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两个宫女引着去了前院。
留金见到不请自来的皇后,顿时头大如牛。他讪讪然的迎上前,一番问候后,婉转表达了皇上事忙不便见面的意思。
溶月笑笑,面色安然的问他:“皇上可是在召见什么人?”
“没……”留金面显犹豫,迟疑道:“没,没有!”
溶月颔首:“那本宫去看看皇上。”
“皇后娘娘!”
留金一急,想着皇上的吩咐,忙斟酌阻道:“之前自从和哀牢国开战,皇上就着急上火,加上野外受了凉,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不如您先回去,等皇上好些了,奴才再去请您过来?”
“总管不用担心!”溶月淡笑:“兴许皇上见了本宫,火气就会发出来。”
她说着就迈步前去,留金心下暗慌,但却无计可施。他只得着急跺脚,忙叫了众侍从回避,只留自己立在门口,屛息静气的扎耳听着屋里动静。
溶月进去时,空旷的外间书房无人影踪。
在她疑惑间,溶月突闻一声浅咳,她脚步一滞,闻声绕过黑漆描金的水墨屏风,只见里间的床榻上,正依着自己想见的人。
鄢祝融手掌简册,迎光阅读,温暖的光絮落他亚青衫的身上,缀出无穷的星点斑驳,有些不真实的朦胧。她远远望着他,不由自主落脚止步。
千里奔袭,跋山涉水。
溶月曾以为相思如那满桠的梧桐,缀布静夜的星雨,爬满了梦句。
所有相关的激烈都在阳光和月色中迸裂自言自语,要把每缕沙沙的风过都细细梳理。那种滋味,在路途的无数个旦夕停顿,化作唯有叹息方能酣畅的叹气。
而今归巢翅落,曾远在天边的人,现就近在眼前。纵使目的响亮吹了一路,溶月此时却、蓦觉猝不及防的情怯。
那些独自沉吟宛转的昼夜,那些关于他、关于他和她,点点滴滴的最初和开始,她曾密密做过注脚的眉批……而今帷幕掀开,眼脸所装惟有一人,她随可以尽情飞舞陈述,溶月反而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仅能无言凝望。
异样的驻停实在太久了,鄢祝融微微吁口气,蹙了眉转头看向她所在的门口。
更显削瘦的面孔,深邃的眼睛,嘴角抿起不虞的角度,正在表达她熟稔的冷冽。
她一身素衫,隔着数丈的近在咫尺,噙满了笑意与他杳杳相望。
鄢祝融心虽预知来者何人,但双眼乍见,还是顷刻就把心底的备设铺陈动摇四散。
他目光在仓促间完成恍惚的迷荡,很快就掠过视线,不再看她,像落塘的鸭子,噗通一声、消失了挣扎的痕迹。
溶月心里漩着不止的漩涡,若舌苔品出浓茶转淡的回甘。
她微微苍白的脸上挂着布景般持久的笑容,在鸦静的空气里慢慢向他迈前,一步步的缄默,像旌旃铺在了鄢祝融心上,一点点的闷窒心跳。
“皇上!”
溶月凑近鄢祝融,一张笑脸晃在他的面前;“病了是不是?”
她说着就去握他蜷起的手指——两手即触,他做稍移,她手指簌地一个滑落,偏离了方向。
溶月再接再厉,拐了角度,继续去拉。
鄢祝融忍的噬齿,恼的理直气壮,哑声含怒;“亏礼废节,皇后可知这是什么罪?”
他声沉气懑,不仅溶月耳膜手震,就连门外窥伺的留金也吓了一跳,正好内侍煎好药过来,他灵激一动,忙端过托盘,高声启禀道:
“皇上,该喝药了!”
扬声罢,也不等回音,径直故意飒沓着脚步,掀帘进来。
留金此举恰堪解围,溶月笑着接过,不理鄢祝融怒目相视,自顾坐他身边,举碗笑盈盈的望着他。
鄢祝融扫眼眼珠滴流乱转的留金,沉着脸喝药。
溶月看着,心中略松,朝留金吩咐;“端杯温水来!”
留金应去。
溶月回头凝视他,鄢祝融唇角微湿,她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身体前倾,去吮他嘴角粘上的药汁。
出其不意,鄢祝融当即怔诧,心里哗啦啦的风响。霎那之间,柔软的舌尖带着煽动的翅膀碾过他的神经,耳边脚步趋近,惊乱微甜的复杂,他不由急得气结。
留金进房前刻,溶月忙错位离开,一副正襟危坐,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镇定。她接过温水笑吟吟的递上来,鄢祝融看着她的佯伪,心中郁结不由更盛。
这回他不仅不接,还果断沉哑宣布:“皇后下去,以后不经传召,不得擅入。”
如此的不留情面,旁观者的留金尴尬之极,窘然立地,一时进退不得。
溶月嘴边维持的笑容也被冷漠破裂、有些勉强,她索性敛笑淡道:“饶总管先下去。”
留金一听,如蒙大赦,不作犹豫,躬身即退。
鄢祝融见此情景,心中气焰不禁腾地烧起,他望着眼前皇后的眼神骤然寒厉。
溶月看着这样的鄢祝融,叹了口气,从他骨骼狰白的手中抽走白玉碗。
“皇上!”她放杯在几,盯着他道;“臣妾跨水而来,只为见您。皇上总不能连这个愿望也不满足我吧?”
这是一张和记忆有了差别的脸,不仅肤色苍白,面颊更是纤弱。
鄢祝融撇开四目相接的视线,隐忍着不做表态。
“皇上的药里有麻黄,这个的发汗了才有效。”溶月笑笑,手试探着揪揪他的衣袂;“您躺下歇会,臣妾看您睡了就回去。”
他闻声不语,两人僵持似的默坐片刻,在充满对峙凝固的氛围中,鄢祝融忽地翻身躺下,溶月眼含无奈,起身替他盖被放帐。
她站在床边看他侧身紧闭着眼,溶月心叹,看来是恼恨极深,怕是难消!
溶月在窗边点了蚊香,轻步走到门外,对侯在外面的留金低声吩咐数句,返回内室,捡了本书坐在床边的云头纹坐墩。
屋里坐着让他烦恼的皇后,鄢祝融如何睡的着!
侧躺的身体隐隐地僵硬,不久他就开始辗转反侧。溶月听的踯躅,起身掷书凳上,悄步进帐。
阖着眼的鄢祝融嗅觉她的靠近,心中躁起,迅速翻身背着她。
溶月失笑,轻坐床边,拍抚他。
鄢祝融脊背怵僵,低哑着声音,失控似的喧嚷:“你给朕出去!”
溶月手下微滞,接着继续轻缓的节奏,嗓子里的话打个来回,变成一缕纤纤细风;“皇上不睡着,臣妾不会出去。您别再说话了,先让喉咙好好休息。”
鄢祝融气的咬牙,盘亘沉吟着闷闷心恼,犹豫着忍忍、再忍忍,到底默住了声。
***--***--***
【本章结束】
☆、第132章 待晓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头疼,脑袋不清楚。
写得糊涂,不甚理想。
光影西斜。
鄢祝融迷糊觉出有手在自己额头,沁凉的触感,在吸引舒适。他下意识地翻身朝外,有热帕敷过他的脖颈腋窝。尽管自己的肢体被摆放小心,但他的意识还是渐渐回转。
他闭着眼,被人握着手的摩挲一点点清晰反应知觉,柔软的指腹从手背滑到他手心,如鸿蒙乍显,脑中倏地混沌,作佣沉沉的复杂。
‘你怎么还在这?’的责问像团游移的气流,在齿间逗留着盘桓,像诱因勾动了他嗓眼的咳痒,有片息的时间,鄢祝融克制。
“皇上醒了吗?”
溶月看到他蠕动的眼睑,轻声相询:“有没有感觉好些?”
鄢祝融心底喘口憋气,挣出自己被牵的手,悠悠睁眼,惺忪的视线落在锦衾,默口忍耐。
对他明显的不待见,溶月不以为意的笑笑。她从床几的暖壶里倒了杯水,给他;“先喝点润润喉!”
鄢祝融扫眼托杯等着自己动作的手指,盈白若玉的煞白。他迟疑着伸手接过浅尝,味蕾遇诧,顿停止口。
“皇上刚才出多了汗。”溶月细声解释:“喝点淡盐水,能恢复体内水分。”
鄢祝融抿嘴,忿忿暗想,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唯恐别人不知她博览群书。
喉涩舌燥,咳意攒动,不待他升腾别扭的抵制,水杯就见了底。溶月连连续添数回,鄢祝融才放杯下榻。
皇帝始终冷淡,径自趿鞋去了净室,溶月被漠视晾在一边,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她无奈撇嘴,去外面唤了留金跟去伺候。
留金很快出来,跟她回禀:“……皇上要沐浴。”
他说完就忙安排内侍备水。溶月站在空旷的内室,踱步想了想,接过内侍填漆描金托盘上的衣物,轻叹一声,去了净室。
皇后悄无声息的进来,留金瞄着泡在浴桶里的皇上,犹豫着带三五静立的内侍退了出去。
“别洗头发了。”
溶月走到鄢祝融身后,替他绾发;“不能泡太久,小心别再着凉。”
听着她的和风细雨,鄢祝融心中烦躁,索性闭上眼不看她。溶月宽和笑笑,驾轻就熟拿帕巾给他抹背、擦身。水温渐凉,她数次催促,他才磨蹭着出来。她赶忙给他穿件松花暗纹绫衫,再披身石青袍子。
“耳朵痒痒吗?”
溶月拉皇帝坐在镜敛前,给他梳发。
鄢祝融抿唇不答,一张脸摆着萧杀的疏冷。
溶月有些窘然,进退的思量,唤了留金进来泡茶。她手下不停,理好头发,挑了枚雕成鱼形的碧玉耳勺,等皇帝饮毕,才凑近小心的给他掏耳朵。
鄢祝融像是意外似地、蹙着眉头,淡漠的眼中冒着不情不愿。
“别动!”
溶月的口气还延续彼此熟稔的嗔怪,她固定好他的耳朵;“小心别像第一次似的伤到皇上。”
鄢祝融想起之前的记忆,轰鸣下的一击霎痛,回忆呼啦啦的潮来,他心思翻转,犹在不决,一息复一息,终是没有再动。两人贴近的空间,无限的逼仄,淡淡的馨香若有若无的飘在他鼻息,每次呼吸的吞纳都被它干扰。
“多长时间没洗耳朵了……不是说了半月就清理一回么?”
“这么多……怪不得皇上听不到臣妾!”
伴随溶月的轻声细语,微热的气息喷在鄢祝融面颊和耳廓,像急雨浇透了花心,皱皱的湿痒,他下意识的躲一躲。
“哎呀……”
溶月迭忙单臂抱紧他的脑袋;“别动,别动!”
柔软的触觉,芬芳的嗅觉,舒服的知觉,它们像网把鄢祝融罩住,他觉呼吸因甜畅而生涩,他更觉温柔禁锢的只能逃离。
溶月转了方向,幽香迷荡的气息伸进另外一只耳朵,她小心翼翼,无暇顾及,垂着眼的鄢祝融,膝上的手蜷缩成拳。
溶月从净室收整出来,鄢祝融已坐在掌灯的外厅开始用晚膳。她脚下疲惫,脸上还是挂了浅笑换下伺候的内侍,亲自立在下首布菜。
鄢祝融眼角轻扫,手中银箸略略滞动,不满的责怨变成一阵疾咳。溶月忙递水抚背,一旁暗自瞧着的留金眼珠猝转,悄声示意房中宫侍,尽数退了出去。
鄢祝融咳过,面带赤色,威严受损,到是淡化了他眉宇的冷冽,溶月看着,暗释口气,微笑替他盛汤。
晚膳将止,皇帝持续默不作声的冷脸,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在这之前,溶月还从未被他这么慢待。她心叹,莫非自己真的不能原谅?
溶月愣神间,留金匆匆疾来;“张大人在书房,说有急事求见皇上!”
鄢祝融神色敛沉,不作犹疑,丢帕而去。
留金看眼落寞而立的皇后,低道;“是张又廷大人,想来是战事有变。”
听闻他的解释,溶月略微思忖,随即了悟颔首。
“皇后娘娘,您在这用膳还是回去?”留金笑着请示:“奴才安排人给您摆饭。”
溶月回头看看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撤了吧,给本宫留碗汤即可。”她想了想,补充:“安排人熬些清粥,等皇上忙完了再送来。”
留金应诺,唤来宫侍快速收拾饭桌。
溶月站在窗边,看了看夜幕下的灯影缥缈、树影婆娑。
众人退去,她落座桌边喝汤,半夏端着食敛寻来;“奴婢把药带了过来,怕您回去晚了。”
溶月‘嗯’了声,端碗作势要喝。
“皇后娘娘先吃了饭。”半夏忙劝阻道:“奴婢用暖锅温着,您等会再喝。”
“午膳吃的晚,根本不觉饿。”溶月说着仰脖咽了下去,咂舌叹道;“真是……这药越喝越是苦!”
“良药苦口。”半夏赔笑;“下回奴婢问问御医,能否多加些甘草。”
溶月啜了两口温水,淡笑道:“苦也就是一阵儿,过了也就好了。”
两人说着闲话,突然听到幽静的门外几声喧哗;“……去把这里的宫女……”
溶月听的疑惑,示意半夏去查看。
飒沓的脚步声很快返回,走在前面的却是留金;“禀皇后娘娘!”他语气支吾,声若蚊蚋;“皇上吩咐,今夜安排人侍寝。”
留金话落,落针可闻,房中顿静。
溶月错愕呆怔之间,时间流出无法言说的窘迫,半夏仓惶的率先打破滞固的气氛;“皇后娘娘,膳食要撤下吗?”
溶月醒神,垂眸看着面前碗底一汪药渍,乌黑的浑!
“收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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