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陈阳看出了他的犹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还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

    “老板，我刚才收到一个内部消息。市监局带队来调查的人，是副局长郑凯。”

    “这个人……据说和洛克菲勒家族有些交情。”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副局长亲自带队。

    这个规格，显然不是普通的例行调查。

    看来洛克菲勒家族在国内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马国良的电话。

    马国良是他在一次政商座谈会上认识的，两人聊得投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有深交。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马国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陈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马主任，打扰了。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你说。”

    “清阳科技被人举报侵犯知识产权，市监局明天要来调查。带队的是郑凯副局长。”

    “我想请问一下，郑局长这个人，平时做事风格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马国良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陈总，郑凯这个人，做事很认真，但有时候认真得过了头。他经手的案子，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陈阳的心微微一沉，但马国良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郑凯有一个特点——他只看证据，不讲人情。”

    “如果你的公司确实没有侵权，证据充分，他不但不会为难你，反而会把诬告的人追究到底。”

    这句话，让陈阳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谢谢马主任指点。改天有空，请您喝茶。”

    “客气了。祝你明天顺利。”

    挂了电话，陈阳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看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郑凯只看证据，不讲人情。

    这对清阳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因为清阳科技最不缺的，就是证据。

    他倒要看看，明天这场调查，到底是来查他的，还是来送那位“吴先生”上路的。

    ……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监局的车准时停在清阳大厦楼下。

    陈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三辆黑色公务车依次驶入停车场，车门打开，走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严肃，步伐沉稳。

    此人，正是郑凯。

    赵衍敲门进来：“老板，他们到了。法务部的人已经在楼下接待了，是先带到会议室还是直接去技术部？”

    “先带到会议室。”

    陈阳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我去会会他们。”

    五分钟后，陈阳推开了大会议室的玻璃门。

    会议室里，郑凯和他的团队已经落座，面前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

    法务部的主管李明站在一旁，神色略显紧张。

    陈阳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主动向郑凯伸出手：“郑局长，您好。我是陈阳。辛苦您和各位同志跑一趟。”

    郑凯站起身来，握住了陈阳的手，力道适中，不卑不亢：“陈总，打扰了。我们今天来，是根据举报对贵公司进行例行调查，希望您能配合。”

    “当然配合。”

    陈阳在主位上坐下，神态从容，“清阳科技一向遵纪守法，从不做任何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事情。”

    “郑局长尽管查，有什么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郑凯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下属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推到陈阳面前：

    “陈总，这是举报方提交的材料。”

    “”思拓科技声称，清阳科技的惊蛰大模型在自然语言处理模块中，擅自使用了他们拥有专利权的三项核心算法。这是具体的专利号和对比分析报告。”

    陈阳接过文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放在了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郑凯：

    “郑局长，在您正式开始调查之前，我想先给您看一份东西。”

    他向赵衍示意了一下，赵衍立刻走上前来，将一个U盘插到了会议室的投影设备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文件。

    “这是惊蛰大模型自然语言处理模块的完整开发日志。”

    陈阳继续道：“从第一行代码的编写，到最终版本的定型，每一次修改、每一次迭代，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记录，以及对应的开发人员署名。”

    “这些日志从项目启动的第一天就开始记录，从未中断过。”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而惊蛰大模型自然语言处理模块的第一个版本完成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五日。”

    “思拓科技声称被侵权的三项专利，最早的申请日期是去年六月二十二日——比我们的开发完成时间，晚了整整三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凯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身旁的两名下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陈总，你确定这个时间差是准确的？”

    郑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完全确定。”

    陈阳示意赵衍放大屏幕上的某个文件，“这是我们的版本管理系统的后台截图，可以看到第一个正式版本的提交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五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而思拓科技的三项专利，我在昨天晚上已经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网查询过了，最早的申请日期确实是去年六月二十二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然后将手机推到郑凯面前：“郑局长，您可以亲自核实。”

    郑凯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页面，然后抬头看了陈阳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下属：“核实一下。”

    那名下属接过手机，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几分钟后抬起头来，低声对郑凯说：

    “局长，陈总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

    “思拓科技的三项专利申请日期确实都在去年六月之后，而清阳科技的开发日志显示他们的完成时间更早。”

    郑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陈阳，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陈总，既然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清阳科技不存在侵权行为，那这次的调查到此为止。我们会依法驳回思拓科技的举报，并将相关情况上报。”

    陈阳微微一笑：“多谢郑局长秉公执法。”

    “不过——”

    郑凯话锋一转，“我还是要提醒陈总一句。”

    “有人不惜伪造专利来构陷你们，说明你们得罪的人能量不小。以后要多加小心。”

    “多谢郑局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郑凯站起身来，带着他的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陈阳一眼：

    “陈总，我私人多嘴一句——那个思拓科技的法人代表吴建国，我们已经注意他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