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怔然无声,看看盒子里的图,再看看林思成,然後再看看何友汉。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浮现着林思成刚才忽悠何友汉的画面:
何总你换位思考一下:这是树皮壶,你要说这是纸糊的也没错,所以除了这一只,世上哪还有第二件?所谓的孤品、绝品,也就这样了。
关键还在於:这是辽国皇帝使用的御器,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但有人竟然把它拆成了零碎?
拆了不说,之後竟然又拼到了一块,还拼的这麽精致?所以何总,肯定不是谁闲的蛋疼,搞不好,这壶里就夹了什麽东西————
当时林思成这麽说的时候,不是没人怀疑过: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之後细一想,都觉得可能性不大,反而觉得林思成忽悠何友汉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包括何友汉本人也这麽认为。
但事实给了所有人一个耳光:他们全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壶里是不是夹着东西?
关键是这玩意的长相:能藏在皇帝的器物里的军事地图,不是绝密还能是什麽?
越想越觉得古怪,一群人直直的盯着林思成:他说里面有东西,里面果然有东西。他
说是军事机密,就是军事机密?
天桥上算命的有没有这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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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惊奇,何友汉比他们更惊奇:包括十分钟之前他都在怀疑,即便林思成不是想骗他把壶折成残器、或是废品,也绝对是想拿这只壶练手。
但谁能料到,真拆出了东西?
言出法随,铁口直断?
一时半会琢磨不出头绪,也就只能追结於林思成的直觉准。
而与之相比,何友汉更惊奇的是最初的计划与事情发展到最後的结果:
他本是来找林思成的麻烦的,这件东西更是他精心设计,给林思成挖的坑。压根没想过,林思成竟然以德报怨,反倒帮了他好大的忙?
难道真的像梁诗雅说的:林思成是君子,不论是为人,还是做事?
何友汉直觉不可能,但一时想不通:林思成为什麽会帮他?
他哪里知道,这会的林思成已经後悔的肠子发青,甚至有点想扇自己两耳光。
他如果知道里面是这样的东西,脑子有坑才会帮何友汉取出来?
但取都取了?
暗暗一叹,林思成指着图:「何总,要不要更为全面、更为深入的鉴一下?」
何友汉惊了一下:「林总能鉴?」
当然能。
只要给他点时间,他甚至能把这张图翻译过来。
但现在,林思成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何总抱歉,恕我能力有限:这上面是契丹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回了一句,林思成话锋一转,「我虽然不能,但有人能:唐馆长在蒙博研究北方草原民族、鲜卑、辽金时期的历史,研究了近三十年,她是国内草原民族历史学与考古学方面最权威的学者,没有之一————」
「张老师是杨院长的高徒,专精器物,对北方游牧器物工艺、金辽遗存、金辽社会史都有很深入的研究————」
「何总,我可以这麽说:你如果重新请人,专业程度可能还不如唐馆长和张老师————」
林思成的话很含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首先,何友汉请不来这样的人:这和他有没有钱,关系有多广没关系。而是如今正在风声鹤唳、惊弓之鸟的风口上。
唐馆长还好一点,有工作也有职务,万一领导发了话,她再不情愿也得来一趟。但张闻广已经退休,不管是谁,也不管是哪个领导,只要敢让他参与社会上的监定活动,他就敢往上捅:怎麽,想让我学我老师一样,再鉴一件金缕玉衣出来?
所以,即便专家敢来,领导也不敢派。即便哪个领导昏了头,敢派这样的活,派来的专家也绝对是出工不出力。
因为例子就在那摆着:参与金缕玉衣案的五位专家,史主任(史述青)已经去世,剩下的四位连京城都出不去。每天不是在去公安局做笔录的路上,就是在去文化部门写材料的路上。
但在林思成这儿又是另外一回事:瓷研所和林思成有合作项目,双方是合作夥伴。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但基本默许:可以适当的利用院里的人力资源,和林思成换取一些项目份额。
不然的话,不可能田如龙一个电话,就能把这两位叫过来。
其次,他们只是分析,而非监定。不管把握有多大,绝对不会直接说出来,顶多也就是暗示一下。
别人听不懂,林思成肯定能听懂,至於他给客人怎麽翻译,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一瞬间,何友汉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眼睛亮了一下:「谢谢林总,有什麽条件,你只管提!」
林思成点点头:「何总,我直说:首博和故宫都缺经费!」
何友汉愣了愣,又笑了起来:确实够直接。
他浑不在意:「这个好办,两位专家放心!」
唐馆长和张老师对视了一眼:以何总的身份,既然敢答应,就肯定算数,无非就是捐多捐少的问题。
也不是没人在想:既然何友汉让林思成提条件,他为什麽不让何友汉在技术项目的事情上睁只眼闭只眼?
比如张远桥,以及张远帆。
因为林思成很清楚:即便他提,何友汉也不会答应。即便现在答应了,出了这个门他就会反悔。
这是立场问题,更是原则问题,和人品无关。
既然做不到,那还不如不说。
不好直接讲,林思成只是笑了笑,又和两位专家小声说了几句。
毕竟是孤品、更是绝品,这样的机会轻易碰不到,何况何友汉还答应资助研究经费。
唐馆长和张老师已经决定使出十二分的真本事。
当然,只是看:监定的结果只会告诉林思成。至於林思成怎麽给何总说,和他俩没关系。
两人抖擞精神,站在盒子的两边。其他人离的稍远一点,聚精会神,全神贯注。
唯有王齐志和赵修能,悄眯眯的看着林思成:林思成说他不懂契丹文?
但他们记得很清楚:前年冬天,铜川的几位领导来西京,因为联系不到林思成,只能曲线救国,先搭上林长青。
当时他们拿了三件东西让林长青监定,其中就有一件辽代的文物:
当时,为了把这帮人送走,林思成浮皮潦草的监定了一下,说这是辽代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给高级将领传令的令牌,又称九龙金牌。
还把背面的那十几个字翻译了一下:天岁德福、长寿神万、父国之————
等这些人走了後,林思成才告诉他俩:金牌背面的九龙图是契丹的秘密军事地图:隆起的即是山,低凹的即是谷,相通的即是路————
与之相比,眼前的这幅图不知比那幅金牌简单了多少倍,林思成突然就不会鉴了?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思成是什麽性格?
你敬我一尺,我能把你供到供桌上。你若不知好赖,我让你後悔到哭爹喊娘。
就说他怎麽转了性,明知道是敌人,却当成朋友?
暗戳戳的想着,两人错开目光。
另一边,何友汉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也不知道发给了谁,几乎瞬间就把消息回了过来。
内容就两个字:放大!
何友汉抬起头:「林总,借柄放大镜,倍数大一点!」
林思成顿了一下,让方进取了一柄。
孙敬州接了过来,紧贴着箱顶,何友汉「咔咔咔」的一顿拍。
随後点发送。
他让到了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专家摆开阵势:人手一柄放大镜,对着图开始分析。
还特地让林思成拿了小本子,跟在旁边记。
唐馆长的手往上一指:「张老师,你看这三条最粗的线,像不偈三道河流?河流旁边的这些细线,像是像三条道路?
一条主干贯穿全图,又引导出两道分叉,沿途串联许多圆形的标记点————这些点,视觉上是不是很像大军行军逐次推进的行进节点?」
张老师点着头:「古代行军,必然依水而走。游牧民族出征,更是会驱赶大量的牛羊为军粮,更离不开水。这三条如果是河,沿途大量的旁支岔线应该就是分兵迂回、斥候探路的支路。
至於山川,这个更好理解:只画山口、隘口、谷口、道口,以及会阻碍行军的山岭,其余的一概省略————」
说到一半,张老师顿了一下:「当然,只是推测,要是能把这些字翻译出来就好了。」
唐馆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全是契丹大字,我顶多能认出十分之一」
「我更不如你,一个都不认识————」
张老师自嘲了一句,顺着唐馆长的思路往下看:如果三条黑线是河,那离河不远,这些大小不一的圆点应该就是营地。
最大的如果是中军大帐,那旁边第二大的就应该是主力大营。其余则为分部营寨、外围屯营。剩下的那些细碎的小圆点,应该是散布在山岭边缘的哨卡和斥候岗亭。
继而,环绕几个大圆外侧的那些细线,很可能就是营寨的壕沟、营垒的外墙,更或是拒马墙。
再进一步:局部山脊线上密集的短标记符号,很可能就是烽燧戍台和排布,当然,也有可能是树。
看了一遍,张闻广指着图上的字:「唐馆长,你能翻译出来的有哪些?」
「这个————」唐馆长指着左上角河谷旁,「左上有两个,右中有三个,稍右又有两个。河道和第一道分岔左右又有四个————合在一起,应该是「河谷通道,水草丰茂,可容万骑」的意思————」
「还有这里,左外侧边比较开阔的地方,这几个字的意思是:此谷可行大军————」
「左侧中部这几个是奚部旧界,取水於此」的意思————右上为前方隘口,戍道,可达山後」————还有右侧竖排:「山多林木,适合驻营」————
「以及右下山脚:「山峡,险路,斥候可行」————还有底部河流末端:「循水而入,可达群山腹地————」
唐馆长翻译的越多,张闻广的眼睛越亮:就凭这些契丹字,谁敢说这不是一幅军事地图?
再进一步:大军出征的行军路线及驻营图————更有可能,是帝王出征的野战行军图。
但心里这麽想,张闻广却没有贸然说出来,包括唐馆长也一样。
因为,说不通的地方更多——
两人说的很仔细,孙敬州听的更仔细,同时还与地图相对照:哪里是河,哪里是路,哪里是营,哪里是哨卡、斥候。
说心里话,他听的越多,越觉得迷糊,越对比越觉得处处都自相矛盾。
首先,整条行军主线全在群山深处,甚至於只画了一半就中断消失: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更没有具体的指向。
其次:全图没有敌垒、更没有前线方位。甚至於,所有的行军路线都在杳无人烟的深山内部,就没走出过大山。
第三:紮营。
如果那些圆点是营地,那不是在谷中,就是在岭下,有好些甚至是绝地。
比如最大的那两个圆,正好夹在山谷中间,两侧高山合围,空间极为狭小。
如果敌军在这里埋伏,这就是个最好的口袋阵:山上埋伏一支,专门偷袭。谷口埋伏一支,专门断後路。
而除了这些,还有最不符合逻辑的一点:这张图,是什麽时候藏进这只壶之中的?
是制作之初?那就等於把行军路线,紮营位置主动泄露给了宋朝。
现代的人不认识契丹大字,不代表宋朝的人也不认识——
那就是北宋少府监制好,当做国礼送到辽国之後?
但如果说不是军事地图,唐馆长翻译的这些契丹字又怎麽解释?
孙敬州正想的头疼,旁边传来「嗡嗡」的两声,他下意识的回过头。
何友汉盯着手机,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说不出的震惊。
孙敬州愣了一下:认识这麽久,他还是第一次从何总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诧异间,他歪了一下头,纯粹是下意识,甚至一个字都没看到。
何友汉突的转过头,眯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寒光。
孙敬州心中一惊,缩回了脑袋。
何友汉继续看,来来回回好几遍,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又把手机递了过来。
「孙先生,你也看一看!」
孙敬州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接过手机。
全是字,一大段挨着一大段:
何总,我不认识契丹字,但懂军事地图,你这张肯定不是:这上面不管是河还是路,全部在山里,而且是四面环山的大山里面。
特别是那三道河:或穿山而过,或傍山而行,这样的河边即便有路,也只有挑山脚夫能走的羊肠小道,根本行不了军,更别说赶牛驱羊的民族大军了。
至於紮营就更不可能了:而谁敢把营扎到这样的地方,那直接可以送给他两个字:找死。
我研究了一下,又大胆假设了一下,先假设这张图上的细节:黑线代表河谷,也可能是画图的人的行进主线。
顺着河谷沿岸的那些线条,并非军队的行军线,而是给後来者标注的的行进基准。那些圆点,则是後来者的目的地。
两者结合:沿着这些线前进,才能依次抵达各个目标。
再看那些细线,每一根都是从主河谷分叉出来,末端停在一处山坳内部,终点必定衔接一个圆点标记。
再假设一下:只有走到与主河谷相对应的位置,再转入这条小路,才能抵达目标地点o
然後再看更小的那些:散布在山脚、谷口边缘的小圆点,会不会是石头、土堆,更或是用来校准方位的地面参照物?
只要看见这些标记,就能确认方位没有走偏——————
大致细节就是这些,然後我再说一下这上面的文字:故宫的专家有基本的职业操守,不至於说谎,翻译的意思即便不是百分百的准确,但大致意思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为此,我又请教了一位相关方面的学者,那些字确实与「行军」、「紮营」、「斥候」、「警戒」有关。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在奇怪:如果按照这些文字来理解,这就是一幅军事地图。
如果不是对军事相当了解的专家,九成九都会这麽下结论。比如我请教的那位学者,他就是这麽认为的。
但如果让懂军事的人来看,就会觉得狗屁不通,自相矛盾。
之後,我突发奇想:如果那些字,是故意用来误导人的呢?
比如,就是辽人故意用来误导宋人,让懂契丹文的宋人以为这就是一张军事地图。
肯定有懂行的宋人,一眼就能识穿,不可能上当。但万一辽人还有第二层目的:将计就计呢?
因为信息太少,至少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抛开那些字,只看这张图。毫无疑问,这肯定不是行军图,更不可能是驻营图。
但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张地图。
然後再假设:如果这是留给後人的指路图,让後人顺着标注的路线、地标,找到藏在群山深处的那些圆点?
至於圆点有什麽作用,或是里面藏了什麽,我也不知道,这个需要何总自己想。
毕竟这只壶,是辽国皇帝的御用之物。而这张图,还藏的这麽深,这麽精妙。
最後,记得你说的报酬————
信息戛然而止,孙敬州猛的抬起了头。
说句不夸张的话: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百分之百的代入了分析者的视线和角度,看到最後,已经百分之百的认同。
特别是其中的一点:抛开那些故意误导人的文字,只把这张图当成指路的地图,所有的逻辑才能自洽,所有的矛盾才会不矛盾。
而他之所以头皮发麻,则是最後的那句话:
这是辽国皇帝的御用之物,这张图还藏了这麽深。如果圆点代表着什麽,或是藏了什麽,那会是什麽?
所以,这八成是一幅藏宝图————
想到这里,孙敬州猛的吸了一口凉气:辽国皇帝的藏宝图?
那那些圆点当中,应该会藏什麽东西?
诧异间,他直勾勾的盯着何友汉。
何友汉没说话,默默的把手机收了回去。
如果理智一点:这只是假设,虽然假设的人懂的比较多,但他只是大胆的猜,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佐证和依据。
更或是,即便那些圆点是宝藏,万一藏的是起兵的甲胄和粮食呢?放到现在,和一堆废铁没什麽区别。
但话再说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张图真是藏宝图,里面藏的是金银财宝,放在现在该有多值钱?
他确实很有钱,但谁还会嫌自己的钱多?
想到这里,何友汉抬起头,盯着林思成。
林思成也盯着他,表情很是逼真: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疑问,像是在奇怪何友汉的手机里有什麽古怪的东西,能把孙敬州吓成这样?
心里却在叹气:应该是何友汉的朋友看出了这幅图的玄妙,把孙敬州给震住了。
果然,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
但想来,仅仅只是看出了第一步,而非完全破译。
不然,何友汉不会这麽镇定,而是抓起图就走————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审视,一个好奇。
耗了足有一分钟,何友汉放弃了。
他只是基於最基本的认知:林思成是他见过年轻一代里最为专业、眼力最强、技术最全面、知识面最广的监定专家。
关键的是,林思成非常非常的聪明。
而恰好,他刚刚请教的这位朋友,也是这样的人。
以此,何友汉想判断一下,林思成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这幅图中的玄妙?
但可惜,他看不出来————
叹了一口气,何友汉招了招手。
三个手下一直等在外面,其中一位走了进来。
没有对话,但两人很有默契,何友汉只是示意了一下,手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
何友汉接过来,「刷刷刷」的几下:先是两张,一张故宫,一张首博,每张都是二十万。
填好後,他递给唐馆长和张老师:「两位专家,辛苦!」
乍一看,二十万算不上多,像陈阳焱陈总,一捐就是几百万。
但是,唐馆长和张老师每人就说了两句话,甚至都还没鉴完。
哪怕何友汉不开这张支票,他们也说不出什麽。
不等两人道谢,何友汉又开第三张:整整一百万!
填好後,他往前一推:「今天谢谢林总!」
林思成看了一眼,略显惊讶:「何总,太多了!」
两人从来没说过在这儿监定是什麽价格,何友汉没问,林思成也没提。
如果按照中心的收费标准:仪器检测按件收费,专家监定则在按件的基础上,另收估值的百分之零点五到二。
林思成的最高,百分之三。
当然,如果是赝品,那自然是没有的。
而林思成再是昧良心,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可能把他这只壶估到三四千万————
「林总,不高!」何友汉一脸正色,「因为我有一个要求!」
林思成顿了一下:「何总请说!」
何友汉抬手指了一圈,直截了当:「我想请林总帮我个忙,只要是与这只壶、这张图有关的信息,包括所有的监控录像、拍摄的照片,以及所有的文字记录全部删除————」
林思成状似没听明白:「何总,我们是正规公司,不会侵犯客人的隐私。我拍的这些照片,记录的这些信息,本就会在最後交给客人,作为监定报告的部分依据————」
「我知道,我自然是信得过林总的为人的。但万一下面的人办事不利,出了疏漏,对谁都不好!」
何友汉想了想,「林总,我直说:这张支票是我对你的赔礼。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我的助理检查一下在场的这几位助理手中的照相机、摄像机、记录本,以及贵中心的监控室————」
林思成「呵」的一声。
何友汉嘴上说是相信他的为人,但句句都在明示:林思成,我就是信不过你。
当然,换他是何友汉,他也信不过。
但何友汉并非咄咄逼人,更没有以势压人,而是拿钱砸,这一点林思成还是相当支持的。
毕竟是开张的第一单,赚的越多,兆头越好————
看他不说话,何友汉还以为他不同意。
也不止一位给他说过,林思成的性格有多古怪:他好说话起来,顺从的像兔子。但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支票是不能再填了,再填就有点侮辱人。但有关这件东西痕迹,又必须得清理乾净何友汉很认真的想了想:「林总,我其实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大概就是你刚举办完拍卖会的时候。然後我利用这段时间,调查了许多,原本准备过段时间再向联合会汇
报————」
「林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尽量提前,争取在这个星期申报,并如实汇报,并同步开展项目计划的落实工作————」
「但因为我近期有点私事,需要回美国一趟,所以监督项目执行的工作暂时只能由梁总监代理————这个时间不短,至少两个星期————」
其他人听的一头雾水:何友汉这是————在向林思成提条件?
但是向联合会汇报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即便林思成不同意你也会干,所以有什麽好说的?
还有後面这个:回美国一趟,要两个星期,这个和林思成又有什麽关系?
即便你不在,梁诗雅和那两个女人也在,难道还能指望她们给林思成放水?
但林思成能听得懂:何友汉就是在跟他谈条件。
重点在於「如实」和「尽快」:都不用何友汉造假编造,只要把那三十多亿资金来源的必要条件漏掉一两条,联合会必然会扩大审查。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两个月,也可能是半年,甚至是一年。具体多久,就看何友汉想不想拖。
而他之所以重点提到他会离开半个月,用意也在这里:按照正常的流程,这半个月完
全可以通过资金审核。
说直白点:我可以在这资金审核这件事情上不使绊子,并多宽限半个月,你抓紧时间办。
换个角度:你要说何友汉这是在威胁,也不算错。
生气不至於,但林思成对何友汉的观感又降了一个等级。
当然,肯定不能拒绝:因为这是白捡的半个月。
林思成故作沉思:「何总,我可能会在这半个月里组建研究团队!」
何友汉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林总,你这进度有点快!」
林思成面无表情:「确实有一些:但时间不等人,每拖一天,花出去的钱都像是流水一样的淌————」
「也好————那林总先筹备,等我回来再审核————」何友汉想了想,「但我并不觉得,林总能找到理想的人选————」
这句话,同样是在威胁:你就算招回来,不合我的意,我也能给你开了——————
林思成笑了一下:「事在人为!」
何友汉也笑了一下:「那祝林总成功!」
「借何总吉言!」林思成收起了桌子上的支票,「也多谢何总支持!」
两人针锋相对,更像是打哑谜一样。
但其他人至少知道一件事:林思成答应了何友汉的要求。
先是方进和李贞,删照片的删照片,删录像的删录像。
之後当着何友汉的面,把所有的文字记录放进了碎纸机,又将所有的纸屑全部打包,交给了何友汉的人。
最後,林思成亲自带着何友汉到了监控室,删除了所有与树皮壶、地图相关的录像。
让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何友汉伸出了手:「林总,抱歉!」
「何总言重!」林思成笑着,一只手握手,一只手指了指太阳穴,「何总你就不怕,我把那张图记在脑子里?」
何友汉摇摇头:「我知道林总的记性非常非常的好,但中国有一句老话: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林思成笑而不语:咱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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