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堂嫂,这是梓儿写的一幅字,送给四堂嫂。”
方静好接过来,只见白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岁月静好。
她笑着道:“梓儿真聪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韩大哥说了,那是日子和美的意思。”
她一愣:“韩大哥?”
“嗯,韩大哥有时教梓儿写字,梓儿告诉他要送四堂嫂一幅字,他便教我写了这个。”
方静好凝视着字卷,忽然便想起一句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那是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承诺,然而,这初秋阳光温淡,岁月静好,你不在,我又如何独自老去?
张爱玲与胡兰成的传奇之恋,终究只是辛酸落幕,对胡兰成来说,张爱玲或许只是生命的点缀,而对张爱玲来说,爱过了,只是萎谢了。
岁月静好,花事了。
春风如旧,人空瘦。
方静好没有张爱玲的才情,她也不觉得自己是萎谢了,更多的。只是无可奈何,阴差阳错。
忽然,她牵着的小手抽离她欢快地跑到门口:“爹!”
方静好一看,竟是容百川来了。
“二叔。”她欠了欠身。
容百川笑的温和:“到处找不到梓儿,他竟来了你房里。”
方静好把字卷放于一边,淡淡笑道:“梓儿天生聪慧,又重情,是来跟我告别的,呶,还送了我一幅字呢。”
容百川摸了摸梓儿的头道:“你母亲在花园等你呢,快些去吧。”
容少梓朝方静好招了招手。一蹦一跳的出去了,这栋宅子里,也许只有他才是内心无忧的,来了这里,再离去,总是随着父母,小的时候,只要父母在身边,还有什么事是让人忧愁的呢?
容百川当然已不是小孩子,他的眉宇间是有一丝怅然的。方静好问:“二叔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这两天吧。”容百川有些心不在焉,忽然道,“她说,曾与你细谈过……”
方静好只略微一愣,便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微微点头:“她很好,二叔放心走吧。”
容百川半响才点点头:“是啊,很好,我也该对身边的人好些。”
方静好一愣,容百川已笑道:“静好,我在国外这些年难免自由惯了,不随规矩,叫你一声静好你可介意?”
她摇摇头,笑了。
“那么静好,”他说,“娘走了,大嫂毕竟年纪也大了,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跟少白了,容家……锦绣织是容家世代的基业,我本为了一己私心,走过偏路,现在醒悟了,只是,已力不从心,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之后……或许会有很多事。静好,一切都要小心,切勿太轻易信人。”
方静好愣愣地站着,容百川说的不甚明朗,走过偏路,是指想带沈氏离开的事么?以后或许会有很多事……是指家里的争斗吗?那么切勿太轻易信人又是什么?是提醒她大宅里人心叵测,要小心为上?
应该是吧,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容百川一家离开那天,沈氏并未送行,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容百川偶尔会向后张望着,也许他心里还是希望见她最后一面的,然后,陆曼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柔声道:“百川,时辰不早了,再迟就赶不上车了。”
他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方静好其实觉得陆曼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住在容府那么多天,她也许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用温柔和豁达挽回了丈夫的心,这其中虽有沈氏的回心转意,但又何尝没有陆曼的心机?
这是爱的心机,因为爱一个人,所以使了一点点的小心机,不动声色地把他拉回自己身边。如果没有爱,也许,便不会如此忍气吞声了吧?
只有爱,会让一个人低到尘埃里去,卑微若斯。
她不禁想,若换做他呢?之前面对文娇龙时,她也是不动声色的,只不过,那是因为她并不在意,她既不会像一个妒妇一般,也不会忍气吞声把他拉回身边。
那么,现在呢?
她不知道,或许只有到了那一天才会知道吧?
容少白因为老夫人离世的事,心情不太好,也难怪,无论谁失去了一个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亲人,心情都不会好,何况在容少白心里,也许老夫人是府里唯一疼爱他的人了。
方静好曾觉得容少白是个十足的混蛋,什么也不缺,还不思上进,可渐渐的,她慢慢有些改变了,特别是当她这几日看到他一动不动地跪着,犹如石雕一般,眼底空无一物时,那种想法慢慢清晰起来。
容少白,不过是一个富裕的穷人而已。
他有所有平民眼中求而不得的锦衣玉食,却没有拥有过一个平常孩童应该享受到的父母之爱。
他的样子,让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她害怕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即将改变,自己却无法控制一般。
人和人相处久了总是会慢慢了解,慢慢产生感情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她以为,容少白会颓废很久,甚至一蹶不振,但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过了没几天,他便去了铺子。
这一点她是惊讶的,文娇龙死后,他也是不久便恢复了,如果说,那是因为他把她放在了心里,那么老夫人呢?
最亲的人去世,伤痛总是长久的。或许……容少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蹩脚?
晚上的时候,容少白从外头回来,她正望着那张食谱出神,见他进来,她便把食谱往怀里一塞,他似乎看见了,又似乎没看见,却走过来道:“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她有些诧异,难道又是不好的消息?
当日,容少白告诉她齐雨出事了,之后,便是一大串的事,到现在才稍微平静了一点,难道……
他摇摇头,疲倦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道:“是好事,书淮和平琬瑞已经定了成亲的日子。”
“真的吗?!”她几乎跳起来,一把抓住他,“你是说真的?”
她太过激动,手下也是重的,他却只是微微一动,并未移开,然后点点头:“唔,这种事骗你做什么?”
“怎么会?”这好消息来的也太突然了,不是前几天还摆不平么?
容少白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呶,你的好姐妹,不是那日说了与书淮已有了肌肤之亲么?当着那么多人,都是江南的大户和商家,你说,平会长那张老脸要怎么才能拉下来?”
“除非……”方静好眼睛一亮,“成亲!平琬瑞嫁给了何书淮,就可以遮掩过去了。”
“聪明。”容少白道。
“可是,不是还有个洋鬼子吗?”她静下心来想了想又问,“那洋鬼子肯吗?我看他也挺喜(3UWW-提供下载)欢平琬瑞的。”
容少白看了她一会,笑笑:“关于这一点,书淮叫我来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她诧异。
“他说这件事那么顺利,要多谢你,因为你不知跟那洋鬼子说了什么,那洋鬼子来了个大转变,不仅不从中作梗,还真心祝福他们来着,并且还说服了他父亲,促成了投资的事。”
方静好突然想起那日敬酒时对洋鬼子说的话,半响,不觉扬起了嘴角:“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洋人性子豪爽,想通了罢了。”
她抬起头,容少白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良久,忽然喃喃道:“爱不能勉强,是这么说的么?”
她怔了怔,他又问:“你怎么知道那些鬼符怎么念?”
鬼符?哦,是英文,她有些讪讪,敷衍道:“以前村子里来过一个洋人,听他说过而已。”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几日后,是平琬瑞与何书淮大喜的日子,柳氏当然也是乐意见到这件事的,所以备了丰厚的礼差人送过去,本来,何书淮与平琬瑞早就叫人送来了请帖,但因为老夫人的事,容少白与方静好还在守孝期间,不方便参加,所以便只是送了礼。
那日,她正准备出门买些礼品送过去,走到门口却看见了应该在锦绣织的容少白。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他。
“我想去街上转转,看看有什么好买给书淮的,可是……”他的脸色有些别扭。
她明白过来,从怀里拿出银子道:“我正好也要去,一起吧,还有,过几天我会告诉娘,以后你的月钱便自己处理,放我这又不是我的,只看着,真没意思。”说罢,她经过他走出门去。
容少白一怔,唇角勾了勾:“等等我!”
大街上颇为热闹,两人逛了一圈,去了胭脂铺和礼品铺,大概是容少白好[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久没有光顾那些铺子里,所以老板见了他都颇为惊喜,一个劲的招呼着。
她选了些花露和饰品,忽然看到一盒粉色的胭脂,粉质细腻,颜色是淡淡的桃红,很好看。她停驻很久,耳边忽然一个声音问:“喜(3UWW-提供下载)欢么?”
那老板道:“四少奶奶真有眼光,这可是英吉利过来的东西,其他铺子里没有,小店也只有一盒而已,价钱是大了些,不过,用着可和普通的胭脂不一样呢,四少奶奶这样漂亮,要是用了这胭脂,准把我们柳眉镇上其他的女子比下去。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四少爷,虽说花些银子,可不也是给您看的么?”
老板唠唠叨叨,容少白本是不响的,听了最后一句话,忽然眉毛挑了挑,飞快地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包起来,少爷我要了。”
那老板笑立刻笑的跟朵花似的:“四少爷真是疼四少奶奶。”
她正愣愣的,他已把胭脂盒往她怀里一塞,不知怎的,她脸忽然就红了,比那胭脂还红。
“有了钱你倒真大方。”她嘀咕一句,转身走出铺子去。
过了很久,也不见容少白追上来,她转身一看,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风车,迎着风跑过来,一边走一边喃喃道:“风车啊风车,快些转,把霉运都转走吧——”
她一愣,他已递过另一只来:“你试试。”
“幼稚。”她说了一句,他耸耸肩,语气忽然转为低沉,“小时候奶奶给我买过一只,当时她就是这么教我说的,她说,这么一说,霉运就会没了。”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点点头,眼睛一闪一闪的,“嗯,会的,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的。”
她忽然凝注,红色的风车捏在手里,她轻轻摇了摇,见他走远了,才迈开步子小跑:“风车啊风车,快些转吧,把霉运都转走吧——”
容少白停下脚步,她经过他身边,朝他笑一笑,指了指天空:“快走吧,奶奶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他一愣,阳光下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唇角缓缓地,缓缓地扬了起来,良久,轻笑出声,追了上去。
对于不能去参加平琬瑞婚礼的事,方静好着实被她骂了一顿,不过,毕竟守孝是大,她也没办法。
那一天,她望着远处深蓝的天空,心情是恬静的。
容少白从身后走过来:“想什么想那么入神?”
“我在想,琬瑞跟书淮应该拜了堂,要入洞房了。”她没有动,轻笑道,“真好,但愿他们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你总是为别人想那么多么?”他道。
她顿了顿,他的手却忽然伸过她的腰,她身子一僵,他如耳语般的喃喃在耳边:“静好……”
“嗯……”她觉得腰里痒痒的,应了声。
“我们也会好好的。”
仿佛是不真实的声音,就这么传过来:“以前的一切都让它过去好么?”
她一动不动,他有些失落,却笑一笑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一切,要让你对我有信心很难,我不会勉强,那什么……是不能勉强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生硬,飞快地掠过,然后道:“可我能等,等到不勉强的那一天。”
第一卷、初嫁篇 【119】、诸事
【119】、诸事
容少白在说什么?
方静好只觉得脖子又烫又痒。那些话,仿佛一股炙热的水,缓缓注入心间,让她难以适应,迷迷糊糊,仿佛喝了酒一般。
她不动,他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何书淮这么教他来着,说她听了这些话她一定会有所动容的,可她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难道是自己的表达有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反应,何书淮跟他说起的时候,他本应该不想听的,但却不知不觉听了,还听的很仔细,甚至还问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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