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北和陈宝瑞同时转头。

    陈宝瑞快步上前：“大帅，雷达发现大规模机群！正向西北方向航行，数量超过了一百多架，是低空来袭，估计是日军舰载攻击机！”

    此时陈向北短暂思索后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一级防空警报！全舰队拉响战斗警报！”

    当凄厉的战斗警报瞬间响彻整支舰队，尖锐的警笛穿透海风。

    各舰广播反复播报敌机来袭的预警，甲板上地勤疯狂推动战机，飞行员奔跑登机。

    远方海平面上，两百多架鱼雷攻击机分成多个编队，紧贴浪尖飞行，试图躲避雷达观测。

    刺耳的敌情警报撕裂了海面的死寂，红色预警灯光在密闭的指挥室内反复闪烁，映照着每一位参谋凝重紧绷的脸庞。

    指挥桌前，舰队总指挥陈向北目光锁定在海图上敌我双方的态势标线。

    多年的指挥经验，让他在生死危局面前，依旧保持着超乎常人的冷静。

    他的大脑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所有战术推演，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如何御敌。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传令！全舰队舰载战斗机即刻全员升空，全速前出迎敌，在敌机抵达攻击范围前展开拦截！同时，各舰统一转向，背离敌机来袭方向，全速机动，整体后撤二十海里！”

    命令落下的瞬间，指挥室内瞬间哗然，一众参谋纷纷目视。

    首席作战参谋快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急切的劝阻：“大帅！万万不可！后撤二十海里风险太大！我舰队此刻是标准环形防空阵型，驱逐舰前出哨戒、巡洋舰居中护卫、航母居于核心，层层布防、环环相扣，现在是最好的防空阵型！一旦全舰队集体转向后撤，编队势必打乱现有阵型！

    再说了，咱们编队还有100多艘大型货船，在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全部后撤。”

    “而且舰船吨位、航速各不相同，航母、巡洋舰、驱逐舰和货船机动速度差异极大，统一后撤必然导致阵型脱节！外围哨戒驱逐舰会被甩在后方，内层主力舰防护空缺，防空火力网会出现漏洞！敌机一旦抓住阵型混乱的空档，突破拦截突防投弹，后果不堪设想！”

    防空参谋紧接着上前补充，语气无比凝重：“大帅！我赞同作战参谋长的判断！防空阵型是舰队的保命根基，乱阵就是海战大忌！一旦阵型溃散，各舰各自为战，无法形成密集防空火网，仅凭单舰防空火力，根本挡不住上百架日军战机的饱和空袭！这是得不偿失的险招！”

    航海参谋也沉声进言，说出了所有人的顾虑：“大帅，后撤机动需要时间调整航向、校准航速，这短短的几十分钟的阵型混乱期，就是敌机的最佳突破窗口！我们完全可以保持现有阵型，依托稳固防空火力，再配合升空战机层层拦截，稳扎稳打御敌，没必要冒阵型崩坏的风险！”

    数位参谋轮番劝谏，确实句句切中要害，每一个风险点，都是海战实战中血淋淋的教训。

    陈向北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劝阻，神色始终沉稳，却不见丝毫动摇。

    这些参谋提出的所有隐患、所有风险，他在下达命令的前一秒，就已经反复推演过了。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全舰队集体后撤，会打乱精心排布的防空阵型，会出现短暂的防御漏洞，也会给舰队带来极大的防御隐患。

    但他看得更远。

    陈向北俯身，指尖重重点在海图的航线上，目光锐利如锋，扫视全场：“你们说的所有问题，我全部都清楚。

    阵型混乱、防御空缺、突发风险，我都想过了。

    但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没看到这场空战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敌机的滞空时间。”

    “敌机距我一百四十公里，我方战机前出迎敌，在六十至五十公里空域与敌接战。

    我舰队再后撤二十海里，那就意味着日军所有攻击机，想要投弹命中我航母主力，必须在突破我机群拦截后，再多飞行20海里。这20海里，可能就是压垮日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高声线：“日军舰载机滞空时间有限，还要与我空中编队交战。

    再多20海里往返航程，会大幅压缩他们的有效作战时间，有可能耗尽敌机的燃油！原本有充足的投弹、瞄准、修正航线的时间会变少，只能仓促投弹，命中率大幅暴跌！而且敌机即使能返航，返程的燃油也会不足。”

    “相较于短暂的阵型混乱，缩短敌军攻击窗口、耗尽敌军燃油、瓦解敌军精准打击能力，才是这场防空战的最大优势！短暂的风险，能换来整场防御战的主动权！”

    “我意已决！无需再劝！即刻执行命令！战机全员升空拦截，舰队全速后撤二十海里！”

    斩钉截铁的命令，压下了全场所有的争议。

    一众参谋纵然满心担忧，也只能立正敬礼，快速传达作战指令。

    刹那间，整片海面硝烟欲起，战鼓雷鸣。

    同盟军航母上的地勤人员狂奔就位，战机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彻碧海长空。

    一架架舰载战斗机挂满弹药，依次弹射升空。

    机翼划破凛冽海风，短短数十分钟，一百余架战机全部升空，组成密集的空战编队，朝着日军机群全速疾驰。

    碧海长空之上，两支庞大的机群相向疾驰。

    在六十公里空域，便是双方决战的疆场。

    当敌我机群进入目视距离，空战瞬间爆发。

    密密麻麻的战机在云层之间穿梭缠斗，机炮的怒吼声、战机的呼啸声、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际。

    日军编队结构清晰分明，零式战斗机居于外围护航，死死护住居中的鱼雷攻击机与俯冲轰炸机。

    从单机性能来看，日军零式战机机动性极强，缠斗性能不输我方战机，纸面战力占据不小优势。

    但所有日军飞行员都收到了命令，不计缠斗、不计损耗、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拦截，突袭同盟军航母舰队。

    这是日本海军刻入骨髓的作战准则。

    击沉敌方主力舰队，高于一切空战战果，高于战机损耗，高于飞行员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