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不能打。”洪莫特伸手按住图纸上那截国道干线，平静地摇了摇头，“国道两侧开阔，夜里还有跑长途的货柜车经过。五辆皮卡拉开车距跑，咱们横车堵死头一辆，后头两三辆听见枪响一脚急刹就能在宽路上掉头跑掉。”

    动身前杨鸣交了死底，要把曹猛这股援兵吃得一个不留，一旦跑掉一辆车漏出二十多个退伍老手成建制伏击的风声，西港和金边那头立刻就能算到森莫港头上。

    曹猛下乡抓家眷刚折了八个手下记着账，今晚西港老窝又让人端走几百万美金，就好比看场子的输光了老板压箱底的本钱，赶回来光守着几扇铁门根本交不了差，哪怕听见半点能把这笔钱抢回去的风声，他也得红着眼睛往里扑。

    洪莫特食指顺着图纸往城外海岸一划，停在采石场山咀内侧那条死路上：“大子在城北街面养了不少收钱报信的眼线，我回城就叫街面熟人把话递进去，就说有人瞧见两辆货车拉着大木箱拐进了采石场旧道，等后半夜涨潮装船出海。”

    狄浩盯住图纸上“采石场”三个字，搭在枪柄上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那条运石旧道开到头是三面十几米高的断崖陡壁，几天前夜里，麦启荣就是拿破货车横卡在窄坑口，打空步枪后拿狄浩给的短枪顶着下巴崩了自己。

    狄浩抬眼看向洪莫特和方青，沙哑着嗓子说：“那个坑他几天前刚进去过，一听有船有钱，他准往里钻。就让他死在那个崖底下，给阿麦抵命！”

    方青垂眼量过旧道窄口与两侧乱石坡的地形，折起图纸塞进工装内袋：“岩温认得路，现在动身过去布枪位，十二点前能把坑口锁死。”

    洪莫特看了一眼腕表：“放风的事交给我，我回酒店露面等消息，城外就交给你们了。”

    不到五分钟，洪莫特开着旧面包车先走了，方青抬手一挥，狄浩、岩温和桑吞带着二十多名老手背起自动步枪钻进两辆货车，熄掉大灯顺城北外围的土路驶向海边采石场。

    后半夜十二点半过后，西港东郊进城国道的红白铁马卡口前白灯刺眼，五辆沾满黄尘和夜露的黑皮卡冲破夜色，接连踩下急刹停在岗亭外。

    留守小头目把十来个巡逻枪手全留在海边换汇铺外守死前后铁门，自己生怕铺子里那几个管事见了曹猛先反咬一口，提前开车赶到东郊卡口迎车。

    头辆皮卡副驾车门哐当推开，双目通红的曹猛跳下碎石路，带着一身煞气大步逼到跟前。

    小头目缩着脖子迎上去，把冰厂巷死人丢钱、东城车场被烧和铺子里锁住两拨人的经过飞快报完，哭丧着脸讨主意：“那张抽三成茶水的收条还在茶桌上压着，符老板和三号园区那几个管事关在里头还在隔门对骂，全都等着您回去发落！”

    曹猛一把揪住他衣领往前提了半尺，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破口大骂：“老子才带人出门几天，你们十几个带枪的大活人守着几条街，让人摸进眼皮底下宰了十六个、刮走几大箱现钱，连他妈人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没摸着半点影？”

    那人脸皮发白，刚要低头赔罪，裤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急促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号码，眼睛一亮，按下免提举到曹猛跟前：“是城北夜市替咱们盯街面的眼线！”

    嘈杂的听筒里传出一个本地混混压低嗓门邀功的中文腔调：“老板，我跑夜车拉客的表弟刚瞧见大动静了！十点多有两辆蒙帆布的货车没走正街卡口，钢板压得老低，篷布缝里露着几个钉死的大木箱，顺城北山脚土路往东边海湾去了！他远远跟了一截，亲眼瞧见那两辆货车拐进了采石场那条旧道里猫着，听岸边渔民讲凌晨两点涨大潮，准是在等外海的船拢岸装货！”

    曹猛松开手，扭头死死盯住海边黑沉沉的山咀方向。

    几天前夜里，接走麦启荣两家老小的那伙过海悍匪，就是在采石场山咀下头的废虾塘土堤坐双机头木壳船跑掉的，当时正赶上退潮，十几米宽的烂泥滩卡得木船拢不近岸，今晚几箱美金现钞分量沉重，船靠不上岸没法往下抬，这帮王八蛋果然只能趁涨潮前先把货车藏进山咀背风的旧道里等船！

    外海摸过来的劫匪只当山坳旧道偏僻能藏车，哪晓得那条路开到尽头是被绝壁封死的废石坑，前几天他曹猛刚在那个坑底踩过麦启荣的尸首。

    陈至刚才在电话里下了死令天亮前追回赃款，只要赶在涨潮木船靠岸前带枪手把窄口一堵，把这伙人全宰在崖底下，几百万美金原封不动拉回西港摆在陈至面前，不光前头折损八个人的旧账一笔勾销，往后整个西港谁还敢不服他曹猛？

    “赏钱回头翻倍给他！”曹猛右手重重按了一下后腰冰凉的枪柄，转身大步跨回头车旁，指着最末两辆皮卡冲小头目厉声喝令，“分你两辆皮卡、六个老手，马上带回城里把各处路口和码头全封死，换汇铺里头那帮人照旧锁着，等老子把钱和死人拉回来再挨个算账！”

    小头目如蒙大赦，连声应命，带着分出来的两辆皮卡掉头驶入市区。

    曹猛一脚踏上头车踏板钻进副驾，拔出腰间手枪咔嚓拉开套筒验了一眼膛里的黄铜子弹，枪口朝车窗外狠狠一挥：“三辆车十八个兄弟全跟紧了，走盘山道翻过山咀，去采石场旧道堵死他们！”

    三辆皮卡没进城区，在卡口外拐上沿海盘山道，翻过漆黑的采石场山咀，顺着海边土路一路疾驰下去。

    十几分钟后，三对雪亮的远光灯柱冲过海湾弯口，照亮了山包底下的三岔路口。

    路南通往废虾塘的野苇泥道荒草直立，没见半点车痕灯光，路北碎石坡道上却印着两排重车刚碾过去的双轮新辙，头辆皮卡油门一脚踩到底，三辆车首尾相咬拐下海边土路三岔口，一头扎进了通往采石场废坑的运石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