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随我来!”
云彻抬眼,一条石阶顺着山脊往上,没入云里。
赵灵韵亲自迎接,她先是让道童散去,随后才走在前头半步。
浅青衣裙,木簪绾发,脚步不快,落下去几乎无声,竟是为云彻亲自领路。
身后,赵皇以及金崇之等人目眦欲裂。
赵皇甚至彻底动了杀心。但一不知此人实力,二不知此人背景,贸然行动,在现在关键时局,只会是画蛇添足。
“金相!”忽然,赵皇轻语一声。
金崇之马上反应过来,“臣在!”
“多少年了,我赵国禁地竟然出现能让众声钟响彻九响之人,难道是昔年的大夏后裔?朕决意相识,看来今日这闲云山,看来朕必须进去了。”
话音落下,金崇之便明白赵皇之意,顿时前去与那些道童交涉。
先前就连赵灵韵都只是以师尊再度闭关,又勉强满足赵皇来此目的,所以才让其离开。而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于情于理,他们便再无拒绝赵皇入山之由。
“陛下,可来山道迎客楼占据!”
因为赵灵韵已经离开,这些道童不得不暂时拖延。
然而做完这一切,等赵皇反应过来后,却见那道陌生身影和女儿赵灵韵均已经踏上石阶,一切都没了踪影。
……
云彻一路走,一路看向这座山。
山道上,不时有道道目光向着自身投来,闲云山鲜少来客,如今刚来一人,竟是能让众声钟久响,任谁心里都全是好奇。
而越往上,两旁青衣道袍的身影就越少。
起先还有人站在檐下、石台,朝这边望。
再往上,敢抬头的都没几个了,多半低着头,往旁边让开半步。
转过不知第几道弯后,山道上只剩他们两个。
云彻恍然看去,这才发现已经到半山腰。
而从始至终,赵灵韵就在前面走着,一路上没有开过口,甚至没有提过那有关九声钟响的一句话。
突然……似乎是山野太过寂静,赵灵韵终于开口。
声音淡淡,像是随口一问。
“还不知公子姓名?”
云彻一怔,很快回道:
“在下庆云。”
“庆云?”
赵灵韵脚下顿了顿,再度重申:“庆云?”
“公子是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庆云。
这两个字她听过!
赵国朝堂那封密报,山上也有一份。
山上不奉诏令,不等于两耳不闻。
一夜之间镇杀闻鹤岩,把楚国那场快要塌下去的战局硬顶回来的,就是这个化名庆云的人。
赵国也有消息,传闻其是突然冒出,官身不显,师承不明,来历不明!
突然入楚都后,边揭了张问策榜。
而在此之前,四国之内,谁也没听过这号人物。
她当时只当是楚国随便放出来的烟雾。
可是现在,人竟然就在她身后半步。
能镇杀二品的,其必然也是二品。
二品!
二品?
这难道就是九声钟响的原因。
赵灵韵指尖微微一凉,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
寻常眉眼,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他也的确不认识。
但是为什么自己总有一股熟悉的意味。
还有。
就是他,一夜之间稳住楚国大局!
甚至把闻鹤言这位二品也神魂俱灭?
可是,能做到此的人,又怎么可能毫无来路?
闲云山虽不涉朝堂,但四国二品来路,以及人数,却是均有记载。
乾国那几座宗门,武国的武阁,楚国的项氏,还有她身后这座山,数得过来。
根本没有庆云这两个字!
化名!
只一瞬间,赵灵韵心中就了然。
因为……
二品要合道一地,动辄牵一国气运,起落之间天下都要跟着晃一晃。
哪能凭空长出来一个!
她越想越不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只觉得此人身上的熟悉气息越发浓郁,她也不禁越发好奇。
“公子是哪里人?”
同一句话,又问了一遍,这回语气慢了半拍。
云彻这回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赵国?
说楚国?
楚都谋士这层壳是姜仪给的,赵国人那句话他自己都对不上。
天蚕百面能改一张脸,但是来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该如何回答。
他停了半息,才缓缓说道:
“无根浮萍。”
四个字,说完就没了下文。
赵灵韵明显想要听得更多,但是,对方既然这么说,她也就真听,并未打算追根问底。
山道似乎又寂静了片刻。
云彻看向面前的身影,他心中也不知道对方猜到了什么,甚至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正当他心中泛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见前脚还一前一后的身影,忽然再次停顿。实际上,赵灵韵也是将心中的那些疑惑压了一道山路,终于眼看着前方山顶近在眼前,她这才问出来。
“公子跟我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云彻心中一动,不知道对方是真发现,还是假发现。
只是下意识开口。
“哦?不知是谁?”
赵灵韵忽然转身。
浅青衣裙被山风吹起,似乎荡漾起一片片涟漪,。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落在云彻脸上,一眨不眨。
从眉眼,到表情,从身形,到外观的所有轮廓,不急不缓……
一息。
两息。
时间似乎就此停止。
良久,其红唇轻启,两个字眼清脆地从其唇齿间蹦出。
“云……彻!”
这两个字,她吐得很慢。
同时眼睛也盯着面前这道身影,一眨不眨,表情更是一丝不苟。
赵灵韵没等回话,后脚先往上跨了一级石阶,目光却还钉在他脸上。
云彻跟着抬脚。
一步!
刹那间,四周天地浑然一变!
方才从山脚到山中段的暖风彻底消失……
方才还有些温暖的的日头,像被人一把撤走。
呼出去的气,白茫茫一团。
天空落雪!
一步之遥。
身后还是四季分明的暖春,眼前已是严冬!
再往上,山顶终年积雪,白得晃眼,雪面平平整整,一个脚印都没有。
两个人的身影,就这么定住了。
赵灵韵仍旧紧紧盯着云彻,似乎还在等着答案。
云彻倒是抬头,看着满山的风景,脸上也有惊异。
他去过很多地方,唯独此地,赫然到了“神异”的地步。
“久有耳闻!”
良久,云彻徐徐开口,旋即对上对方那双清亮的眼睛。
不由得笑道:“公主是说,我与这位云将军,有些相似?”
“长得不一样,但是……很多地方都一样。”
说到这里,语气轻轻一顿,忽然又翻了个话,继续道:
“或者说,很多地方都一样,唯有长相不一样。”
“云彻!”
她声音再度停顿,良久又继续道:“真是巧合啊,庆先生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呢。”
“兴许真是巧合吧,就比如这闲云山。”
“一步之遥,世界大变!”
“阁主真是……功参造化!”
话音落下。
云彻也不在拐弯抹角,冲着上空,直接抱拳。
“晚辈庆云,心有疑惑,前来请教,鉴天阁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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