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好好的名字为什么要改?”
老夫人的脸上有几分嗔怪:“你离家多年,是不是连家谱都不记得了?我们容家的子孙,到了他们这一辈,字都是以颜色来取的,这‘亭’字又有什么相干?你莫不是想脱离了祖宗,自成一家吧?”
容百川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娘,虽说是一家人,可也毕竟是分了家的……”
“那是另一回事。”老夫人缓缓道,“老太爷是把这个家交给了百康,可少亭是容家的子孙这一点却改不了。名字我已想好了,就叫少梓吧,取‘紫’色之意。”
容百川还在犹豫,此刻柳氏道:“二弟,你就依了娘吧。”
容百川这才应了,一边的陆曼见丈夫同意了,也笑着道:“娘,都说紫气东来,真是个好名字,少亭一定也会喜(3UWW-提供下载)欢的。”
“二弟妹在国外出生的吧?”葛氏似是闲闲的道,“倒也知道这句话。”
陆曼只是安静的笑笑,也未答话。
老夫人抱着少梓,也就是少亭笑的很开怀:“唉,我是病的太久了,家里也好[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久没见小娃娃的影子了,小蝶好不容易有了,却又……倒是少梓年纪还小,倒真有几分像是我的曾孙子呢。他来了,我们家将来定会热闹几分。”
想来老夫人已知道了宋氏小产的事,饭桌上忽然便安静了,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片刻后,老夫人看着容百川道,“百川,你和小曼既然回家了,便安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就跟你嫂子说。”
柳氏笑道:“是啊,娘说的是。”
至此,容百川一家算是真正在茶苑住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宋氏依然卧床不起,整日整夜的昏睡着,钱大夫来看过几次,也只说需要静养一段日子,不知她是真的小产落下了病根,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老夫人带着柳氏去看过几次,也只是叹息。
葛氏的脸是越来越臭了,动不动就对菊萍、菊奴几个下人打骂着,有时隔着远远的,还能听到她尖锐的声音,方静好觉得做葛氏和宋氏的丫鬟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本来这也很正常,葛氏是尖酸刻薄,但大宅院里也经常有这样的主子,而且对她的性子,方静好也深有体会、见怪不怪了,让她迷惑的是菊萍。
有一日她经过花园的时候,见竹林里有个人影在晃动,走近些才发现是菊萍。她心里笑,菊萍难道又是来偷听韩澈吹笛的?她顺着竹林的方向望了望,看见那间屋子,竟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韩澈了,脚步不觉也停了下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件奇(提供下载-3uww)怪的事,菊萍东张西望了半响,竟飞快的蹲下来,用手扒着泥土,挖了一个小坑,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怀里不知拿出什么东西,放入坑里,又快速的用土掩上,此刻忽然传来菊奴的声音:“菊萍,你去哪了?二姨太叫人呢!”
菊萍猛的站起来,方静好立刻退到假山后,只见她看了一眼地上,又看了看已经快要走到跟前的菊奴,连忙踢了几脚泥土,便迎了上去:“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来了吗?”
方静好听到菊奴取笑的声音传来过来:“咦,你在那里做什么?莫非又去听韩少……”
菊萍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等到声音越来越远,她才慢慢的走到那片竹林里,很明显,有一块地方的泥土是有刚被人动过的痕迹,而且,也许是走的太匆忙,泥土里的东西微微露出了一个角,方静好看了半响,看清了那样东西,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片刻,她便离开了,心里想着,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虽然被她无意中看到了,但却还是放在心里的好。
午后,方静好收到一包东西,说是平小姐托人送来的,说明了除非是四少奶奶本人,否则别人不能看。方静好一想到她说话时蛮横的样子便想笑,猜测着这丫头给她送来了什么,打开一看,竟然是她亲手做的“卫生棉”,不觉更是失笑,又觉得温暖,亲手放了起来。
第一卷、初嫁篇 【065】、口风
【065】、口风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平淡。方静好和容少白自从说了上次那番话之后,相处似是自然了些,不过这只是她心里的感觉,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时她会看见陆曼带着容少梓在花园里逛,也会上去和那小男孩玩上一阵,容少梓活泼可爱,她打心眼里很喜(3UWW-提供下载)欢。几次经过桂苑的时候,她都很想去会会胡氏,但最终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作罢了。
却没想到那天晚饭,胡氏没有来,听丫鬟们说起,说是二少奶奶月事来了,身体不适呢。因为这是女人常见的事儿,柳氏听了桂香的低语也未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方静好却觉得正好可以乘此机会去看看胡氏。于是第二日,她便去了桂苑。一踏进桂苑,便见桂香匆匆迎了出来,浅笑盈盈,开口道:“四少奶奶怎么来了?”却不知怎么,方静好觉得那笑容像是画皮上的一般,有几分生涩。
她也没多想。只是道:“听说你家奶奶身子不爽,我前几日也刚过了日子,正好房里有些益母草、红花,若用得着,你便去煎了让你奶奶吃下,会缓解些疼痛。”
那益母草和红花是她月事来的第一日吩咐了桃心之后,后来桃心便为她寻来了,不过想起当时那丫头的神态,方静好还是有点哭笑不得,桃心叫她把药好生收着,弄得有多珍贵似的。其实这在现代,不过是些药店里经常可以买到的药罢了。现在胡氏正好肚子痛,她便承了桃心的人情,也好探探胡氏的口风。
桂香愣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飞快的接过药包:“婢子替奶奶谢过四少奶奶,只是,奶奶实在身子怠倦,昨夜痛的辗转到清晨,现在刚睡,怕是不能见四少奶奶。”
方静好拧了拧眉,她没料到胡氏竟是痛的这么厉害,想她已睡了,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便点点头,刚想回身。却听见屋内传来胡氏的声音:“是谁来了?”
桂香连忙禀报,胡氏听完道:“你这丫头越发没规没距了,四少奶奶来了也不禀报,还不快请她进来!”桂香这才带了方静好进去。
厢房内,方静好一走进去便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药味,胡氏卧在床上,用手撑起半个身子,没有化妆的脸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素净,只是毫无血色、惨白不堪。桂香见胡氏撑着身子,连忙跑过去,在她身后放了个软枕,眉宇间净是担忧:“二少奶奶您躺着……”
胡氏眉心轻微的耸了耸,桂香便站到一边,垂首不语了。
方静好心底觉得好笑,桂香倒也是个体贴主子的下人,只不过,胡氏只是痛经而已,是不是有些太小心翼翼了?
转念一想,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些讲究些也是正常的,便轻轻一笑道:“昨儿吃饭没看见二嫂,听人说二嫂身子不爽就过来看看。”
胡氏笑一声:“都是桂香那丫头小题大做。让四弟妹瞧见我这副样子,还以为我身子比别人较贵呢。”
“女人的身子本来就较贵,虽说不是病,却也马虎不得。”方静好坐在胡氏的床沿上笑道。
“这倒是,年纪大了,总要仔细些。”胡氏道。
方静好心念一转笑着道:“二嫂说什么呢,我瞧着哥哥给二嫂做的那几身衣裳二嫂穿着件件好看,哪里就老了?比那些小姑娘有味道多了。”
这倒是实话,胡氏给人的感觉与沈氏又是不同,淡漠间自有一份妖娆。只不过,方静好更想把话题往衣裳和方春来身上引。她心里头想过,方春来不可能笨到告诉胡氏他和自己的关系,胡氏虽然不避讳她知道,但也不代表她会全部都告诉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知道,方春来与胡氏是否已经断了关系,还是方春来本来只想偷偷一走了之?
胡氏听她一说,翘着兰花指一掩唇笑了,透过指缝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是随意的道,“对了,四弟妹,有件事儿我忘了托你,正好你来了。你也知道我没别的什么喜好,就喜(3UWW-提供下载)欢新衣裳,前几日又听说咱们铺子里又新上架了一批松江的棉布,想叫方师傅帮我做件夏天的旗袍穿穿。别看这几日夜里乍暖还凉的,这柳眉的天啊。说热便热了,昨儿叫桂香帮我理理柜子,去年的那几件倒是看不上眼了。”
方静好眉尖不易察觉的凝了凝,她本是来引了话题出来的,却没想到胡氏先问了。她目光流转间,轻轻一笑:“二嫂可是哥哥的老主顾了,怎么倒托起我来?”
胡氏看了她半响,露出一丝惊讶:“四弟妹也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方静好心一跳。
“我差人去方师傅的铺子,‘花想容’却已经易主了,听新来的掌柜说,方师傅四日前已把铺子转给了他,匆匆回了老家,我以为他与四弟妹通过气儿了,才来问问弟妹的。”说罢,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方静好。
胡氏的话让方静好也怔住了。方春来把铺子卖了回了老家?要说四天前……她暗自掐指一算,竟正好是老夫人寿辰之后,也就是方春来用药把她迷昏,想带她走那天之后的第二天。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方春来明白了她的决心,心灰意冷连生意都不要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这件事……也许只有问一个人才会清楚——韩澈。
她脑子里里转过千般念头,脸上才浮起一抹惊讶:“怎么会呢?哥哥并未跟我说起他回老家的事。”
胡氏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事儿也不急,若实在不行。我找那位新掌柜做也一样。”
方静好含笑点点头,无论胡氏是否知道一些事,方春来店铺转让的事想必是真的,柳眉镇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何况“花想容”因为容家关照和方春来自身的手艺的缘故,也是有些小名气的,不难打听到。
接着,两人又东聊西扯,却也都不在点子上,桂香又来给方静好换了一次茶水。便从里屋捧了些字画出来,方静好见到这些字画,不觉想起老夫人寿辰上韩澈做的那副画,不觉问道:“这是做什么?”
桂香答道:“这些都是二少爷生前的字画,放着有些久了,这两日天气好,二少爷的忌日也快到了,拿出去晒晒。”
二少爷的忌日要到了么?方静好不禁默然,无意间看到其中一幅垂下的画上落了“沧云”两个字,便看着胡氏道:“二少爷的字真是雅,沧云。”
胡氏本是望着那些画的,侧过脸却有几分惊讶,随即道:“少澜的字只是取了名字最后一个‘澜’字,沧云不知是谁的,也许是二老爷以前送给他的吧。”
难道“沧云”是容百川的字?看来容百川的确也是个雅人。她就这么一想,不一会便告辞了,别说胡氏身子不适,她再坐下去倒有些奇(提供下载-3uww)怪了,桂香的脸色也不会很好看,几次来给她倒茶,想是存了让她快些走的意思,就说再坐下去也坐不出什么名堂来。
方静好走后,桂香拿着那些益母草和红花给胡氏过目:“二少奶奶,四少奶奶这是什么心思,难不成是知道了……”
“别自己吓唬自己。”胡氏道,“她怎么会知道?那个乡村大夫你不是也给了银两叫他走了么?这些药不过是活血祛瘀的……”她说着说着,唇边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过,现在倒有了另外一个作用。”
方静好回到桃苑,她准备去锦绣织的绣房一趟,平琬瑞的几位姨太太的嘱托对她来说不难,这几日她已把样衣画好了,让她犯难的是那几朵木棉花,大概正如柳氏说的,这木棉花式很多年是无人问津的,所以除了方静好现在身上的这匹布,和送与平琬瑞的那匹棉布。便再也见不到踪迹了,现在若要做件有木棉图案的缎子,还要孙嫂亲自帮忙才行。
幸好这是得了柳氏应允的,想来也不难做到。
让方静好惊讶的是,孙嫂竟不在绣房,绣房里的绣娘为难了半响,才悄悄告诉她,孙嫂一个多月前受了罚,还在床上躺着呢。
“为什么受罚?”方静好愣了一下。
“这……孙嫂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二月初九那天居然在院子里烧冥纸,还走了神,要不是被人发现,说不定会把整个绣房给烧了。”
方静好张了张嘴,二月初九不就是她嫁进容家之后的第四天么?也就是她随着柳氏在祠堂守夜的那天,因为她记得清楚,据说二月初五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所以她才在那天出嫁。
孙嫂的屋子里,方静好说明了来意,孙嫂神色似有些激动,立刻道:“四少奶奶放心,我……我一定马上绣出来。”
“等你身子好些了也无妨。”方静好安慰道。
“都一把老骨头了,没事儿。”孙嫂看着她,眼里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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