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怔在门口,一步没往里迈。
只因为他此时此刻陷入极度的惊愕之中,甚至脑海之中的思绪都有了片刻的停顿,他看到了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
面前,石室正对门的那方位置上,盘膝坐着一尊石人。
眉眼清晰,衣纹显露,栩栩如生!
可是不论如何,它依旧只是一块石人!
上山这一路,他把这位阁主的模样想过好几回。
是男是女。
是老是少。
关于这位监天阁阁主,他早就想见,因为在此之前,他听过无数关于对方的传闻,甚至可以追溯到久远的百年之前。
而在此之间,一直到石室门前,他心里还在盘这件事。
见着那位阁主,头一句该怎么开口,又应该在什么时候询问自己的问题?
毕竟这一位不是寻常二品。
九声钟响,斗转星移,一步换季,哪一样都不像人间能有的手段!
昔年!
武阁与鉴天阁并称两阁,诸夏亡后两阁各择一国重建,一东一西,鼎峙到今日。
关于这一位阁主的传说,很古老的典籍里就留着,可任凭云彻再怎么联想,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一尊石人!
更要紧的是,他感应不到半点生机。
他一眼看过去,空空荡荡,连一丝气息的余温都摸不着,这方石室里从来没坐过活人。
云彻甚至疑心自己方才铺领域耗得狠,意识吃顿,似乎看错。
可是,从始至终。
石人就在那儿,眉眼低垂,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这比九声钟响还叫他心里发毛!
“这……”
云彻下意识回头。
赵灵韵站在三步外,浅青衣裙上落着雪。她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副神情,脸上并无意外。
“这就是师尊?”
“怎么可能?”任凭云彻自认为心境早已古井无波,可是现在,他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惊讶。
“这本就是鉴天阁阁主的归宿,坐化于阴阳五行!”
“每隔十年,师尊便有一次五行之劫临身。躲得过去,还能活。躲不过去,就此坐化。”
“原本师尊是抗得过去的。自从上次帝京一战后,师尊就成了这样。”
坐化于阴阳五行。
这几个字云彻在心里过了一遍,一时竟接不上话。
二品立道于天地,寿数远超凡俗,但鉴天阁的二品,居然还要拿这个来换!
还有……
云彻听得心头一沉。
帝京一战。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他脑子里立时翻出固阳城,翻出山河图,翻出拓跋帝那具被镇住的万象法身。
原来那一场占据,闲云山也搭进去了一位阁主。
他在门外刚想通的那层答案,这会儿又往下沉了一分。
云彻心里说不清是惊是凉!
二品五个阶段,灵虚、真种、玄魄、万象、登天。
万象也叫万相,道宗唤作法相,一位二品毕生积累尽在其间,化身法相,可近天地之威。
万相之后,才是登天。
纵观史册,有记载可循的万象,绝大多数一辈子也没摸到那一步。
可方才鉴天阁阁主的那一方天地,分明已经在万象沉浸许久。
甚至,差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可这几个字在心里落定,云彻自己都愣了一瞬。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去镇杀拓跋帝万象法身,真的值得吗?且后者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今第几次大劫?”过了好久,云彻似乎才接受面前所见。可是随即他又犯出疑惑,缓缓问道。
赵灵韵摇头。
“我只见过一次。”
“那就是有很多次了。”云彻这么想着。
突然。
“应该是六十多次了。”
这声音就在这方石室里响起来,与方才山顶传下的那一句是一摸一样。
“阁主?”云彻彻底怔住。
但同时,他心中再度翻起惊涛骇浪,六十多次。
十年一次。
那岂非最少六百多年?
嘶。
这怎么可能?
三品已是人体的极境,只要身上没暗伤,一直修身养性地活下去,能到二百多岁。
到了二品,立道于天地,寿数再往上抬,可追溯的传闻里,三五百岁也已经是极限。
且五百寿数毕竟是传说。
毕竟,这么多年国祚更替,二品之间争斗从没断过,立道之地换了一处又一处。
北方还有圣山,有大荒诸部,那些超脱国祚的势力搅在一处,二品一旦卷进去,非死即伤。
身上一旦受创,几乎就摸不到理论上的那个尽头。
所以天下叫得上号的强者,活到两百年,已经足够把同代人数个遍。
六百多年。
太匪夷所思了!
可现在,这事实偏偏就摆在他眼前。
突然,云彻一个念头跟着冒上来。
除了这位阁主,那些真正从诸夏时代传下来的古老势力里,是不是还有活得比他更久的?
武阁呢?
圣山呢?
那些连典籍都写不清来路的地方,会不会早就坐着几位诸夏时候的人?
这个疑问才起,云彻的心思就翻天覆地!
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并非合道帝京龙脉的唯一一人。
在他之前,出现过很多。
拓跋群雄曾合道龙脉,吞噬龙运以助长自身,拓跋帝走的也是这条路。
诸夏覆灭之后,一代代雄杰前赴后继地试,绝大多数败得无声无息。
可这条路毕竟是真的。
大夏国运数千载,一连出过两条至尊龙脉,融合至尊龙脉者,必成一品。
诸夏两位帝王,就是这么走上来的。
他自己合的那一截,还是至尊龙脉被抽走后剩下的残痕。
可就是这么点东西,也把他一路推到了今日这间石室门前!
那么那些真正吞过整条龙脉的人呢?
云彻心里发紧。
那么那些成了的、没成的、走到半途忽然不见了的,究竟去了何处?
当年抽走至尊龙脉的那位登天者,典籍里也只留下四个字,不见下落!
云彻越想越觉得,很多事情都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从帝京合道那一日起,到今日九声钟响,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厚。
毕竟,单就从今日九声钟响来说,这究竟是它自己响的,还是有人故意如此呢?
想到这里……
云彻有心询问。
但恰在这时,却见石人那处再度传来声音。
“灵韵。”
“你先下山,先稳住你的父皇。”
嗯?
云彻一愣,与身后的赵灵韵对视一眼,显然,二者都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适于第三个人在场……
而等到对方离开之后。
突然间,一道声音徐徐响起。
“真是久违了。”
“不过一年多时间不见,没想到,纵然没有帝京龙脉配合,你的进境竟可以如此之快。”
“可以随意到达玄魄,是吧……”
云彻猛然转过身,却见面前的这尊石人,声音仿若有石破天惊之感!
“云将军……云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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