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泛着灰暗的青,恍惚呢喃地应一声:“嗯。”
她转过身,暮色四合,那满园的白雪在一线晦暗的光线下,闪着点点凉薄的光。她用很低很低的,几乎连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说:“韩澈,你真的毁了我的一生。”
语气轻的仿佛低喃,带着窗外微寒的空气,从他耳边飘过去。他的容颜如雪色下的暗影。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走出那扇门,摇摇晃晃,却一步都没有停,从姚小巧怀里抱过汤团,一颗心才微微平静下来,慢慢地道:“姚姨,别问我为什么,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姚小巧张大了嘴巴:“这……”
“回答我。”
“走,当然跟你一起走,小澈呢……”
她紧紧抱着汤团,却没有回答。
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她的家,可她无法拿汤团冒险,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却无法将汤团置于一个危险的环境中。何况,一切都捅破之后,她又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与他相处?
可是,她能否逃离这里?又要去哪里?混乱的思想,让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姚小巧也终于看出些什么来,问她:“你和小澈吵架了?今天连笛子声都没听见,也没来瞧过你,刚才我在花园看见他,他只对我说,要出去一下,也没问起汤团。原来不知多紧张呢。”
她心飞快一跳:“他出去了?”
姚小巧点点头。
她拿起昨天夜里便准备好的包裹,抱起汤团道:“走吧。”
“去哪里?!你该不会真跟小澈吵架要离家出走吧?”
方静好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她竟说不上话来了,只跟着她往外走。
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那稀稀落落几朵梅花,已开满了枝头,依稀记得那一日,她答应嫁他。
他说:“我心里最美的梅花,是你。”
他说:“静好,我会把他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教他走路,识字、骑马,看他长大,剩下的日子让我陪你们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也许他从来没有说谎,是她自己骗了自己。策马草原、泛舟湖上,初识、心动、怨恨,到真心想与他相守,以为那便是一辈子了,过去那段短短的日子,是多么恬静?然而,老天又与她开了一个玩笑,一切一切,恍如一梦。现在,除了汤团,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望了望那个小花园,轻声道:“再见了。”
顺利出了门,姚小巧叫来一辆马车,她抱着汤团上车,汤团早上刚吃过奶,拿着风车玩得不亦乐乎,睫毛一颤一颤的。她凝视他,那马车夫问:“夫人去哪?”
姚小巧也看过来,她顿了顿道:“往南边走吧。”
马车缓缓前行,乡下路多泥泞,况且又是积雪未化,颠簸异常。猛地一震,汤团手里的风车不翼而飞,他小鼻子一皱,要扑出窗去。她吓了一跳,连忙将他交到姚小巧手中,自己下了车去拾,风车沾了不少雪水,幸好只是湿了一点点,她抬起头来,忽然凝住了。
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他的身影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乌黑的发,比他头顶的黑色油纸伞更黑、白色的身影,比雪还白。阳光从云层后露出脸,落在他身上,她终是看清了他的脸。秀丽的眉、漆黑的眸子,淡菊般的唇,一动不动,平静地与她对视,她确信他是看见她了,然而他没有过来,甚至一动也不动,风吹起他的斗篷,衣裳一角,如碎花一般飞舞,长长的睫毛,掩盖着深瞳,那里望不到尽头,也看不清情绪。
也许风太大,她竟觉得此刻他那么不真实,仿佛就要乘风而去。
她们就这么对视着,相隔不远,却如隔着一片汪洋。最终,她缓缓地、却决绝地转身上了车。
第一卷、初嫁篇 【176】、客栈
【176】、客栈
江南一片白雪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去。
马车夫张三哈着白气回过头看了一眼车中那脸色苍白的、紧紧抱着孩子的女人道:“夫人,到底是去哪?再过去可就是柳眉镇了,夫人不如小歇一下,想清楚了,再上路。”
他赶了几十里地,可连具体去哪都不知道,几次想问,见车里一片沉默,都咽了回去,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如今的天气,入了夜,说不定又要下起雪来,他还想念着家中的热炕头,还想回去抱着老婆喝上一口烧刀子,终于忍不住问了。
方静好仿佛不知从哪里回过神来,望了望窗外,蓦地一惊,柳眉,快到柳眉了。从柳眉离开去水溪村的时候,她心里愁绪万千。却并不觉得有多远,仿佛一晃神便到了,如今却不知道走了多久,恍如隔世一般,又回来了。
她怔怔地不言不语,姚小巧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这位师傅,你可知道从前的容家如今住哪?”
方静好猛的一愣,看向姚小巧,姚小巧收敛了平时大喇喇的神情,低声道:“你别怪我多事,你一路过来连你老爹的村口都没望一下,你说朝南走,南边,除了柳眉镇的容家,你还认得哪里?”
张三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从乡下来投奔容家的远房亲戚,于是劝道:“方圆百里经常出来走动的人都知道,容家如今跟从前不能比了,一家几口人住在牛家弄的小院子里头,幸好许是过去容老爷在的时候,也布施乡里,做过些善事,所以据说何家的如今的当家何公子与夫人常送些东西去,何家前段日子生意似乎也不景气,不过最近似乎好了,想来是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接济接济容家……”
方静好一怔,何公子与夫人……不就是何书淮与平琬瑞吗?她心头一酸,是了,之前平琬瑞说起何家也遭了变故,去向她爹爹求助,平展鹏却暗示她此事不要管,一切都会好的,如今想起来,平展鹏早就知道了方春来的身份,否则怎会由着静思阁去?还让静思阁那段时间垄断了柳眉镇的织染业。这一切本就不是针对何家的,之所以让何家也受牵连,是想逼得容家无路可走。回想起来,沈氏在自己娘家不是也听过些古怪的话吗?方春来割断了容家所有的路,不,具体来说,是韩澈,方春来虽也是想报复容家,但他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具体的计划,他,也不过是韩澈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今一切过去。何家当然恢复了原样,只是容家,怕是永远回不去了。
“夫人是不是还是去柳眉镇?”张三问道。
“去。”她吸了口气道,朝姚小巧仿佛解释地道:“我只是想,柳眉镇毕竟比乡野地方多些客栈旅馆,暂时可以住下来。”
其实,她心里是空白一片的,并不清楚该去哪里。来这个时空一年多,最先,方老爹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然后是容府,后来……是韩澈。
如今,她却发现天大地大,居然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己能去的。
姚小巧暗自叹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当初方静好离开容家的时候,姚小巧原以为,她跟了韩澈,想不通的是,如今孩子也有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要让她离开孩子他爹远走?姚小巧原以为是夫妻间的小吵小闹,可这一路上来,方静好苍白严肃的神情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可姚小巧虽是猜不透,但也没有问,甚至有些心疼她。不知为什么,从在方老爹的屋子里第一次见到方静好,她便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与方老爹相处久了。总听他提起自己的女儿,让她也想起了多年不见的子女,所以当她看到方静好回来时,心里是唏嘘的。她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所以一直觉得方静好虽然有时淡漠,但却是个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把自家的房子留给她,甚至连字据都被叫她写。她心里一直记着,也暗下过决心,只要方静好需要,她就跟着她,照顾她。这些日子她更以将她当做自己人,将小汤团当做了自家的孩子一般疼惜。
她望了望小汤团熟睡的容颜,打心眼里笑了笑,看到那双覆盖在小汤团身上苍白、消瘦、青筋凸起的手,却又忍不住难过,柔声道:“静好,你要不要睡一会?”
“不了。”她摇摇头,恍惚间望向窗外,碧绿的河,熟悉的风景,如今。都盖上了一层雪白,“柳眉,快到了。”
柳眉镇,一如往昔的繁荣。
虽是冬日,街上的风刺骨无比,但来来往往的人,哈着白气,却是笑意融融的。如今江南时局稳定,一路上,她听人说起袁总统、说起江南警署司,都带着无比崇敬的口气。
她微微有些疑惑。袁有望得人心并没什么,但马文涛难道也改了性子?爱国爱民起来?想起马文涛,她不禁想起容紫嫣,容紫嫣好吗?马文涛对她好不好?她知道,容紫嫣的心已死了,跟着马文涛,也只是绝望而已,但纵使如此,她心里还是希望马文涛能重新做人,好好对紫嫣,所以,当她听到沿途的人赞美警署司时,心里难得的有了些高兴。
直到如今她才知道,曾经她厌恶,甚至觉得压抑恐惧的容府,她不想见的那些容家的人,在离开之后,原来已无法真正视为陌路。一年的时光,那些人和事物,都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想起时,心总会微微的刺痛。
她抱着汤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既陌生又熟悉。姚小巧大约是第一次来柳眉镇,却是很兴奋,东看看西望望,总觉得一切都很新奇。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姚小巧,便如自己第一次出门时的模样,那一次,甚至以后的每一次出府,这条街,她是必定会经过的。因为这是柳眉镇最繁华的街道。当时她也是走在这条路上,像只从笼子里暂时放飞的鸟雀,心情总会晴朗起来,然而现在,她却再也没有那种感觉,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看见了锦绣织。
锦绣织三个大字。依然那么夺目。门厅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与第一次她来的时候一样。
静思阁已被袁有望关了,方春来已回了北方,这些都是她隐约知道的。而她更明白的是,这里,锦绣织,已不再是容家的锦绣织。
她脚下不知不觉地走过去,到了门口,却怔怔地一动不动,汤团已经醒过来,睁着滴溜溜的黑瞳望着锦绣织。她身边经过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她退后一步,听到其中一人说:“听说新近了一批布料,花色很多呢,原以为锦绣织不行了,没想到又活过来了。”
另一个嫣然浅笑:“活是活过来了,可不是容家的锦绣织了。”
方静好心猛地犹如被针扎了一下,抬起头,那女子却又接口道:“是啊,不是容家的了,听说,如今的锦绣织可是归警署司部长大人的,锦绣织的运营,连平会长都无权过问呢。”
方静好微微一怔,心底的酸涩变作错愕。警署司……部长?难道,马文涛因为投靠袁有望有功,已成了部长?可为什么锦绣织是马文涛的?她原以为会听到那个不想再触及的人的名字,却不是。
难道,袁有望没有履行与韩澈的约定,将锦绣织给了别人?
心里有太多疑惑,她一时凝住了。直到姚小巧叫她:“你怎么了?还是快找个地方暂时住下吧,天都要黑了,汤团还没吃奶呢。”
一听到汤团,她的心思变完全收了回来,小家伙一路上没吃过什么,居然也不哭不闹,此刻,那目光还未从锦绣织上收回来,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她心底微微刺痛,捏捏他胖乎乎的脸颊道:“走,汤团,妈妈不能让你饿着了。”
三人转过身,消失在喧闹的锦绣织门口。
二楼上,珠帘微微掀起,一人目光落在方静好的背影上,犀利的眸子此刻浮上一丝迷惑、一丝担忧,似是喃喃道:“咦,怎么回来了……”
他侧过脸道:“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穿着戎装的年轻人:“部长。”
他牵了牵嘴角道:“你倒叫的习惯,得了,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当家的来的顺耳。”他指尖敲打着桌面道,“这几日二当家可有消息?”
那人摇摇头:“没有,连那信鸽都没来过。”
他一蹙眉道:“立刻备马,我要去一趟水溪。”
落日下,方静好停在一家小型的客栈前。她们手上并没有太多的盘缠,这一些,也都是她之前画那些样稿得来的。
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她们住不起,她也不喜(3UWW-提供下载)欢,只想找个安静、干净的地方先住下来,在考虑以后要怎么办。
一踏进门,店小二便迎了出来:“两位是住店?”
她点点头,店小二便叫道:“老板娘,住店啦!”
只听里头“哎”了一声,她只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还来不及多想,便看到一个青花衣衫的妇人从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一时间,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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