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你们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跟精灵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返回堡垒的路上，妮莉的声音从亚诺的马旁冒出来。

    她追上亚诺的马，满脸懵逼。

    她一边说，一边往队伍前面看，堡垒的城墙上还亮着灰砾晶，城头的史莱姆正在换防o

    她离开前也没看到这堡垒呀，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怎麽离开几天回来，感觉都回错地方了。

    亚诺看了她一眼，乐呵道：「就是字面意思。」

    妮莉瞪大眼睛：「可恶，明明我这位刺客大师已经学成归来了，没想到却没有发挥的空间。」

    「妮莉小姐，有消息了吗，北山的精灵营地究竟是哪只阴影子嗣偷袭的。」

    加尔文骑着马在旁边，表情很严肃，说话时周围的史莱姆骑士都安静了下来。

    妮莉听了一愣，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缓缓飘落到亚诺肩上，朝她晃了晃凝胶，示意她直接开口就是。

    妮莉点头，没有了平时的嘻嘻哈哈，满脸严肃，「我离开营地後，便一直往北深入去寻找阴影子嗣留下的痕迹，谁知道还真给我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线索。」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骨片，递了过去，骨片上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我在北山一处废弃的精灵哨站里找到的，哨站的木门被从里面撞开，门板上留着爪印，有东西似乎在对付什麽。」

    加尔文接过骨片，翻过来看了看：「阴影子嗣的？」

    「表面上看是。」妮莉说，「可阴影子嗣不会用这种契印，这是恶魔的东西。」

    「墙上还有一道抓痕，抓痕里留着黑色的粉末，我用匕首刮了一点，碰到皮肤就起泡。」

    加尔文皱眉：「恶魔的腐蚀。」

    「嗯。」妮莉点头，「而且不止一只。」

    「哨站後面的树林里还有一片焦土，泥里全是硫磺味，我顺着痕迹往北走了两天，看见地上有爪印，这些痕迹不可能是阴影子嗣留下的。」

    「陛下说得没错，背後捣鬼的根本不是阴影子嗣，或者说，阴影子嗣只是他们的傀儡，幕後黑手其实是恶魔。」

    加尔文把骨片收进掌心，脸色更沉了。

    陈屿的小眼睛眯了一下。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边境被他打退的那头亡灵巨人，还有那个叫玛门的恶魔，没想到这些亡灵和恶魔还真卷土重来了。

    「恶魔？」亚瑟头盔缝隙里的魂火晃了晃。

    布兰伯爵的反应很夸张，在亚瑟肩膀张开翅膀扑棱着：「本伯爵知道了！是不是那伙跟亡灵瞎混，上一回还挑衅帝国的恶魔术士，叫————玛门！」

    妮莉意外地看了它一眼：「哎哟，没想到你这乌鸦记得倒是挺清楚的。」

    布兰伯爵顿时瞪大了眼睛：「大胆，无礼，面对帝国的伯爵你就是这样说话。」

    「无礼！无礼！实在无礼！」

    说着，它给亚瑟使了个眼神。

    亚瑟默契十足，伸手拦住它：「伯爵消消气。」

    布兰伯爵这才满意，然後张开双翅叫嚣：「亚瑟，你别拦我，看本伯爵怎麽收拾这丫头。」

    「别拦我————」

    「好吧，伯爵大人，请饶了我吧。」妮莉敷衍道。

    「不行，态度不够诚恳。」布兰伯爵不满道。

    妮莉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它。

    瑟迦什在一旁，捂着嘴偷偷一笑，然後赶忙摆出正经模样：「使者大人，这些恶魔恐怕在偷偷计划着什麽阴谋呢。」

    陈屿晃了晃手中的凝胶，他也是这麽想的。

    自从那只巨人亡灵败退後，一直到现在都没什麽消息。

    现在这股势力忽然出现，挑拨帝国和古树议会，肯定不存什麽好心。

    「妮莉。」

    「，陛下你叫我吗？」妮莉看了过来。

    陈屿点头：「我怀疑这些亡灵和恶魔在酝酿什麽阴谋诡计，需要你去跟踪，毕竟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他这话没有半点吹嘘。

    妮莉本身就是刺客大师，还有传奇石裔的称号，拥有一只可以离开本体的神性阴影。

    更何况比起其他刺客，她还有神识。

    在刺探情报这方面，就连他也比不上。

    妮莉眼睛一亮：「不愧是咱们陛下，就是有眼光。」

    她伸了个懒腰：「大侄子，替我向族人问好，我先走了。」

    亚诺看着她：「姑妈，小心。」

    「放心。」妮莉摆摆手，「我跑得比谁都快。」

    妮莉匆匆离开，着急得连水都没喝。

    如果是在平时，她肯定还要抱怨几句，但唯独在正事上她特别认真。

    众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安了不少。

    这时，忽然有史莱姆小兵轻咦了一声，蹦躂靠近：「王！王！我们出名了！我们胜利的消息传到了南方那边去了。」

    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凝胶身体一鼓一鼓。

    「南方的报社法师又传消息来了，说我们的报纸已经印出来了，整个晨曦之城都在看「整座城？」亚诺问。

    「整座城！」史莱姆小兵用力点头，「连卖鱼的都在讨论王！」

    亚诺惊讶：「这麽快？」

    加尔文道：「毕竟是报社法师，最擅长这种通讯法术了，半个小时足以将消息传回南方。」

    陈屿毫不在意地说道：「先别管什麽南方不南方的，所有人都需要一场战後宴会。」

    听到宴会，所有人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几只史莱姆已经开始讨论宴会上要吃多少枚暖石，矮人则问有没有麦酒。

    他们虽然不在意南方，但南方此刻却因他们传回的消息而震动着。

    晨曦之城，灰鴞报社。

    中午，太阳正高，报社门口铜铸的猫头鹰被晒得发烫，眼睛里的灰水晶反着光。

    这时大厅里挤满了人，长桌上堆着纸张和墨水瓶，天花板下悬着一排传讯水晶，水晶里不断闪过西方战场的模糊画面。

    角落里，三台魔法印刷机同时开着，铜制滚筒一圈圈转动，齿轮咬合，蒸汽从铜管里喷出来，油墨味混着纸味，呛得人直咳嗽。

    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旧报，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几个报童坐在报纸堆上，手里拿着铅笔，等着最新的消息。

    大厅热闹非凡，里面几平坐满了人，商人、学院派法师、报童、马车夫，还有从城外赶来的小贵族————全都挤在长桌旁。

    有人拿着面包，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乾脆站在墙边，伸长脖子往印刷机那边看。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与帝国有利益往来，或是与古树议会有关系，因此格外关注这场战争。

    也有来凑热闹的，听说有场大战在北方打响就来了。

    尽管有人纠正战争发生在大陆的西边，但仍然有不少人执拗地认为南方诸国以上都是北方。

    大厅里，一名穿着银绿长袍的精灵贵族正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他叫凯尔·银枝，银白长发束在脑後，腰间挂着一柄细剑，手套上绣着银枝家族的徽

    记。

    他的位置被一个商人占了。

    商人叫霍尔特，穿着厚实外套，手里捏着一份租契，正低着头看上面的数字，似乎并未发现这件事。

    「行脚商，你占了我的位置。」凯尔开口，语气里带着傲慢。

    霍尔特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租契：「抱歉，银枝先生，我来的时候这位置可没人，更何况我有要紧事，就不给你让座位了。」

    「要紧事？」凯尔嗤了一声，「商人的时间，除了金币还能装什麽。」

    霍尔特把租契合上，慢慢站起来：「总比你们这些精灵身上这股腐朽味强。」

    周围人一听，顿时安静了不少，有人看着他们，端着杯子转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凯尔的脸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霍尔特看着他，「你们古树议会和帝国打了这麽久，除了会吹嘘自己古老，还会什麽。」

    「古老不是吹嘘出来的。」凯尔抬起下巴，「古树议会存在的时候，帝国还没有影子，它以前存在，以後也会继续存在。」

    霍尔特冷笑：「我以前也这麽觉得，也这麽愚蠢，直到我跟史莱姆帝国做了几笔生意。」

    他把租契在手里拍了拍：「那些小家伙一天半能修一座要塞，你们的树城要养几百年」

    o

    「我在凛冬城租了七个仓库，囤了粮食、铁锭和一批从南境运来的魔药，差点被雪压塌了，史莱姆几个小时就能帮我把塌掉的建筑修好了，连工钱都没多要。」

    「帝国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们正在考虑发展魔法船贸易时，你们精灵可能还在纠结明天要不要继续躲在西边呢。」

    凯尔脸色一冷，手按在腰间的细剑上：「你这粗俗的商人，会做生意可不代表厉害。」

    「粗俗？」霍尔特笑了笑，「等帝国的炮架到翡翠之冠门口，你就知道什麽叫粗俗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报社编辑想劝两句，刚张开嘴，就被两人同时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凯尔正要拔剑，一道银色的法术落在两人之间，两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说话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厅里先是一愣，然後有人赶紧往两边让开。

    一位穿着深灰法袍的老者从门口走了过来，把法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好了，两位先生，注意你们的身份。」

    大厅里有人认出了他，恭敬地低下头：「埃德蒙导师。」

    周围法师窃窃私语：「传奇法师也来这里了？」

    埃德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走到报社法师面前：「前线有消息吗？」

    报社法师菲林恭敬行礼，「还没有确切消息，目前听说是精灵占上风，古树议会派了很多传奇人物出现在战场。」

    凯尔听了，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埃德蒙在，他不敢出口嘲讽，但还是瞥了霍尔特一眼。

    霍尔特冷哼了一声，内心却焦虑起来。

    他之所以这麽关心前线，也正是因为他在凛冬城租赁的那几个仓库。

    在帝国，他们几乎可以通过凛冬城的裂隙抵达帝国任何地方，将凛冬城称为交通枢纽都不为过。

    要是他这刚投资，帝国就打了败仗，不仅会影响他在凛冬城囤积的货物，就连房产也

    会受到牵连。

    霍尔特越想越焦虑，刚想坐下，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到原位。

    他抬头看了一眼传讯水晶，水晶里还是模糊的画面，什麽都没有。

    凯尔镇定坐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霍尔特先生，焦虑可改变不了结果。」

    霍尔特没有理他。

    凯尔表面镇定，实际内心同样紧张。

    他端着茶杯喝了口水，又侧过脸去，装作不在意地看向印刷机。

    墙上的铜钟走过正午，大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不耐烦地敲桌子，有人反覆去看传讯水晶。

    忽然，报社法师菲林抬起头：「魔法印刷机动了，是前线传回消息了。」

    「有消息了？！」

    众人一听，全都站了起来。

    角落里的魔法印刷机突然加快了速度，铜制滚筒一圈圈转动，符文亮起，出纸口卡了一下，菲林伸手把纸抽出来。

    而後纸张带着新鲜的墨香，一张张飞出来，自动分发到大厅等待的人手上。

    霍尔特盯着印刷机的出纸口，他想挤到前面去，又怕听到坏消息。

    凯尔放下茶杯，同样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法师埃德蒙身上。

    很快，报纸列印了出来，落在了埃德蒙手上。

    埃德蒙低头看着，脸上露出了惊诧。

    其他看到报纸的人也纷纷有了动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不可思议，我这也算是见证历史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麽？」凯尔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有法师声音颤抖着回答：「赢了，帝国赢了。」

    「什麽？！怎麽可能！」

    凯尔当场反驳，他一步跨到埃德蒙面前，中途还碰翻了墨水瓶，他看都没看。

    「这消息不对。」他盯着埃德蒙手里的报纸，有些失神，「古树议会的传奇军团怎麽可能战败，而且那可是圣橡虚影，是不是传讯出了错？」

    埃德蒙没有回答，只是把报纸递了过去。

    凯尔赶忙伸手去接，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着看，直到看完所有内容後，他才脸色发白，跟跄地後退了好几步。

    他抬起头，想说什麽，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

    最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