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红斗篷,众人都吸了一口气,小汤团白嫩嫩的脖子上,布满了细细点点的红斑。
那触目惊心的红斑,让方静好的心犹如被撕扯一般:“大夫……”
“这……”大夫沉吟片刻道,“这不像是水痘……”
众人刚吐了一口气,又听他道,“孩子好像是吸入了从南疆流传过来的一种**,一般,是有些人买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人一旦吸入,不会致命,但几个时辰内会迷迷糊糊,不过,小孩子,就不好说了,小孩本来身子就弱,恐怕……”
“有什么办法化解?”容少白从方静好身上移开目光道。
“化解的方法倒听说过一个,只要取至亲之人的血小半碗做药引,服下后,一天之内方可醒转,只是,别小看这小半碗血,若是体虚之人,恐怕会因失血过多而落下病根。况且,这也是道听途说的,医术上并无记载,怕是不妥。”
方静好蓦地站起来,“大夫,我是他娘,我的血可以吧?”
这个时候,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那大夫却轻轻摇了摇头:“母亲的血本是至亲没错,可夫人,这孩子尚小,应是没有断奶,天底下,母奶才是孩子最好的化毒良药,孩子醒转后,身体还需要调养,若你失血过多,势必会影响。”
她颓然地跌坐下去,她怎么没有想到,若是小汤团醒了,她却没有充足的奶水来喂他,他该怎么办?可是现在……
柳氏抚着额头,正要站起来,却听一人道:“大夫,用我的血。”
方静好猛的抬起头,便看到容少白笃定的眉眼,他伸出手,淡淡道:“需要多少,尽管拿去,我别的没什么,血多得是。”
“你是……”那大夫迟疑道。
“我是……”容少白的指尖落在小汤团脸颊上轻轻地摩挲,“孩子的爹。”
轻轻地一句话,在方静好心头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她看着他,他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犹豫,那么平静,忽然扬起唇,朝她轻轻地笑了,那一笑,有安慰、有鼓励、充满默契,更有那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她的心忽然便不再恐惧了:“大夫,试试看吧。”
第一卷、初嫁篇 【184】、云开
【184】、云开
容少白的手上绽开了一朵红梅。红的妖冶、红的触目惊心。
方静好垂着眼,看着那暗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滴落在白瓷碗中,好像是她心里裂开的一个口子,酸涩的感觉仿佛是前世小时候最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听到的指甲在黑板上划过那种声音时,那令人发疯的颤抖。
以前,她听说过一个故事,叫心理杀人。一个罪犯不肯招认罪行,警察便将他带到了一间屋子里,把他的手从一个大小刚好的洞里伸过去,然后在他手上轻轻地划一刀,并告诉他,你若不说,便会血流干而死。那个罪犯听着自己血一点一滴滴在容器里的声音,那声音是比世间任何声音都恐怖,不消片刻,他便崩溃,说出了罪行。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手上只是被轻轻划了一刀,根本没有血流出来,那滴在容器里的只不过是普通的水而已。
而此刻。她也正是这种感觉,分明流的是容少白的血,却让她浑身犹如跌入了冰窖,整颗心都麻木了。
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她怕看到他,下一秒就会喊停,直到大夫遥远地声音传过来:“够了”,她才缓缓地抬起眼皮。
半碗的血拿去煎药,柳氏已被沈氏、奶妈,双双扶了进去,任何一位做母亲的都不忍看到孩子的血一点一滴的流出来,她如今也是个母亲,她懂这种感觉,所以,即便她心中再痛,当看到小汤团苍白的脸色时,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容少白是小汤团的亲爹,他们之间血脉相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点,所以,若是这个方法有效,除了他,没人再可以帮她。
大夫为容少白包扎伤口,她冲过去,伸出手,却又缓缓缩回来,那雪白的纱布顷刻间被血色浸湿。她嘴唇惨白,打了个冷战:“痛不痛?”
“痛。”他抿着唇,唇色比她更白,却忽然笑一下,“不过,我没事。”
她整颗心像浸泡在酸梅汤里,酸涩难忍,一缩鼻子,一行泪便滴落下来,他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伸过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在她脸颊上笨拙的摩挲一下:“傻瓜,哭什么,叫大夫笑话。”
那大夫咳嗽一声:“我去看看药煎的如何了。”说罢,便闪身出了门。
“别乱动。”她轻轻抓住他的手,看着那血色,晕晕乎乎,犹如第一次见到小汤团一般,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扶你去床上,你身子虚,要休息!”
他嗤笑一声:“哪有这么羸弱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任由他扶着在床沿上坐下来,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一会,大夫过来喂小汤团吃药,他便腾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关切和焦灼,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汤团折腾了半天,小嘴嘟囔着,吐了出来,最后由方静好拿着帕子,一点点地按到他的小嘴里,好不容易咽了进去,他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又闭上眼睛。
方静好送大夫到门口,与大夫说了一番话,才回到屋里。
她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他,他却侧过脸来问:“大夫怎么说?”
“说毕竟不是正统的治疗方法,看今天晚上的情况,若是睡了一夜,明天醒了,便是这法子有效,无妨了,若是不醒,也……没旁的法子了。只能看小汤团的体质,是不是自己能熬过去。”
他点点头,眼皮很重,不过片刻便又耷拉下来。
她走过去,问他:“回房去睡吧。这里怎么睡?”
他鼻息微弱,轻轻摇头,忽然头一斜,靠在她肩上。她一愣,心底的柔情化开来,轻轻将他的头挪了挪位置,让他舒服了点,才一动不动地靠在床沿上。
从她的位置望过去,可以看到他浓密、乌黑的头发,长长地睫毛仿佛极不安稳地盖在眼睑上,鼻翼细微的扇动,另一端,小汤团吃过药,脸蛋虽还是病态的潮红,但似乎安静了些,睡的愈发深了,两张容颜,一远一近,睡着的模样,竟是这般相似。相似到让她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种道不明的情愫来。
这一刻多么安静,若不是由于小汤团的病,若不是心里还挂着去向不明的梅若,她该有多幸福?这是多久以来一直盼望的画面啊?
她也是极累的。却睡意全无,除了心里的焦灼,还有一种只是自己知道的心思,只希望这一刻久一些、再久一些……永远这样下去。
她动了动唇,仿佛是无意识地喃喃:“少白……”
“嗯?”
轻微的声音,好似从鼻腔里发出来,让她吓了一跳,“你醒着?”
长长的睫毛掀起,露出那双永远那么明亮,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笑一下:“嗯。”
“怎么不睡?要不去屋里睡!”她忽然就恼怒。
“不。就在这里睡。”他像个撒娇的孩子,“除非……你不要我在这。”
她顿时泄气,心底柔肠百结:“我是怕你挺不住,你刚失了那么多血……”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他笑。
她无语,刚想说什么,他的表情却变得认真,轻轻望了一眼小汤团道:“小东西如果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不太公平。”
“啊?”她又说不出话来。
“他会以为,都是你在照顾他,那我算什么?”他补充道。
他居然在计较这个。她牵了牵嘴角,轻声道:“我会告诉他……是你救了他。”
“你会告诉他什么?”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也许是因为身子虚弱,眼神比任何一次都要慵懒。
“告诉他,是因为你他才能平安。”她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
“我是谁?”
“你……”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暗自叹口气,这个女人大多时候明明很聪明,可有些事,怎么就那么迟钝呢?或许是自己太小孩子气?有些事,他分明心里明白,却非要她说出来,仿佛只有那样,他的心才是笃定的,才会溢满了充实感,就算刚才在酒楼里两人之间的隔阂已渐渐消除,但他还是想要听她说,那些话,虽然在别人看来也许是毫无意义的,但他就是想听,听一千遍也不会厌倦。
他抿了抿唇道:“等他醒了,我会亲自告诉他。”
她望着他,他的脸色在微光中愈发苍白,她脱口道:“你早就相信了?还是因为我那句话?”
“什么?”他的眼神望过来。
她低下头,嘟囔道:“你对大夫说,你是孩子的……爹。”
轻喘一口气。她终于说完,然后,看见他笑了,笑地那么明媚,连那一抹苍白都亮起来:“天底下,除了我容少白的儿子,还有哪个小子脾气那么臭?他的眉眼、鼻子,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后来你说,他叫怀秋,怀秋怀秋……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脸蓦地红了,他终是知道的,心里除了感动却还有一丝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委屈:“那你还说,梅若肚子里的那个,才是……才是……”她说了半天,想起梅若,心忽然又乱了。
他的眼睛一颤一颤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微微一定道:“离开容家的时候,已经快三个月了。”
他的眼睛立刻变得深暗:“痛不痛?”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笑笑:“还好,当时应该很痛吧,不过后来就不记得了。”
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的那一刻,哪里还会记得分娩时的疼痛?一切都甘之若饴。
他的眼底弥漫无边的痛楚,手伸过来,插入她散乱的发丝中,轻轻拨弄着:“我却到现在才知道,所以,我才恼,才说那些混蛋的话,我是气疯了,我那么幼稚,我在等你告诉我,等你真真切切地告诉我,幸好,这一刻没让我等太久。”
此刻,还有什么话需要说?默默相对,便是一切。
她低声叫:“少白……”
“静好。”他凝视她,又侧过脸去看汤团,“你看,现在,我的血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我原来那么恼怒自己,你怀着他的时候,没有在你身旁,没能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隔着肚子与他说话,没能在那一刻握着你的手,分担你的痛苦,亲眼看着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心几乎要被揉碎,怀着汤团的时光里,她是多么希望他就在身旁,轻声叫她,与她一起给孩子取名,与她一起憧憬未来,这一刻终是来了,虽是晚了几个季节,但终是等到了。
他揉着她的发,低声道:“现在,我们一起陪着他,一起等他醒来,好不好?”
“好。”她趴在他怀里。
汤团,她的汤团,现在,爸爸妈妈都陪着你,你要坚强些,一定要挺过来,你还没有真正的见过爸爸,怎么可以……
她迷迷糊糊的,眼角略微眯着,感觉天那么深沉,然后,又慢慢地亮起来,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她动了动,睁开眼,猛地一惊,身边的人脸色苍白的可怕,她蓦地一动,他似乎低吟一声,她才发现,她居然是整个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那条输血的胳膊,一大块一大块的新鲜血迹染红了纱布,她快哭出来,手足无措地拿出怀里的帕子,帮他重新包扎,他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惊醒,她急道:“别动,又出血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除了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倒是分外平静:“无妨。”
“你没脑子吗?感觉不到痛吗?为什么不推开我?”她边包扎,边吼,连声音都变调。
他居然还笑的出来,并且笑的很无辜:“看你睡得正香……”
“容少白,你!”她说不出话来。
忽然,手似乎被什么软绵绵地东西碰了一下,她蓦地惊醒,回过头,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汤团!”
小汤团正睁着迷蒙的眼睛望着他们,容少白也顾不得手上的纱布正缠到一半,伸手便过去摸他的额头,小汤团似乎刚醒,情绪很不稳定,小嘴一撇,脑袋便歪向了另一边,直到容少白的手强行按在他额头上,他却不动了,仿佛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难得的柔顺。
容少白怔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容从唇边扩散开去,直到眼底:“烧退了,还会闹脾气,说明没事了。”
方静好的激动也是无以复加,她想第一时间将汤团搂在怀里,却在看到容少白覆在他额头上的手的那一刻,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看的出来,小汤团只是迷蒙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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