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齐志皱着眉头:「会不会是冲那三件抵押品来的?」
林思成不置可否:不是没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该押的早已经押了,该融的资也全部到帐,等於已经盖棺定论。
如果这位想翻案,不会等到现在才翻。应该在梁诗雅的报告刚递上去的时候就紧急叫停。
再说了,就算他想翻,也得能翻得过来?
真的就是真的,掺不了一丝假————
「身正不怕影子歪,老师,不用太紧张————」
王齐志叹了口气:要说之前,那肯定不用怕。因为林思成的每一分钱都来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但之後呢?
这可不是筹资,只要你想办法,就能弄得来。这是研究,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按王齐志的想法,至少也得弄两个院士过来。甚至於直接从中科院里搬过来一个所,从教授到研助原封不动的那种,才有可能玩的转。
现在好了:不但那三个女人没走,又来了个更厉害的?
王齐志至少知道:能在赛世这样的跨国公司、世界巨头总部担任审计监察负责人的,绝不会是简单货色————
暗暗踌躇着,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其它几辆刻意压着速度,林思成的这一辆反倒开到了最前面。
几人率先下了车,又在门口当迎宾。
客人虽不多,但分量够足:文化遗产研究院和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来了一大堆,其中就有盛主任、方院长,以及田所长。
还有几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包括参加过拍卖会时的客人也来了近半。
另外还有文物局考古司、科教司、博社司、文化部文遗司、教科司。以及东方艺术集团、歌舞团、公安局,甚至是海关。
有些单位来的虽然不是大领导,但最低也是处一级。而只要和林思成关系好的,基本都是本人亲自来。
比如公安总队的那几位:孙连城孙副总队,李道衡李总队,以及於光、韩新、言文镜几位支队长。
还有东方集团和歌舞团,许副总和兰老太太,总编、副总编,以及几位台柱子。
最显眼的则是几位领导:肖恒、吴晖、孙嘉木。
一点儿都不夸张:客人们眼珠子转的像夜里的荧火虫,忽的飘到这里,忽的飘到那里,不知道该看哪一位。
孙言越看越是心惊:「这位林总,从哪里认识的这麽多的领导?」
「搁我我也能认识这麽多!」郑商辉不以为然,「看看那是谁?堂堂黄总(黄智),竟然也在当迎宾?」
「还有他那位老师,你们总该听说过吧:正儿八经的红三代,根正苗红!」
孙言和蒋承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又在心里暗暗的嗤笑了一声。
蒋承更是在心里骂:你个白痴,活该你眼瞎。
难道你就没看出来:这些领导打招呼的时候,明显是两种态度?
如果和黄智,或是王齐智,基本都是公式化的客气:称呼一声,再握握手。
你要说他是在敷衍,也不算错。
而和林思成打招呼的时候,不但随意,且透着亲近。
特别是那三位司长,以及那几位公安领导,那架势,恨不得和林思成拥抱一下。
所以,这些人能来,和黄智和王齐志压根就没关系。
就这麽静静的看着,客人一波一波的进了宴会厅。
有些是从科技园参观完之後坐大巴过来的,有些在上班,或是有事,没去那边,自己开着车直接过来。
渐渐的,大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进来的车越来越少。
突然,郑商辉「咦」的一声:「孙总,蒋总,你们看:这位是不是好面熟?」
包括孙言,蒋承,周围的许多客人扭过脖子。
宴会厅的门口停下了一辆越野,乌乌央央的下来了六七位。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林思成连忙迎了上去:「唐司长,计阿姨!」
「小林,恭喜!」唐定平笑着解释:「早上我都出来了,领导突然通知开会,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唐南雁站在旁边,嘟嘟囊囊的抱怨:「爸,你开会就开会,关什麽机?你不来,害得我们也不能提前来————」
话没说完,就被计韵拍了一把:「你们队长现在叫你回去开会,你敢不敢说不去?」
「今天吃席呢,还开什麽会?」唐南雁往宴会厅里指了指:「我们队长全在里面坐着呢!」
「我是说如果!」
废话,当然不敢————
唐南雁再不敢犟,恃悻的哼了一声,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林思成,恭喜发财!」
刚递过来,手又往後一缩,开着玩笑:「林思成,要不给我吧,我帮你保管————」
话还没说完,计韵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她背上:「你还想管什麽?」
唐南雁「哎哟」的一声,疼的呲牙咧嘴。
林思成趁机和唐南瑾、唐南瑜打招呼:「瑾哥、嫂子,瑜哥!」
说着,还弯下腰,逗了逗唐南瑾的儿子:「牧瑶,还记不记得叔叔?」
「记得,叔叔给过我糖吃————」
唐南瑾抱起儿子交给老婆,先取出三个红包,又从唐南雁手里抢过那两个,一起递给林思成:「思成,我爸出不来,我妈不好请假,让我们两兄弟过来向你讨个喜气,你别嫌少!」
怎麽可能嫌少?
这几家能来,完全是在他的计划之外。林思成原本请的只是唐南瑾和唐南瑜。
还特地嘱咐过,唐大伯和唐二叔工作都忙,尽量不要打扰。最关键的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唐南雁。
两兄弟很守信,确实没提过,也只准备两兄弟过来就行。
但唐南雁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把两兄弟和林思成一顿骂。然後没出林思成所料,只要唐南雁知道了,景泽阳也就知道了。
然後,知道的不知道的全知道了。
先是唐定安,这是唐南雁说的,她也只说了这一位。
但景泽阳,那就是大喇叭:他告诉了兰老太太,然後歌舞团的人就知道了。
之後,景泽阳又告诉了言文镜,然後,整个公安总队也知道了。
李道衡亲自打电话过来,好好的和林思成探讨了探讨。
关键的是,景泽阳瞎逑没事在家里乱聊。他爸在文化部上班,不但知道林思成,更知道肖司长和林思成的关系很好。有一次碰到,还特地问了一下。
然後,林思成挨了第三顿骂。
肖恒刚骂完,吴晖吴司长的电话就来了,林思成又挨了一顿。
就这还没完:李道衡总队长去部里开会,碰到了李时琛,问林思成开业你去不去。
李时琛人都是懵的,开完会特地向唐定平求证了一下。然後,林思成又挨了一顿骂————
而一切的一切,都源於唐南雁。
但不是唐南雁嘴松,嘴松的是景泽阳:他又和唐南雁的闺蜜搞一块去了。
就他那个前前前前前女友。
唐南雁之所以知道,就是景仨儿这位估计快排到第三位数的女朋友说的————
银行的性质很特殊,需要与各行各业打交道。
如果论社会关系,再没有比他们接触的关系更复杂,也没有哪个行业比他们认识的人还多。
正因为都认识,所以才心惊:感觉只要与文化沾边的司局,今天全来了,而且来的全是大领导。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林思成毕竟乾的是文博行业,既和文化有关,更和文物有关,而且他足够优秀,领导屈尊来给他壮壮声色,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些警察的领导怎麽解释?
整整坐了两桌,那一圈肩章能闪瞎人眼。客人们一度怀疑,林思成是不是捅了公安的窝?
正惊的不要不要的,唐定平来了。
只要是知道的这位,齐齐的吸了口凉气。
他们惊的不是级别,比这位还高半级的已经来了两位:肖恒和吴晖。
他们惊讶的是唐定平的身份:在这位面前,不管是黄智还是王齐志,都得乖乖的喊声哥。
更让人惊悚的是,竟然拖家带口?
亲近不到一定的份上,谁会带家人来参加这样宴会?不信看看大厅里,带家属的有几位?
一个都没有,包括王齐志和赵修能这两位亲属兼股东。
现在有了:唐司长一家————
哦不,还得加上唐主任:他长子带着夫人,带着长孙,并带着弟弟————
但凡认识唐定平,知道唐定安的,纷纷的猜测着他们和林思成的关系。又看着林思成把他们带进了大厅,安排了包间。
知道唐定平不爱闹腾,就只有李道衡和孙连城过去打了声招呼。
刚安排好,外面又来了车,林思成瞄了一眼,快步迎了出去。
李时琛和陈峰一起下了车,林思成一边问好,一边握手:「李局长,陈司长,欢迎欢迎————」
李时琛假模假样的伸出了手,又「呵」的一声。
林思成直觉不对:你握手就握手,冷笑什麽?
正狐疑着,李时琛的手忽的扬了上来,然後「咚」的一声,在林思成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速度太快,伪装的的前戏动作又多,打的林思成猝不及防。
但以他的身板,李时琛的这一拳跟弹了一指头区别不大。
然後,李时琛才和他握手,但依旧冷笑着:「林思成,知不知道我为什麽打你?」
林思成老老实实:「知道!」
其它都不说,就因为赛世的那批机器,李时琛和陈峰帮林思成捞了多大的好处?
当然,林思成给李时琛和陈峰帮的忙也不小。
但不管怎麽说,三个人绝对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开业这麽大的事,李时琛和陈峰竟然是最後一个知道的?
「林思成,别的不说,你中心的那批机器总是我和陈司长给你弄回来的吧。为了不让人抓住短处,我俩费了多大的心思?结果,已经开业,甚至要吃席了,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越想越气,李时琛咬住了牙,「林思成,你亏不亏良心?」
「李局长,陈司长,我的错————我的错————」
林思成陪着笑,「但我发誓,我真没想搞这麽大,更没想请这麽多人————」
乾的就是这个行当,文化界、收藏界、艺术品投资界的朋友肯定是要请的,不然客户从哪来?
同时,文博界的专家更要请:这麽大的中心,凭林思成一个人累死他也玩不转,必须得同行帮趁。
然後,就王齐志、赵修能的一些朋友,并外资公司联合会的那几位。
像公安、海关,以及文物、文化,并今天来的这些领导,他一位都不准备请。但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五六桌就能坐的下,现在快奔着二十桌去了————
这话李时琛信,因为他问过,就连唐司长也是他闺女说过才知道的。
林思成可救过他闺女的命,但连唐司长都不请,说明林思成是真没准备大请。
李时琛气的是:做为朋友,你可以不让我来,但不能不让我知道。
可倒好,他成了最後一个知道的?
「红包你就别想了,吃完了今天这一顿,你再请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先说好,除了茅台五粮液,别的我不喝————」
两瓶酒才几个钱?
林思成忙点头:「好好好,没问题!」
鼻子里冷哼着,李时琛才算是放过他。
与之相比,陈峰的性格温和许多,气性也没那麽大。
他笑了笑,又往里看了看:「我和老李原本准备来骂你一顿,然後就走的。但看这麽多领导也在,不介意多添两双筷子吧?」
「陈司,你别寒碜我了————快里面请————」
林思成往里带着,边走边问:「陈司,李局,你们和李总队、孙副总坐一桌,还是和肖司长、
吴司长坐一桌?」
经常打交道,几人本来就不陌生。更何况,春天因为胡大海那批瓷器,双方好好的掰了一场腕子。
最後海关完败。
一听和吴晖、肖恒坐一桌,李时琛精神一振:「和老李他们天天见,过去打声招呼就行。然後我们去肖司、吴司那一桌————」
「林思成,帮我多拿两瓶酒————哦不,你直接让人抱一箱————」
林思成怔了一下,乐呵呵的点头:「好!」
肖恒的酒量怎麽样,林思成不知道。但在山西考察河津窑址,林思成亲眼见吴晖把孙嘉木和王齐志喝到了桌子底下。
要说,王齐志的酒量可不差,至少一斤半————
把人领进了包厢,又请赵修能亲自陪着。稍後,王齐志也会到这一桌。
刚安顿好,出了包厢,王齐志站在大厅门口,使劲的给他招着手。
门口停着一辆花冠,这是叶安宁的车,人就站在车门边上。
看到林思成出了酒店,后座的两位也下了车。
林思成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叔叔,阿姨!」
叶兴安笑了笑:「我是前天到的,想叫你到家里来吃饭,但安宁说你太忙,就没打电话。」
「今天本来是要早点过来的,但临时有点事,所以拖到了现在————按道理,我和齐光肯定要进去坐一坐,但齐志说,今天到了好多部里的朋友,那我们就不进去了,让安宁代表就行————」
说到一半,叶兴安笑了起来:「不然,他们吃饭都吃不痛快————」
叶兴安在专门管干部的那个部工作,他虽然不直接管,但负责查。
所以,何止是吃不痛快?只要他进去,只要身上带级的,不管是公务的还是事业的,百分之百吃的心惊胆颤,坐立难安————
林思成点点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一家人客气什麽?」叶兴安摆摆手,「你前段时间的事情安宁说过,齐光说过,齐志说过,还有大哥(叶兴国)、爸(岳父)都说过。」
「特别是爷爷(王齐志的爷爷),他知道後夸了你半晚上,说你的名字没起错,他那幅字更没给错人————为此,还破例喝了半杯酒————」
「思成,我不会夸人,但我很高兴,比你老师还高兴!你阿姨也一样————」
叶兴安顿了一下,看了看王齐志,「齐志没什麽见识,眼皮子也浅,你不要听他的————」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只要我和你阿姨在,没人敢亏待你————更何况,还有爷爷呢!」
王齐志歪了歪嘴,却不敢说什麽,林思成一脸古怪,不知道该怎麽说。
林思成很聪明,道理肯定懂。知道他内秀,不可能在这麽多人面前说什麽煽情的话,叶兴安再没说什麽。
「里面还有客人,就不多说了,等我下次回来,咱们一块喝酒!」
「好的叔叔!」
叶兴安拍了拍林思成的肩膀,坐进了车里。
王齐光没说什麽,但全程带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思成。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丫头好眼光。
直到临上车,她才挥了挥手:「思成,你们进去吧————哦对了:替我和你叔叔向唐司长和计医生问好————」
林思成不假思索:「好的阿姨!」
说话间,王齐光也上了车,叶兴安发动了汽车。
林思成挥了挥手,小车调了个头,开出了酒店。
正准备进去,叶安宁拎着一根卷轴递了过来:「给!」
林思成之前就看到了,但没顾上问:「这是什麽?」
「字,我爸去求的,又临时找人装裱,所以才来的这麽晚!我妈让我交待你:别像祖祖(外曾祖,王齐光的爷爷)写的那幅,锁在柜子里不敢见人。这一幅,至少得在今天露一眼————」
王齐志来了兴趣,伸手接了过来:「我看看!」
能让姐夫专程去求,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关键的是,二姐没当面说,却让叶安宁转告?
这麽一想,更不简单了————
转着念头,他拆开红绳,轻轻一展。
先看到的就是落款,王齐志愣了一下,把字卷了起来,然後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林思成研究的那十九项技术,发挥出了什麽样的作用?
林思成没什麽表情,也没什麽动作,看着好镇定。
其实,他也被震住了:因为写字的人,是叶兴安的顶头上司。
再过两年,就会成为领导。
说句实话,前後两辈子,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林思成只在电视里见过。
叶兴安,竟然专程为他求了一幅字?
一瞬间,林思成就反应了过来。
他终於明白:王齐光为什麽刻意交待,让他把这幅字露一眼?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人一直在关注着林思成。
林思成也算是知道:为什麽唐司长那麽忙,放着部里的会不开,非要来一趟,甚至是拖家带口的来?
也就唐主任(唐定安)实在抽不出时间,不然也会来一趟。
包括李道衡,孙连城,他俩不但亲自来了,几乎把总队各支队支队长带过来的了大半:刑侦、
重案、禁毒、特勤、特警、经侦————正的副的,坐满了两大桌。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用他们的身份和权威,在震慑某些居心不良的人:不要乱伸手,敢伸就给你剁了。
还有李时琛和陈峰,特别是李时琛,平时那麽稳健,那麽的老谋深算,今天却这麽毛躁,不但把他堵在大厅门口好一顿骂,还当着那麽多人的面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只是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看到没有,这是老子的兄弟————
同样的,还有肖恒、吴晖、孙嘉木————在有些人看来,这几位的级别并不是很高,但同级别的有八九一十位呢?
关键的是,这些人并非来自干同一个领域,更非同一个部委,而是遍布文化、文物、教育、公安、海关————
只要眼不瞎,没有蠢到脑子里装屎,绝对会有多远躲多远。
但是,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幕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伸过来无数的手。
原因不复杂:这段时间的林思成稍稍高调了一点。如果说具体点:那场拍卖会开的稍显张扬了一点,那三十多个亿也赚的稍微轻松了一点。
而除了这些,还有更关键的:他手里还有一只犀角杯。
换位思考:连王齐志和黄智这样的身份,都眼馋的不要不要的。出身和他们差不多,或是更高
的这些人,是不是嫉妒的眼珠子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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