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空间裂缝开启的时间虽然短，可空间裂缝内的气息，顾少安却感受得十分清楚。

    剑意如海，浩荡无边，剑势如山，重重叠叠。

    那其中的剑意和剑势虽然浩瀚磅礴，却又杂乱到了极点，彼此交织冲撞，宛若万千蜂鸣同时在虚空深处震荡，绝非一人之剑意，一人之剑势所能形成。

    放眼天下，能够拥有如此数量、如此强度、如此古老而凌厉的剑意和剑势者，唯有存在於神州大地之外的剑界。

    念及此处，顾少安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无情刀。

    刀身之上，血色与幽光交错流转，虽然方才那股剧烈的震颤已经被他以剑念和剑罡强行压下，可刀体深处，仍旧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余韵，仿佛与某处不可见的天地尚未彻底断开联系。

    顾少安目光沉静，心中却已转过数道念头。

    剑界之中，只有剑魄以及剑界内衍生出来的特殊生命体。

    而那些特殊生命体若想进入神州大地，唯一的依仗，便是剑魄。

    可问题在於，无情刀终究是刀，并非剑。

    即便它能够孕育灵性，日後若真有蜕变，也该是刀魄才对。

    既如此，为何会引起剑界之变，甚至引得那裂缝深处的存在隔空出手，想要将无情刀摄走。「难道说.........」

    忽然之间，顾少安脑中灵光一闪。

    这一瞬，他原本微沉的目光骤然凝住，连握刀的五指都略微收紧了几分。

    无情刀固然是刀。

    可这把刀，从来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锻造之兵。

    它并非由炉火锤链、百链成钢而来，而是由大劫刀、不灭刀以及千秋剑三者，以极其特殊的方式强行融合而出。

    尤其是千秋剑，本就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其诞生之时，剑界之中必然也曾对应生出属於千秋剑的剑魄。

    如今，千秋剑虽然早已不复剑身本貌，彻底融入了无情刀之内，化作这把绝世凶兵的一部分。

    可这并不意味着，剑界之中的那一道剑魄便会随之消失。

    若那道剑魄仍旧存在，便极有可能通过某种玄妙联系，隔着剑界与神州大地之间的壁障，持续影响无情刀。

    若是如此，剑界中的特殊生命体也能够引动无情刀也并非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顾少安眼底的冷意不禁更深了几分。原本他还以为，随着笑三笑身死，围绕无情刀的风波，至少短时间内能够暂时平息下来。

    可如今看来，盯上无情刀的，从来都不只是笑三笑一人。

    这世间，显然还有其他的人，或者说其他的势力，同样在打无情刀的主意。

    而且，远比他此前预料得更加棘手。

    这种未知的变数，最是让人心烦。

    顾少安缓缓抬头，看向方才裂缝消散的位置，目光深处一片幽沉。

    方才那道由剑意和剑势凝聚而成的大手，威力绝对不低。

    这一点，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五年之内，他藉助系统，陆陆续续抽取到了不少好东西。

    单是功力卡，便得了不止一次。再加上此前炼化龙元所得的积累，如今他的功力，早已达到了两千年之巨，甚至还要超过帝释天。

    若单论功力的质量，更是远在帝释天之上。

    而除了功力本身，这五年里，他在剑道、体魄、真元、精神乃至诸般词条与底蕴上的提升，同样巨大。种种积累叠加之下，使得顾少安如今的实力，比起五年前几乎翻了一倍。

    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是笑三笑手持无情刀再度出现在面前，他也有把握正面压制。

    可方才，他以《峨眉剑经》中的「剑十二」凝聚出的剑气，竟都未能在第一时间将那只大手瞬间击溃。

    虽然最终还是斩碎了那只剑意和剑势凝聚的大手，可那短暂的僵持，已经足够说明那裂缝之後出手之人的实力绝对还在笑三笑之上。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

    但偏偏，顾少安却想不到这天下间，还有谁能够与这份实力对得上。

    最关键的是在那空间裂缝消散的刹那，顾少安分明还感觉到了一缕心悸。

    那并非错觉，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警兆。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心境，竟然还能生出这种感觉，这才是最让他警惕的地方。

    那意味着，裂缝之後真正可怕的，或许还不只是方才探出的那只手。

    念头翻涌间，顾少安的目光又缓缓落在了无情刀与和氏璧之上。

    顾少安站在原地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後心中念头一动，注意力缓缓落在系统空间之中的「武学悟道卡」上。而此刻，他所拥有的武学悟道卡，已经不止一张，而是三张。

    除去五年前抽取到的一张之外，另外两张，同样是他在这五年中陆续抽取得来。

    只是过去这五年，他的重心始终放在自身隐穴之上。

    再加上他如今的剑道，本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第五境道剑境，越是到了这种关头，越是明白想要真正跨出那一步有多艰难。

    那已不是单纯依靠积累就能水到渠成的事情。

    所以顾少安此前的想法，便是先多攒几张武学悟道卡，待到时机成熟之後，再一鼓作气，将其全部使用，借那连绵不断的顿悟状态，强行将自身剑道推上去。

    但今日这一场异变，却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警惕。

    继续打通隐穴，冲击坐照境之上的道基境，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将眼前能够最快转化为战力的部分，尽可能推到极致。

    思索少许後，顾少安心中一定。

    「系统，使用武学悟道卡。」

    声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下一刻，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顾少安心神深处弥漫而出。

    像是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悄然揭开，又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户，在他意识最深处缓缓打开。

    林间风声依旧，枝叶轻响依旧，可在顾少安的感知之中，外界万物却像是被剥去了一层表象，开始显露出更本质的纹理。

    天地元气的流转，空气中每一丝波纹的起伏，甚至连一缕阳光穿过树隙时所形成的明暗变化，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顾少安闭上双眼，盘膝而坐。

    无情刀横放身前，和氏璧悬於一侧，淡淡青辉如水流淌，将他整个人映照得朦胧而深邃。

    而他的心神，则在武学悟道卡的作用下，迅速沉入到了自身剑道，以及《峨眉剑经》「剑十四」的感悟之中。

    第一张武学悟道卡的时间悄然流逝。

    在这段顿悟状态中，顾少安仿佛将自己投入了一片没有边界的剑海。

    无数过往所学的剑招、剑势、剑意，在意识中不断浮现，不断拆解，不断重组。

    从最初的基础剑式，到《峨眉剑经》中的种种杀伐变化，再到这些年来他自身对剑道的理解与推演，全部都在他的心神之中化作亿万流光。一道道剑痕在虚无中纵横。

    一重重剑意於识海深处沉浮。

    他对於剑道的理解，也在这过程中不断加深，不断精进。

    尤其是《峨眉剑经》「剑十四」的轮廓，已在他意识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伸手便可触及。

    可直到第一张武学悟道卡的时间彻底耗尽，这层窗纸，终究还是未能真正捅破。

    顾少安缓缓睁眼，眸中有锋芒流转，又很快归於沉寂。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剑道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和精进，可距离真正踏入那一步，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只差一点。

    但偏偏，这一点，便如天堑。

    顾少安没有迟疑，心神一动，再次动用了第二张武学悟道卡。

    霎时间，那种玄妙无比的顿悟状态，再度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一次，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之中。迷宫的每一条道路尽头，都像是通往道剑境的门槛。

    可每当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正确方向时，下一刻，眼前的路径便会再度折返，再度扭曲，再度变成一个循环。

    剑是道。

    道是剑。

    剑中有道，道中有剑。

    这一切似乎已经足够清楚，却又似乎永远缺了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顾少安的思绪在这无数剑理与道韵之间不断穿行，推演，碰撞，再推演。

    可越是往深处走，越是像陷入一个死循环之中。

    那感觉极其压抑。

    仿佛前方明明就站着另一个自己，只需一步便能相合，可无论如何迈步，两者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壁障。

    第二张武学悟道卡的时间，也在这种近乎执拗的推演中，一点点耗尽。

    依旧未成。而顾少安并未停下。

    第三张武学悟道卡随之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刻意追逐某一道剑意，也没有再执着於某一种剑势的演变，而是将自身这些年所学、所得、所悟的一切，全部打散。

    《峨眉九阳真经》的玄奥。

    隐穴之道的深邃。

    阴阳二气的流转。

    《峨眉剑经》十三剑的层层递进。

    乃至这些年中他每一次出剑、每一次闭关、每一次生死之间对天地与自身的认知，全部都在意识深处重新翻涌起来。

    可越到後面，顾少安的思绪却越发混乱。

    那种混乱，不是因为悟性不够。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太多，触碰到的层次太深。

    无数剑理在脑海中交织成网，无数道痕在心神中重叠碰撞，彼此纠缠之下，竟生出一种近乎失序的撕裂感。到了第三张武学悟道卡临近尾声之时，顾少安的意识已经像是被拖入一片暴乱的洪流之中。

    他分明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道基境。

    那是一种极为清晰的触感。

    仿佛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便能真正叩开那扇门。

    可偏偏，始终有一股无形的屏障束缚在那里，让他难以寸进。

    那屏障并不坚硬，却无处不在。

    像雾，像风，像一道根本无法以蛮力劈开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