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幽淡,留下瞠目结舌的留金和神色忧急的半夏,起身回了里间。
寝室梨木长几上,只有一盏紫石灯烛,蒙蒙泛着昏暗的残光,溶月在灯下研磨,然后伏案默写心经。
乍遇之下,墨被宣纸瞬即吸收,一个个浑圆纤巧的字型拼成方形,一列列的组合,像世间最平静的神奇,了无欢呼的激动。
溶月写完第二遍,鄢祝融踏步携风进来,面沉如水,凛凛身躯,濯濯清目。她隔空望见他眼底的不虞,抑或还有更多是不耐。
“你怎么还在这!”
溶月闻声,果然是冷冽足够打击积极性的寒声。她错开他审问的冷目,唇边涌起一丝自嘲笑意;
“臣妾自然是留在这里等皇上。”
她声音淡淡的陈述,手下慢条斯理的(www.xbiquta.info)整 理纸张。
鄢祝融蹙蹙眉,眉眼深邃汪着一层近靠不得的疏离。
“朕要休息!”
他绷着脸踱近床前,自行宽衣;“皇后退下吧。”
溶月凝语无答,鄢祝融耳畔只听沙沙的纸页摩擦声。腰带一松,长袍丢开,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浅浅的起落,一下下地兜住他心跳。
鄢祝融解扣的手指微顿,身后的人已停他面前,十指翻飞,他的衣衫被轻褪。溶月满脸平静,垂着的眼眸被眼脸遮挡,看不到情绪。
“坐下吧!”
鄢祝融瞪视的眼神,不着痕迹飘过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他呼哧坐床,空气里尽是闷声的不快。
溶月轻轻的叹气,唤留金端水来泡脚,留金得令速去,她蹲身替他脱去团龙纹皂靴。
热水被搁在踏板,内侍战战兢兢摆好帕巾等物件,看到皇后示意,急忙蹑手蹑脚退去。
“听说皇上最近睡的不好。”溶月脱去他纹彩金缎袜;“泡泡脚,许会好些。”
她说着就把他脚放进水里,鄢祝融一个轻甩,带出水花溅在溶月身上,猝不及防,两人皆怔。
溶月摸去脸上水滴,朝他笑笑,目光里黯淡的隐忍久久盘旋鄢祝融心头,说不清是为了谁,他突然觉得无趣,还有一丝难受。
水被擦干,溶月看着变长的指甲,犹豫着拿了锉刀细磨。事已至此,鄢祝融吁口气,从床头抽了本策问,由着她侍候。
沙漏渐多,溶月事闭洗手。
鄢祝融看眼被修剪整洁的双脚,烦躁丢开书册,掀被上床。
“叫留金进来,皇后回去!”
溶月瞳孔微闪,慢慢放下手中棉帕,看着他声音清淡:“皇上还惦记着唤人侍寝?”
鄢祝融冷眼横扫,哑声质问;“朕的旨意你要置喙不成!”
溶月被他沉冷的目光看的心涩,她瞥开视线,气弱喟叹:“皇上身体不适,还是好好休息的好。”
不等他做出反应,她说着就挑灭灯烛。
寝室瞬时昏暗,这种昭然若揭的忤逆挑衅,让鄢祝融怒火中烧。他抓起手边的书就朝床外砸出去。
书落脚边,溶月一懵,对此相驳的话,被她硬生生地忍在舌根下,在哑寂沉固的空气里,她咬咬牙,踩着一丝弱光,行至床前,近抚唇亲。
鄢祝融滚到嘴边的喝声,被她舌尖顶回,他急窘之下,出手推她,溶月早有料想,张臂抱住他,像是攀身的菟丝,挥不开扯不去。
***--***--***
【本章结束】
☆、第133章 别味
充斥呻吟的空气,有爆烛突地轻响,像是油锅溅水,溶月手握的肌肤血脉贲张,鄢祝融忍却不住、唇齿呼出哑急喘息。
伴着神经的颤栗欢腾,溶月手上顿湿,热黏的烫肤。
她细细抚慰手□体的痉挛,直到亢奋孤单谢了,溶月才看着瘫软罗衾的皇帝、寻帕擦手。
闭目的鄢祝融胸膛起伏,像是倦渴的旅程终于回归海洋的舒适,释放的空白渗透随波逐浪的缄默。
溶月掩上敞开的衣襟,下床去净室端来盆水。
热的棉帛覆在鄢祝融身下,被惬温包裹着的暖,有丝绸侵洗过的妥帖,他不由自主的呼气,餍足后的潮汐接踵而至。
鄢祝融再没力气挑剔责罚皇后的不敬,任她清理擦洗。
溶月替他整装掖被,待她从净室返回,皇帝已昏昏欲睡。
她笑着凑近他耳边,低声嘀咕;
“鄢祝融!”
溶月捏他的鼻子,恨声磨牙;“现在还要不要找人侍寝……”
鄢祝融神志迷糊,蓦地呼吸受阻,抗议似地翻身背过。溶月坐在床边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疲惫,她既不想挪动身体也不想思想大脑。
过了片刻,鄢祝融转身仰躺。一张削瘦的脸清晰暴露在溶月视线,她看着他,眼底涌出丝丝笑意。
溶月俯身贴着脸亲他额头。
鄢祝融口鼻处的气息倏地密集,隐隐的湍急。
“到底是个年轻人……睡个好觉。”溶月蜻蜓点水,擦过他的嘴唇;“晚安!”
时过良久,鄢祝融在昏暗中缓缓睁开眼睛,身边的皇后不再连连哈欠,周遭尽是她的绵长呼吸,一起一伏的编制睡梦的节奏,平稳而悠然。
他一动不动,心里的气懑又渐渐抬起头颅,像个败兴的破坏者,源源地策问他;为何总是恣意的影响自己……他脑中闪出她之前的强悍,握住了就是一阵……回思至此,他越发气恼,可恨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让她如了愿?
绕贴着鄢祝融的恬淡气息,在耳畔安然自得的让他不满。
他暗自怨怼;她到好,稀里哗啦的闹完,睡的竟比他这个病人还快!
压抑会让脾气快速培植滋生,鄢祝融越想越燥,心里憋着的股手机火,却是了无应对抒发的途径。他不能细想,略微一个思忖,就让他心觉骨头缝里都在冒着不痛快。
如此时候,草木皆兵!
就连眼角余光看到身边人的睡颜,都成为讳莫如深的刺激,鄢祝融阖眼翻身,姿势决然的突兀,把大半的锦被都卷出温热的位置。
身后的空间,豁然空出一个空荡荡的口子,有清凉慢慢飘进来,冲冰了体温,甚至清洗了嗅觉。
溶月手攥的被角被猛力扯离,她睡意迷糊,朦胧的意识被冷瑟激出下意识的蜷缩,她摸索着抓了自己手腕,填满习惯。
鄢祝融在时间的流动里,没有等来身后人惯性的紧偎缠绕。他忍不住偏头去看,她弓着身体,样子拘谨的让他蓦地一怵。
心口一窒,鄢祝融轻轻吁口气,隐隐喟叹,到底是不一样了吗!
溶月睡的不好,她梦到一件急事,在高考的时候内急;对着白纸黑字的眼花缭乱,汗流浃背的窘迫,望眼欲穿、就是找不到厕所的方向。
胀痛中,被憋的不适鞭醒了溶月。她恍惚醒来,惯性摸向身边人,触手即热,她顿时一惊,跌忙起身仔细查探。
清醒之下,溶月更多惊愕,真的有些烫人。
她顾不上解决生理问题,随便套件袍子,冲到门口唤人。
“皇上有些发热。”溶月声音有些发急,吩咐睡眼惺忪的留金;“快去煎碗银柴胡水来!”
听此消息,留金瞌睡顿消,惶着神色应声疾去。
溶月折返,在床边轻唤皇帝,鄢祝融睡魇被扰,眯着眼睛醒转,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的疲软。
想起之前拖沓糟糕的感冒经历,溶月心中忧急。她暗自生悔,若是白日不是自己强自跟随,兴许他就不会使性子泡澡着了凉。见他撑身欲起,溶月忙朝他身后塞个迎枕,再把温水送他嘴边。
“有没有那里不舒服?”她摸摸他的额头,声音有些慌乱;“要不,传随侍的太医来看看?”
鄢祝融没有回答,连着喝了两杯淡盐水。溶月看他模样,猜测是不想,便唤人绞了凉帕子覆在他额头。
歪在枕上的鄢祝融撇嘴不满,伸手就拿掉了帕子。
“怎么这么不听话!”溶月看得蹙眉,靠近他把帕子用手按在他脑袋上;“脸都烧红了……”
看着他端沉的脸色,她原本想要玩笑打趣的话到了嘴边,迟疑犹豫,终是被忌惮折了回去。溶月脑中微懵,心中幽叹,原来独角戏的辛苦,是两个人!
她轻轻摩挲他的手指,触感也是温温热热。
“难受吗?”
溶月低低沉吟:“我生病了就想吃妈……母亲做的糖水鸡蛋,皇上想吃什么?”
垂眸的鄢祝融,仍旧不作答。
“还生气吗?”
溶月亲亲他的鬓角,温柔的不可思议。她的呢喃丝丝缕缕的抖颤,不可抑止地煽快鄢祝融的心跳;“我怎么做,皇上才会和以前一样?”
昏暗中的回音一波波的冲荡,那声音宛转缠绵,实在让心不忍心!
鄢祝融闭眼,黑暗沉的从来都是绝望。嗓子里的痒在挠他的咳嗽,他在心底反复憋气,把忍耐反复的克制,结果还是功亏一篑,让疾咳泛滥泻了出来。
此起彼伏的疾咳,宛若毫无保留的发泄,一发不可收拾。
溶月看他脸色涨红,像那虚弱病恹前的前奏,她突觉苍凉无力的敬畏。
他歪了少半肢体靠她身上,她默声拍抚他后背。无言的空气,干净的犹静,反到过滤疏离,暗流相守的默契。
留金脚下生风,端着用冰镇温的药立在帐外。溶月伸臂接了,鄢祝融喝的干脆,一滴不剩。
看皇帝睡了,溶月退走留金,自己去了净房。她看着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块,心思不可避免,升起了忧愁。
溶月亲自绞了凉水帕子给皇帝擦身,一番忙碌过后,她坐在床头听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再无困意。
不知何时,溶月迷糊睡了过去。翌日醒来,已是红日高照。
“皇后娘娘!”听到窸窣声响,守了许久的半夏掀帐低唤;“您醒了?”
溶月嗯了声,问她:“皇上呢?”
“一早就去了书房和兵部几位大人议事。”半夏捧了衣物进来:“饶总管叫了奴婢过来伺候您。”
“皇上可退热了?”溶月起身穿衣:“今早有没有叫太医来把脉?”
半夏挽好帏帐,笑道:“太医请过脉了,说是无大碍,但还的再吃几剂药才能大安。”
溶月松口气,点头去了净室。
洗漱完,她叮嘱内侍几句,带着半夏回到后院阁楼吃饭。饭罢喝药,然后拿出(www.xbiquta.info)整 理的药书笔记,看了不过一页,人就开始犯困。
“皇后娘娘,您躺会吧!”半春低声嗫嚅;“这一路上颠簸,身体累亏着了。”
溶月笑笑,默认似的丢书躺下,心里黯想,这易倦的嗜睡是不是太多了?
晚膳将近,溶月才被半春叫醒。
溶月睡眼朦胧,看着周遭古雅的陈设,一时有些犹在梦中的恍惚。等到神志汇聚,躺在榻上幽幽叹息。
“你去前面看看。”溶月声音慵懒,低声吩咐半夏;“问问饶总管皇上可好些了?”
半夏离开后,溶月磨蹭着起身。
吃过晚了的膳食,溶月打起精神在院中散步。红绸宫灯挂在银杏树的枝头,翠碧掩映灯芒,碎光迤逦,在夜色下有种绮丽幻影。
溶月呼吸着潮润微凉的空气,踱走的脚步多了轻快。
她晃了一刻多钟,半夏才急跑着归来。
“皇后娘娘!”她声色倶紧,结巴着支吾:“皇上一天都在书房,刚才回到寝室……就让饶总管挑,挑人……”
半夏说到后面,声音已是低不可闻。溶月却是已明其意,在半夏忧怯惧瑟的不安中,她继续起步缓走,绕着百年银杏树,徐徐回转。
风吹得树叶沙沙鸣响,溶月鬓角的发丝被凉意抚乱,天际的星光杳杳凝望大地,照亮她嘴边一抹浅笑。
她驻足伸手头顶枝桠揪片叶子,手掌大的扇形,绿莹莹的生机,多难得的珍贵!
溶月愧然,她自责自己一个无意的轻率,就决定了一片生命的终结。
她看着它独一无二的平凡,心里隐隐的起阔,谁也拯救不了谁,谁也不能真的践踏了谁,谁更不能阻止得了谁!
谁是谁,谁和谁,这是哲学命题,与生活实在遥远。
但平常的现实处处埋着玄机,无数的承转、组合了哲学的存在。
溶月往室内走去,无人相依,至少还有自己;无人相伴,至少可以坐看闲花云落,还可以庇护一株树、一片叶。
亦步亦趋跟她身后的半夏,看到皇后把手中的树叶,小心夹在了常看的医书。她心头攒急,在不能出言安慰的苦恼中,却看到皇后从净室拿了一物朝门外而去。
半夏看到那东西明晃晃的泛着冷光,她心中霎起惶恐不安,踉跄急道:“皇后娘……”
“你留在这里!”溶月淡声打断她,指着两个绿色宫女;“你们在前面掌灯。”
半夏心急似煎,犹豫跟了两步,看着皇后毅然决然的离去,她心中大骇,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个不停。
溶月扫眼院中纤秾各异的丽人。目不斜视从神色战兢的留金面前瞟过,径自进了皇帝所在的内室。
鄢祝融散着一头沐浴后的墨发,看着她不传自来的越发张狂,抿嘴扭头把手中的简册扔在床上。
溶月脚下不停,杏色裙阙上的绣梅被拉出蜿蜒的流彩,映着大红镶紫的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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