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读研究生?
也就是说,这位林老师才二十来岁?
一群专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麽评价。
二十多岁,能把汉语学好都不错了————
刘所长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小唐,他的契丹文是跟谁学的?」
唐馆长愣了一下:「这个我不是太清楚,但林老师和盛主任、田所长来往得比较多,他们比较了解。
听到这一句,几位老专家齐齐地回过头。
这下轮到盛国安和田如龙懵逼了。
认识这麽久,他们还真不知道林思成会契丹文,也从没见他监定过与契丹有关的文物和古董。
包括监定这只壶的时候,田如龙亲耳听到林思成说过:他没学过契丹文,一个字都不认识。
那屏幕上的这些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想了好一会,盛主任不是很确定地说:「他可能是自学的!」
刘所长更懵了:「啥,自学?」
「对,自学!」田如龙点点头:「西大不教这个,而据我所知,林思成也从来没有拜过这方面的老师!」
听到「老师」两个字,不由自主地,盛主任想起王齐志的那张脸,如果和同龄人比,王齐志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但如果和林思成比,他也就比草包强那麽一点点————
转念间,他也跟着点头:「肯定是自学!」
因为王齐志不会。
几位老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学契丹文?
他们好像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这不是外语,有词典,有资料,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找老师或是懂的人请教。
这是死文字,没人能看得懂,也没人能读得懂,没有任何的互译资料。
打个比方,从太空里掉下来了一块砖,上面刻满了从没出现过的外星人符号。来,自学一下?
但要说盛主任和田所长说谎,那不可能,也没有必要。
「盛主任,这位林老师————哦不,这位林同学是在京城吧?」刘所长一脸好奇,「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
盛主任连忙摆手:「刘教授,你言重了。改天我带他来拜访几位老师,你们给指导指导。」
「拜访可以,指导就算了。」
回了一句,刘所长又叹了口气:「我说句实话,二十出头的岁数,即便从他学说话开始,我就手把手地教,也教不出来。」
乍一想,确实很不可思议。但盛国安和田如龙却觉得,早已习以为常?
林思成无师自通的东西多了,比这难的又不是没有?
话题扯得有些远,现在探讨这个也没有意义,田如龙把话题带了回来:「三位老师,那以现有的佐证,能不能证实这份地图的真实性和存在的可能性?」
刘教授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可能性不是很大。」
「是林思成推论的不对?」
「不,恰恰相反,他推论得很对。即便不是严丝合缝,至少也有理有据。」
刘所长指着屏幕,「依靠这五篇文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这张地图就是藏宝图,但至少可以佐证:在天祚帝时期,辽国就已经掌握了对皮质、草本类材料用高温湿压的方法制作工艺品的技术和生产能力。」
「说简单点,依据这些文献,基本可以证实这只壶出自辽国少府监。但有个前提:这些文献,或者说这五本史料,是真实的、有效的。」
田如龙听明白了:不是林思成的推论有问题,而是这五本史料有问题。
毕竟是野史,而且是以风闻传言为主的猎奇八卦,你要说他是也没错,能有几分可信度?
但要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田如龙不大信。
这和专业性无关,而是基於他对林思成的认知以及信任。
关键是,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个,还包括盛主任。
但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麽。
可能觉得自己的论断过於武断,刘教授又解释了一下:「严格来说,这五篇文献的逻辑还是很自洽的。但正因为如此,才降低了它的真实性和可信性。」
「我们先假设一下:这五篇文献是一个完整故事,但被人分成了五部分,分别记录在五本故事当中。」
「那为什麽会分开?因为这五本的题材不同:《聊野拾遗》侧重奇技淫巧,自然只记录沈恭精於金银锻冶、镂雕技术超神入化的这一部分。
《焚椒录》记录的是宫廷秘辛,艳闻轶事,自然只会记录沈恭与文妃萧瑟瑟之间的私情。包括蔡京幼子蔡绦的《铁围山丛谈》,也是这一类。
《朝野遗事语录》以天祚帝为主角,全篇书写天祚帝荒淫无道,玩物丧志、
不理朝政的传闻。所以只记录沈恭给他造了什麽精巧的器物,他又给了沈恭什麽赏赐。
包括最後的《松漠纪略》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一本同样以天祚帝为主角,但
偏军事,主要记录辽国灭亡之前天祚帝奔逃漠南、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经过,自然只会记录与军事相关的部分。」
「说简单点,故事的体裁不同,叙述的角度不同。看到与之相关的故事,自然就会选择性地引用,只引用契合故事主题的那一部分————」
「但是对於这位林同学的翻译能力,我还是相当佩服的。」
说到最後,刘所长话锋一转,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这四本契丹野史,少点的五六万字,多一点的十几万字。他想把这四篇文献找出来,就必须把这四本书通读一遍,再翻译一遍。
再算算时间:他是在那位何总捐赠的第二天,就把这些资料送到了唐馆长这里。也就等於他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翻译了三十多万字的契丹文?」
刘教授叹了口气:「如果再年轻三十岁,我勉勉强强能做到。但现在,想都别想。」
唐馆长怔了一下:三十多万字,给她本,她估计都得看一天,更别说翻译了。
她暗暗一叹,又琢磨了起来:「刘教授,如果这样推论的话,也就等於这张地图不一定就是藏宝图。但沈恭这个人肯定是存在的。所以,天祚帝的宝藏有很大机率存在?」
「小唐,你理解反了:沈恭这个人肯定存在,因为四本契丹野史和蔡绦的《铁围山丛谈》可以相互印证。但是,沈恭的故事不一定就是真的————」
「可能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比如他善煅冶、精雕镂,也确实为天祚帝做过御器。他可能担任过辎重官,因为辎重丢失,被天祚帝问罪斩杀,这些都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剩下的那一部分,很可能是加工演绎。比如他和文妃萧瑟瑟私通,更比如他死前大呼的那一句:至尊至宝完好无损,埋在哪儿哪儿————」
刘教授笑了一下:「写故事嘛,读者最爱看的不就是这几样:仇杀、寻宝,艳史秘闻?」
「但并不是说林同学的推论就没有价值,至少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且完整的思路。
之前我们三个人交换意见,对这只壶的用途和工艺特点看法比较一致:宋辽结合,辽国皇帝的酒壶。分歧点在於制作时间、制作地点以及主导的机构。
现在不用争了,因为林同学帮我们解决了最困扰的问题:一只夹有军事地图,专属於辽国皇帝的御器,为什麽会送到宋国去制作?
现在有了答案,这只壶不是宋国制作的,而是叛逃到辽国的宋国工匠制作
的。至於地图,这个还得求证。但我倾向於军事地图——
其他两位齐齐点头,表明认可。
至此,唐馆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果这真成了藏宝图,又真被那位何总抢先一步,馆领导能活撕了她。
因为林思成把这些资料送过来的时候,她是真的没当回事,而且拖了整整一周。
现在好了,不用怕了。
田如龙和盛国安对视了一眼,前者递了个眼神,後者秒懂:「刘教授,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会按照现在的这个结论给何总回复?」
刘教授摇摇头:「盛主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是藏宝图,万一真的有宝藏怎麽办?」
「其实我也有这种担心,因此我之前才会说,可能性不大,而非绝对没有。
所以盛主任你放心,结论我们会给,就是刚才说过的这一条:这张图大概率是一张军事地图,而非藏宝图。
但是这些文献,特别是小林查到的这些契丹文文献,我们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谢谢刘教授,我明白了。」
刘教授笑了笑:「盛主任客气了,你别忘了答应我,帮我引荐那林同学。」
「当然不会忘,但我就怕会让刘教授失望。」
盛国安叹了口气:「年轻人嘛,性子毛躁,年少轻狂,说话没轻没重。」
刘教授哈哈一笑:「不气盛还叫什麽年轻人?」
听着两人的对话,唐馆长若有所思。
她只见过林思成一次,但就是那一次,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就好像站在对面的是一位同龄人,稳重成熟,不急不躁。
反正她没有丝毫感受到盛主任所说的年轻气盛、心浮气躁。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唐馆长并没有在意,只以为盛主任在谦虚。
今天到这里,算是圆满收官。该监定的监定了,该分析的也分析了,该有的结论也有了。最高兴的莫过於唐馆长,她挨个感谢,说是安排了工作餐,一定请几位老师赏光。
但毕竟都上了岁数,耐不得久坐,三位老专家都拒绝了。
盛国安与田如龙则是满腹心事,实在没心情吃吃喝喝,同样婉拒了。
唐馆长原本想着和这两位单独沟通一下,但看他们态度很坚决,就没有太坚持。
一行人起身,唐馆长亦步亦趋地跟在後面,把一群专家送出了会议室,又送下了楼。
送走了两位老专家,盛国安和田如龙上了车。刚开出首博没多久,田如龙一脚刹车,把车停到了路边。
盛国安拿出烟盒,给他递了一支。
田如龙愣了一下:「不是戒了吗?」
「偶尔抽一支。」
盛国安点上後咂了一口:「知不知道唐馆长今天请我们来做什麽?」
田如龙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特别是临走的时候,唐馆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应该是怕林思成一语成谶:那幅图真的成了藏宝图,再被何友汉捷足先登,唐馆长吃不了得兜着走。
但她不好意思联系林思成,更不好意思说:当初林思成把东西送过来,又郑重其事地交代了一番,她自己却没当回事。所以才请田如龙和盛主任过来,万一真要是监定出什麽问题,也好让他俩在中间说和说和,请林思成帮忙兜着点。
但还好,唐馆长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不用欠人情了。
盛主任又吐了一口烟:「知不知道我最後的时候为什麽会那样说?」
田如龙点头:盛主任怕刘教授和林思成见了面之後,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o
打个比方,刘教授如果来一句:小林你契丹文的功底很深,但考究方面还差点火候。只凭几句奇闻志怪中的风闻传说,就论断那张图是藏宝图,多少有点草率了。
这种时候,你让林思成争还是不争?
如果不争,就等於他赞同刘教授的定论,更等於现在的自己反对之前的自己o
如果争起来,老头都近八十岁的高龄了,气出个三长两短来怎麽办?
所以盛国安才提前打了个补丁:到时候年轻人不讲武德,把你怼得下不来台,你不要怪我。
田如龙皱着眉头:「所以盛主任,你也觉得那张图是藏宝图?」
盛国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理由呢?」田如龙紧追不舍,「就因为林思成从野史中摘录出来的那五条文献?」
盛国安不答反问:「那你呢,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这事情不是很靠谱吗?
」
田如龙被噎了一下。
此一时彼一时,他哪里知道林思成竟然找出了这麽多的文献。
在刘教授等人看来,这些都是野史,甚至是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演义故事。
但以田如龙无数次的经验,以及对林思成的了解,这五篇文献,九成以上会
成为他挥出来的巴掌上的那五个指头。
说不定到哪一天,他一巴掌下去,对方的脸上就是五个指头印。
转着念头,田如龙叹了口气:「盛主任,你别问我,你公允地说。」
盛国安顿了一下:公允?
如果公允,就必须站在考古、考据历史的角度分析,当然是刘教授的观点更能站住脚。
但问题是大部分时候,林思成都不讲道理。
什麽理论、经验,更或者是公允,公平,对他统统没用。
就比如张安世盗墓案,从理论上来讲,那案子根本就破不了。甚至於盗墓贼把墓盗个底朝天,东西全部运到了国外,分完了赃,人也逃之夭夭,警察都发现不了。
但结果呢?林思成一竿子插到了盗墓贼和警察的嗓子眼里,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前提下,他硬是在城中村拆迁的废墟底下,找到了一座大到离谱的西汉列侯家族墓群。
你到哪说理去?
更比如山西的那五座窑。
从五十年代开始,一直到林思成去之前,山西的考古部门找过,国家文物局组织专家找过,包括故宫的几位前辈,古陶瓷界的泰斗级专家相继考察过,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但林思成硬是靠着两条腿,踏遍了运城的荒山野岭和边边角角,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与之相比,那时候的林思成别说什麽文献了,他连一条有用的依据都没有,完全是无中生有。
事後,甚至有人说,那五座窑就像是林思成用手画出来的一样:他说在哪就在哪,他说当初烧的是什麽瓷,挖出来的就是什麽瓷。
这个又怎麽解释?
至少现在还有幅图,更有五条文献支撑,条件比在山西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倍。所以,盛国安和田如龙着实没办法站在公允的立场上分析。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田如龙拿出了手机:「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当面问。」
说着话,他当即拨了出去。
打得快,对面也接得快,刚响了一声,电话就通了。里面传来林思成的声音:「田所长。」
「不忙吧?」
「不忙。」
「问你个事?」
「田所你说。」
「你能百分百认定:顺着何友汉的那张图,就能找到宝藏,对吧?」
林思成顿了一下:百分百当然不可能,但他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当然,话不能这麽说。
「把握确实有一点,但这只是我个人认为,并没有详实且有力的证据支撑。」
田如龙半信半疑:「那你这麽草率,资料说交就交了出去?」
林思成愣了一下:草率?
「田所,唐馆长在首博主持工作,考古方面也一直由她负责,交给她,她至少可以组织专家进行深入研究。但如果给我,我两眼一抹黑,找哪里请专家?」
「其次,唐馆长在蒙博工作了二十多年,更在自治区考古机构担任过领导职务,既有关系又有能力。她如果觉得可行,完全可以协调当地部门实地考察。所以,正因为我够重视,才交给了唐馆长!」
田如龙无言以对,他难道还能告诉林思成:唐馆长压根就没当回事。
但他的嘴没这麽碎,主动岔开了话题:「你就不怕人多嘴杂,走漏了消息?
万一被何友汉知道,抢先一步怎麽办?」
「刘所长,你还真就说错了:我怕的就是知道的人太少。甚至於,哪怕他们当成笑话看都行。笑的人越多,知道的人是不是也就越多?」
「哪怕再不重视,哪怕再是觉得我不靠谱,当有一天发现有人偷偷摸摸雇了好多人进山,在偷偷摸摸找什麽东西————
更有甚者,他找到之後是不是得雇民工、雇机器?到时候,当地领导是不是会想一想:这怕不是有人当了真,真觉得咱们这有宝藏?
只要有一个领导重视,哪怕是乡长、所长,甚至是村长,何友汉这个宝藏他就挖不了。」
田如龙心中一动:「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唐馆长不会信?」
「当然,只是根据几条野史做的假设,哪怕我再肯定、再有把握,也只是假设————所以,我当初说的很清楚:
只当是请唐馆长帮个忙,有机会的话请专家论证一下。没机会的话通知一下当地部门,按照我圈定了勘察区域实地考察一下。地方不大,方圆也就百十公里,飞两架无人拍几张照,花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田如龙越听越奇怪:「你圈定了勘察范围,我怎麽不知道?」
「你没看过资料,你当然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田如龙打断:「我看过,刚看的。唐馆长请请了几位老专家论证分析,我和唐盛主任旁听了一下————」
林思成「咦」的一声。
他一是没想到唐馆长的反应这麽快,二是没明白唐馆长请盛主任和田所长过去干什麽。
如果真的有宝藏,或许会有几件陶瓷,但字画之类的根本不可能。
想也知道,都快上千年了,不管是埋在土里,还是藏在山洞里,早化成灰了o
只是狐疑了一下,林思成并没有纠结:「田所,你要是看过资料,就很好解释了。」
最後一篇野史中记载,沈恭丢了辎重,被天祚帝一怒斩之。临死前他喊的那一句:至尊至宝,分毫未损,皆藏於叶克西梅————」
「在契丹语中,叶克是大的意思,西梅是寺庙。再结合地图。就那个最大的两个圆点,藏宝地肯定在山谷之中。所以这个地名的全称应该是:大庙沟,或者大庙谷。
我之後查了文献,虽然没查到,但做了大概推测:具体范围应该在内蒙古大青山中段大野沟一带。」
「唐馆长可以委托当地的考古部门实地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发现辽代时期的遗蹟,或是生活痕迹。如果有的话,就能更一步证实宝藏存在的可能性。如果没有,那自然就是我推论错了。」
「林思成,你倒是爽快?」
田如龙故意吓唬他,「你知不知道唐馆长今天请的是哪几位专家?内蒙社科
院的何所长、国家社科院的刘教授、以及辽金西夏研究年监的景主编————他们一致认为,你的推论依据不足。」
「田所,他们不认同才正常。他们是考古专家,每一个论点,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都要为之负责。而我在干什麽?
我在蛊惑着唐馆长寻宝,你要说我在拿自己的直觉碰运气,也不算错。所以田所长,你让他们怎麽支持我、认同我?」
田如龙都懵了,愣了好一会。
怪不得之前觉得哪哪都怪,原来双方的思路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思成,既然是寻宝,那你怎麽不去?是不是觉得机率不大,所以才想让唐馆长帮你探路?」
林思成一点都不客气:「田所长,我采访采访你:唐馆长如果真的探到了路,还能轮得着我挖?」
「再退一万步,我不告诉唐馆长,我自个偷偷去找、去挖,就算我能找到、
能挖出来,我还能自个儿拿走?」
「田所,你别把我想那麽差劲:我把宝藏交给国家还有错了?
田如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林思成现在的财力,哪还差这麽一座宝藏?什麽样的宝藏能卖三十多个亿?
话再说回来,现在那麽多的领导关注他,对他寄予那麽高的厚望,他脑子进了水才会去找什麽宝藏?
「但还是不对:就算挖出来带不走,这也是巨大的考古发现。能填补多少历史空白,能弥补多少历史断层?这麽多学术成果,你就不动心?」
林思成笑了笑:「田所长,我打个比方:好比一桌席,你想着全吃下去,连点汤都不给别人剩是不可能的。真要硬吃,结果只可能是硬生生的撑死。」
田如龙愣了一下,起初他还在想:你吃什麽了,竟然到了害怕撑死的地步?
但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张安世墓算不算填补历史空白?
山西的那五座窑,不知弥补了多少历史断层?
还有宫廷瓷、河津瓷————特别是河津窑和霍州窑,田如龙已经听到风声,这两座窑很有可能被评为下年度的十大考古发现之一。
什麽样的考古成就、什麽样的学术成果能比得上这个?
再退一万步,林思成手握十九项技术,他放着利国利民,国家站在背後全力支持的国家级项目不研究,跑去搞考古,这不是舍本逐末,丢了金山捡芝麻?
就算他脑子被驴踢了非要去,上面也不会让他去。
想到这里,田如龙突然就把之前好多想不通的地方想通了。
何友汉的出身够好,够有钱吧?连他都那麽积极、那麽重视,林思成却一点儿都不动心?
因为他现在的高度,何友汉下辈子都追不上。
说的不是觉悟,更不是什麽格局,仅仅指的是财富和地位。
所以不知不觉,林思成已经这麽富了吗?
感慨间,电话里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关铁门。
随後有人喊了句林老师。林思成捂住话筒:「田所,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一位朋友。」
见什麽朋友这麽急?
正狐着着,电话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政府好!」
「别废话,坐好————」
田如龙愣了一下:「林思成,你在监狱里?」
不是,你这什麽耳朵?
林思成矢口否认:「我没事跑监狱里干嘛?」
「田所,我真有事,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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