，听完笑而不语。

    他心里清楚。

    不问来路，也能确定是墨家派来的人。

    只有他们能堂而皇之拿出火器。

    阵法在深山处，镇岳小队平时负责在外围巡视。

    只要不跨进来，根本不会误入阵法中。

    正好撞见那些人罢了。

    秦烈看了林阳一眼，也没多解释。

    他伸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头，“没关系，跟着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赵铁柱听这话，眼睛亮了。

    他刚才在里头转了半天，都快转出心理阴影了。

    一听队长有办法，忙不迭点头。

    秦烈话锋一转，收了笑正色道：

    “先别急着歇。”

    “我问你，你们几个还能不能战斗？待会儿可能有场硬仗打。”

    赵铁柱一挺腰杆，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虽然肩膀上还渗着血，嗓门倒是不小。

    “能！皮肉伤，不碍事！”

    身后六个弟兄也跟着点头，有两个挂了彩的也咬着牙说能打。

    秦烈点点头。

    林阳这时候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树上沾的碎叶子，冲众人一扬下巴。

    “走吧。”

    赵铁柱愣了愣，“林先生，去哪儿？”

    “去看好戏。”

    林阳咧嘴一笑，那笑容让赵铁柱后脊梁莫名一凉，“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咱们送人头，不去收一下，多不礼貌。”

    赵铁柱还没琢磨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秦烈已经迈开步子，冲他偏了偏头。

    “跟上。”

    一行人跟着林阳朝东边林子走去。

    赵铁柱走在秦烈旁边，憋了半天。

    到底没忍住，凑近了小声问。

    “秦队，林先生说的送人头……是刚才跟我们动手那帮人？”

    秦烈没回头，只哼笑一声：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不问了。

    他跟在秦烈身后，一边走一边拿眼睛瞟前头林阳的背影。

    那人走得跟散步似的。

    两只手插在兜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可赵铁柱心里清楚。

    刚才那个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走来走去走不出去的迷阵。

    八成就是这位笑眯眯的主儿布下的。

    想到这儿。

    他后脖颈又一阵发凉。

    他们一群人正往东边靠近的同时。

    山谷深处。

    潭水边。

    四个人影从密林里闪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寸头男人，穿着过膝的黑风衣。

    他叫厉寒。

    墨老手底下最见不得光的那条线。

    平时不跟军区的人打交道。

    专门替墨老处理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

    身后跟着三个武者，都是厉寒一手带出来的。

    四人摸到潭水外围时，厉寒忽然抬了抬手。

    “慢着。”

    他蹲下身，手指在泥土上按了按，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

    明明是同一片林子。

    可从某个看不见的界线开始，树的长势就变了。

    往这边歪的往这边歪，往那边倒的往那边倒。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过去似的。

    “竟是阵眼。”

    厉寒眯了眯眼，嘴角勾了一下：

    “这布得还挺讲究。”

    不过对他来说，雕虫小技罢了。

    身后一个武者凑上来，“寒哥，怎么过？”

    “硬闯呗。”

    厉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跟紧我，别乱看别乱听，脑子放空，我让你们走哪就走哪。”

    “好。”

    四人踏进阵眼中。

    让脑子彻底放空没有任何杂念，常人根本难以做到。

    更何况对阵法只了解皮毛的他们。

    前两步还没什么。

    走了第三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厉寒立刻回头。

    走在最后头的那个武者正瞪着两只眼，直勾勾盯着旁边的树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三？”

    旁边另一个武者伸手去拉他。

    老三猛地一甩胳膊，刀噌地拔了出来，眼珠子通红。

    “别过来！你们这帮叛徒，想害我！”

    话音没落。

    一刀就朝最近的那个武者劈了过去。

    “操！”

    那武者吓得往后一蹦，刀锋擦着他鼻尖划过去，“老三你疯了？！”

    老三压根听不进去，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叛徒……想杀我”。

    刀刀往死里招呼。

    旁边另一个武者也中了招。

    忽然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看见墨老派人来灭口了，拔腿就要跑。

    厉寒站在几步外，冷眼看着。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既不着急，也不上去拦。

    老三一刀捅进那个想跑的武者后腰。

    那人扑倒在地。

    老三紧跟着又是一刀，直接抹了脖子。

    血溅了一地。

    另一个武者被老三追着砍，慌不择路撞到树上，被老三从背后一刀穿胸。

    前后不到一分钟。

    两个武者全没了。

    老三红着眼站在一地血泊里，喘着粗气。

    刀尖滴着血，嘴里嘟囔着：

    “叛徒……都杀了……”

    厉寒这才慢悠悠走过去。

    老三抬头看见他，眼神一狠。

    “你也是……”

    厉寒抬手一巴掌扇在老三脸上，内劲灌得足足的。

    老三脑袋一歪，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撞在树上闷哼一声。

    当场没了动静。

    厉寒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面无表情地跨了过去。

    “废物。”

    他走到潭水边。

    潭面平静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厉寒蹲下来，手掌贴在潭水面上。

    然后闭上眼，内劲顺着掌心往水底探。

    片刻后。

    他睁开眼。

    “龙脉没了。”

    他低声自语：“被人吸得干干净净，就剩点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