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受阻，顾少安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体内的剑罡以及剑念也因顾少安的心境以及思绪变化，凝聚出道道的剑气盘旋在周围。

    而剑气却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暖与和平和，有的只是一种躁动。

    连带着整片练功林都被剑气的嗡鸣之声充斥，显得尤为刺耳。

    动静过於明显，使得此时还在西苑内的黄雪梅，周芷若和杨艳以及灭绝师太等人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杂乱的剑鸣。

    黄雪梅转过头看向练功林的方向：「这剑鸣之声完全没有往日夫君使用时的平和，难道说是夫君修炼遇见了什麽问题？」

    不仅是黄雪梅，就连其他的人也清楚的感觉到练功林内剑气和剑鸣的躁动。

    就在几人调动自身罡元准备动身前往练功林时，顾少安明显压着的声音忽然在西苑的上空响起。

    「不要过来。」

    话音入耳的瞬间，也让几人的身体一僵。

    而黄雪梅，周芷若以及杨艳听到顾少安这句话後，体内的罡元也依旧没有平复。

    见此，绝尘师太横移一步挡在三女的面前语如吐珠道：「少安行事稳妥，既然开口想来无恙，而且少安如今的实力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揣测，修炼之时周围必然会被凌厉强大的剑气和劲气充斥，你们三人现在都有身孕，不可胡乱，安心等待便是，贸贸然前去，万一影响到了少安反而是添乱。」闻言，黄雪梅，周芷若和杨艳三人脸上闪过一抹纠结，但几息後三女体内的罡元波动相继平复了下去。

    倒不是三女不担心。

    而是因为绝尘师太说的无错。

    顾少安如今的武道境界和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能够让顾少安此时的剑气和剑鸣声都出现这样的躁动，足以表明顾少安此时也处於一个特殊的修炼状态。

    若是真的贸然靠近，她们受伤事小，引得顾少安分心影响了顾少安修炼才是事大。

    不禁周芷若三女如此，一边的灭绝师太和绝缘师太，梅绦雪在绝尘师太这番话出口後，也是强行冷静下来没有动身。

    只是纷纷看着练功林的方向，拳头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练功林内，在压着自身的烦躁分出心神提醒了西苑的众人一句後，顾少安也深吸了一口气将周围的剑气收敛，然後继续将凝神感悟。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少安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开来，反而是眉头紧锁。

    就连体内气息都有了几分絮乱。

    顾少安自身对於剑与道的理解在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快速的闪过，但顾少安却始终制造不到那一点能够让自身剑与道真正相融的契机。就在这时，在阵阵剑鸣之中，忽有一片落叶自枝头飘起。

    那落叶本只是寻常一叶，可在此刻顾少安的感知之中，却像是带着某种莫名的韵律，自天地之间缓缓穿行而过。

    顾少安心有所感，蓦然抬眼，望向那片树叶。

    树叶离枝而起，被风托着，在半空中徐徐飘动。

    它并不笔直，也不刻意。

    时而微旋，时而轻摆，顺着风势向前，随着气流起伏，像是没有目的，又像是早已注定了轨迹。

    顾少安就这样看着。

    看着它随风起。

    看着它随风落。

    看着它在半空之中经历每一次细微的偏转，直至最终轻轻落地，贴在泥土之上。

    那一刻，顾少安眸光骤然一闪。

    一时间，顾少安脑中原本杂乱的思绪仿佛有了宣泄的口子，开始齐齐而动。树叶随风起，随风落，这便是天地之势。

    顺势而动，不争而行，不逆而转，却又在每一次起落之间，自成其轨。

    而道剑境，剑已入道。

    可这个道，从来都不该只是天道，也不该只是地道。

    道可道，非常道。

    非天道，非地道，而为人道。

    亦为剑客之道。

    这一瞬，顾少安心神深处那无数纠缠碰撞的剑理，像是忽然找到了真正的核心。

    原本笼罩在意识最深处的混乱，开始一层层散开，化作最本真的明晰。

    剑，不只是斩敌之术。

    道，也不只是天地之理。

    所谓道剑境，乃是以己心立道，以自身所行所悟，承载一剑之真意。这道，不必模仿天地。

    因为剑客本身，便可成道。

    念通的一刹那，顾少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同一时间，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剑意，忽然无声拔高。

    不是爆发，而是升华。

    不是宣泄，而是蜕变。

    练功林内，最先起变化的，是空气。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自顾少安周身缓缓荡开。

    那波纹并不猛烈，却锋锐到了极点，所过之处，连落在地上的枯叶都在无声中裂作两半。

    紧接着，悬於一旁的和氏璧轻轻震颤，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青光流淌之间，像是在映照这一场正在发生的蜕变。

    下一刻，顾少安周围的剑气开始出现。

    最初不过是一缕。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随後是十缕，百缕，千缕。

    短短数息之间，练功林内的虚空之中，竟像是凭空生出了一片由剑气汇成的海。

    那剑气并不狂暴，却浩瀚得令人心悸，一道道悬浮於半空，吞吐森白寒芒，彼此交错之间，空气不断被切开细微裂痕，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仿佛万千冰刃正在无声摩擦。

    紧接着。

    「铮」

    一道剑鸣，自峨眉派山门某处骤然响起。

    随後，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不过转眼之间，整座峨眉派中，所有佩剑、藏剑、悬剑、供剑，竟都在同一时间齐齐震动起来。

    无数剑刃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发出高低不一却彼此呼应的鸣响。

    剑鸣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一时间，整座峨眉山上空，竟都被这无数剑刃齐鸣之音所笼罩。那声音清越、苍茫、肃杀，层层叠叠汇在一处，如同一片浩大的金铁潮汐席卷群峰。

    山中飞鸟受惊而起，林海随风翻涌，就连高空中的云层都仿佛被某种无形剑势冲击，缓缓裂开数道细长缝隙。

    而练功林内，顾少安周围的剑气之海仍在扩张。

    一道道剑气环绕着他盘旋不定，时而如龙蛇游空，时而如银河倒卷，时而又在虚空中静止不动，仿佛亿万柄看不见的古剑正将他拱卫於中央。

    气浪翻腾之间，地面泥沙不断被掀起，又在尚未飞远之前便被无形锋芒绞碎成尘。

    整个练功林，已然被这片剑气彻底充斥。

    与此同时，峨眉派内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心神一紧。

    无论是西苑之中的灭绝师太、绝尘师太、绝缘师太，还是山间练功的弟子，亦或是各殿各院中的长老执事，心头都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正抵在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剑锋冰冷，呼吸可闻。

    纵然那剑并未真正刺下，可仅仅只是感知到它的存在，便已足够让人遍体生寒，连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西苑之中，周芷若下意识抬头，眸中浮现出一抹震动。杨艳指尖微紧，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黄雪梅比起周芷若和杨艳，更早踏入天人境，自身积累最深。

    相比起周芷若和杨艳，黄雪梅对於练功林内的变化最为清晰。

    「夫君的气息平稳了。」

    听到这话，灭绝师太、绝尘师太，周芷若几人面色都松缓了下来。

    心中担忧稍褪，灭绝师太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只是些许的气息就能够引动峨眉派所有佩剑齐鸣，少安如今的剑道境界，当真是让人望叹。」

    绝尘师太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不知，这一次这孩子又有了什麽新的领悟。」

    ............

    练功林中央。

    顾少安仍旧闭着双目，盘膝而坐。

    可此时的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若说此前的他，是一柄锋芒内敛的绝世神剑，那麽此刻的他，便像是一条自人间走出、却已触及大道本真的剑之长河。

    他身上的剑意，已不再只是锐利与霸道。

    而是剑韵自生。

    那韵味不高悬於天，也不沉陷於地，而是立於人间，根植於他自身走过的路、见过的景、握过的剑、斩过的敌、生过的念。

    下一瞬，顾少安周身所有剑气忽然同时一震。

    紧接着，那铺满整个练功林的剑气之海，竟如百川归海一般，齐齐向着他体内倒卷而回。

    空气发出尖锐而绵长的鸣音，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向外炸开，周围草木尽皆伏低，地面沙石滚动如潮。

    就在这时，十丈之外，那一块剑石之中的倚天剑忽然轻轻抖动了两下。

    最初，那震动还极其细微，仿佛只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召唤。

    可仅仅只是两息之後，倚天剑便骤然自剑石之中脱离而出，化作一抹森寒流光冲天而起。

    剑锋掠过空气之时，周围竟拉出一圈圈淡白色的涟漪，宛若湖面被锐物划开。

    随後，它并未远去，而是带着一股难言的灵动之意，开始绕着顾少安缓缓盘旋。剑光时隐时现，快时如电，缓时如月下流波。

    那银白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圆融至极的轨迹，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臣服，更像是在回应顾少安身上那一股刚刚完成蜕变的人间剑道。

    而此刻的顾少安，依旧双目轻闭。

    他盘坐於地，衣角微微垂落，神情平静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可正是这份平静，却让整片练功林的天地都像是围绕着他悄然运转了起来。

    周围的风，开始徐徐涌动。

    那风最初不过是一缕，自顾少安身侧无声拂过。

    可转眼之间，这一缕风便像是得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渐渐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流痕，在林间缓缓穿梭。

    与此同时，天上的云也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