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阳的眉毛微微挑起：“也就是说，让我自废武功，换取一条生路？”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曦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个保全清阳科技的机会。”

    “五年时间不算长，你可以在这五年里深耕其他业务领域，积累更多的资源和实力。”

    “等到五年之后，政策环境可能会发生变化，到时候再重启AI研究，也为时不晚。”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阳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林曦的眼睛。

    “林小姐，我想请你帮我给威廉先生带一句话。”

    “请说。”

    “五年时间，足够让清阳科技在通用人工智能领域建立起无可撼动的领先优势。”

    “到那个时候，不是他豁免我，而是我需要考虑——是否要豁免他。”

    林曦的目光微微一闪，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专业的平静：

    “陈先生，你确定要让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威廉先生吗？”

    “一字不改。”

    林曦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向陈阳微微颔首：“话我会带到。祝你好运，陈先生。”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期的要好。”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阳独自坐在茶室里，望着林曦离去的方向，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龙井一饮而尽。

    刚才那一番交锋，表面上是他在拒绝洛克菲勒家族的条件，但实际上，他和林曦之间完成了一次默契的配合。

    她帮他传递了强硬的姿态给威廉，而他则通过她的反馈，确认了她在洛克菲勒家族内部确实拥有足够的分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进入中盘。

    林曦离开茶室后，陈阳没有立即起身。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脑海中飞速构建着接下来的棋局。

    实体清单的冲击波已经开始扩散。他必须抢在对手下一轮攻势到来之前，完成三道防线的部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衍的电话：“通知财务部，今天下班之前，把清阳集团所有境外子公司的资金全部归集到国内主账户。”

    “同时暂停所有对外投资项目的拨款审批，除了员工工资和供应商货款之外，一分钱都不要往外流。”

    赵衍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板，这么做的话，我们几个正在推进的海外并购项目就得停摆了。”

    “停就停。”陈阳的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

    “现金流是我们的血液，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在我们的血管上开一道口子。”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陈阳又拨通了方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方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陈总，我看到新闻了。实体清单的事，对整个国内AI行业都是一个大地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能撑得住。”陈阳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兆芯目前有多少库存芯片？我是说，已经生产出来、还没有交付的那种。”

    方旭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是在心里计算，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

    “大概有十二万片。主要是28nm和14nm两种制程的，都是按照清阳科技的订单生产的，原本计划在未来两个月内分批交付。”

    “这批芯片，我全要了。”

    陈阳直接道：“价格按原合同走，但交付时间要压缩。我要你在两周之内，把这批芯片全部交付给清阳科技。”

    方旭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周？陈总，这批芯片的数量太大了，我们的物流和仓储能力根本跟不上这么快的交付节奏。”

    “那就想办法跟上。”

    陈阳的声音不容置疑，“方总，实体清单的影响会很快传导到整个产业链上。”

    “如果不趁着现在窗口期还没完全关闭的时候把库存芯片拿到手，等到M国那边的制裁措施进一步收紧，我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方旭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好。我亲自盯着生产线和物流，两周之内，十二万枚芯片，一片不少地送到清阳的仓库里。”

    “谢了，方总。”

    挂了电话，陈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外滩的建筑群上，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他的内心，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

    实体清单只是第一刀。

    以他对洛克菲勒家族的了解，接下来的第二刀、第三刀，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清阳科技打造成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他转身走出茶室，坐进了等在楼下的车里。

    车子启动，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朝着清阳大厦的方向缓缓前行。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继续运转着。

    十二万枚芯片，加上已有的库存，大概能支撑清阳科技六到八个月的正常运转。

    这六到八个月，就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缓冲期。

    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完成三件事：

    第一，惊蛰大模型全面迁移到国产平台；

    第二，与三星的代工合作进入稳定量产阶段；

    第三，找到一条绕过美国制裁的海外技术引进通道。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但他别无选择。

    车子在清阳大厦门口停下，陈阳刚走进大堂，就看到赵衍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跑了出来，脸色比下午打电话时还要难看。

    “老板，出事了。”

    赵衍压低声音说：“刚才接到工商部门的通知，有人举报清阳科技涉嫌侵犯M国公司的知识产权，市监局已经立案了。”

    “明天上午，他们会派人来公司进行调查取证。”

    陈阳的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大堂中央，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知识产权侵权举报。

    立案调查。

    这个时间点卡得太精准了！

    清阳科技刚被列入实体清单，国内的调查就跟着来了。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举报方是谁？”

    “一家叫‘思拓科技’的M国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主要业务是AI算法授权。”

    “根据公开信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M籍华人，姓吴。”

    陈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又是姓吴的。

    马奎口中的那个中间人姓吴，现在冒出来的这家美国公司的法人也姓吴。

    这个“吴先生”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窜出来咬人一口。

    “让法务部准备材料。”

    陈阳继续朝电梯走去，步伐没有丝毫慌乱。

    “清阳科技的所有核心算法都是自主研发的，每一行代码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和开发日志记录。”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从我们的源代码里查出什么侵权内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