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随手将旨意递给边上的娄老师,给了军事秘书纪旷一个眼神,後者赶紧把传旨的几名御前侍卫带下去好吃好喝安排,另外每人一个不低於二百两的大红包。
这是赵安的规矩,只要是京里来的人,哪怕是过来查他帐的都有红包拿,童叟无欺。
且红包都是超出正常规格三到五倍给予。
贝勒爷敞亮的好名声就是这麽来的。
舍不,哪能套住狼呢。
钱这玩意,大家一起花才嗨皮嘛。
於下面人而言,哪个领导对我好,哪个领导对我不好,不是看什麽日久见人心,领导给不给我表现机会,而是看领导有没有把我当人看。
很形象的比方,刚调来的警卫员见领导的第一面,领导就给塞个赶你三年工资的大红包,这不比问你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麽样,好好干...更打动人麽。
必须无限西嗨到底。
何况,这些警卫员还是打紫禁城来的。
对紫禁城的安保人员,赵安主打的就是不求你们忠诚於我,只求你们关键时候枪口朝上抬三寸就行。
待传旨侍卫走後,赵安方哼了一声:「嘉庆这是拿我当曾国藩整啊。」
娄老师好「曾国藩是谁?」
「呃...」
赵安支吾搪塞过去。
不过他这情况的确跟曾国藩很相似,咸丰在时曾明发上谕向天下许诺,谁能攻下太平天国都城天京,就封谁为王。
最终,天京被曾国藩的湘军攻破。
按咸丰这道上谕,清廷便当封曾国藩为王,然而实际掌权的慈禧并没有兑现丈夫生前的承诺,只给曾国藩封了个一等毅勇侯。
连个公都没给。
此事也导致湘军不少将领对清廷寒心,继而劝说曾国藩自立称帝,如左宗棠便以密信「鼎之轻重,似可问焉」暗示曾可趁机夺取天下。
曾国藩看後将「似」改为「未」,变成「鼎之轻重,未可问焉」,明确回绝左宗棠的劝进。
时任湖北巡抚,也是湘军重要人物的胡林翼也对曾国藩直言东南半壁无主,劝曾把握时机占据东南自立。
此外还有湘军水师统帅彭玉麟、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联络包括悍将鲍超在内的三十多位湘军高级将领於南京玄武湖密议,之後集体求见曾国藩,意图效仿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典故直接拥立曾国藩为帝。
可惜曾国藩铁了心要当满清的忠臣奴才,以「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的对联表明无自立态度,之後更是主动上书清廷裁撤湘军,使南之地未能出现一位帝王,直至数十年过去方才出现一轮红日。
嘉庆此举摆明了是耍赖皮不想给赵安封王,对此,赵安其实无所谓,因为他压根不在乎这个劳什子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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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王爵能自由买卖的话,他肯定跟四傻子好好谈谈这个转让费。
四傻子总资产五六亿两是有的,要他个998万不过份。
先前还愁怎麽回两江呢,嘉庆的赖皮操作就跟给瞌睡之人送上枕头,恰到好处。
只是,当事人不在乎,不代表下面人不在乎。
朝廷耍赖皮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成都城内各营。
最先炸锅的是江西绿营抚标总兵胡定边,这位陕西汉子第一个不干了,双掌重重一拍,额头青筋突起,张嘴就咧:「朝廷这弄的是啥事嘛!成都是咱大帅收回来的,白莲教那伙贼娃子也是咱大帅拾掇废的,没有咱大帅,这川中的乱事能这麽快平定!结果朝廷不封咱大帅为王,还一疙瘩子把咱大帅撵走,这朝廷还要球脸不咧!」
浑归浑,还好知道说朝廷,没敢说皇上。
福建绿营总兵杨一脸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妈啦个逼的,这他奶奶的不就是卸磨杀驴麽!咋滴,朝廷是觉莲教快完了,认为咱大帅没用了,就想着把咱大帅一脚踢开,跟当年岳武穆一样再给咱大帅弄个风啥子亭!妈拉个巴子的,朝廷真敢这麽弄法,我杨第一个不服!」
「岳武穆那是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去的,大帅才一道旨意,哪到哪呢...不过要我说,大帅就不该接这旨!什麽五省督师,听着唬人,哪有王爷来在。哼,朝廷不封王,大帅哪都别去,看朝廷怎麽办!」
说这话的是重庆镇代理总兵周库,也是淮军的嫡系将领,说起话来自是口无遮拦。
云南总兵李国辉也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道:「朝廷言而无信,许出来的东西说不给就不给,往後谁还敢替朝廷卖命?」
贵州绿营总兵张天水是众总兵当中年纪最长的,因此说话比较有分寸,轻咳一声,对众人道:「朝廷或许有朝廷的想法,这不也没说不给大帅封王麽,大夥先别急着嚷嚷,说不定过些日子朝廷就给封了呢。」
浙江绿营的总兵许贤没吭声,因为在场将领就他和赵安没什麽瓜葛,其他人要麽是赵安的淮军嫡系,要麽就是在苗疆就沐浴过赵大帅恩情的,或为赵大帅一手提拔的。
朝廷这般无信於天下,即使许贤心中也觉欠妥,怀疑是不是朝中有人与赵大帅不对付,这才在皇上那里进了什麽谗言。
只是事涉朝堂高层争斗,不是许贤这个绿营总兵能过问的,心中也仅仅为赵大帅抱不平感到遗憾而已。
松藩镇代理总兵郭世与许贤情况差不多,但他却是署理巡抚娄三强一手提拔的人,娄抚台又唯赵大帅马首是瞻,连带着他这个松藩代理总兵自也是亲近赵大帅,所以打心眼里觉廷这般食言有些过分。
张天水的话引起叶志贵的不满,起身看着对方:「为什麽不能嚷嚷?我叶志贵是个粗人,不识字,不会写文章,但我知道一个理,咱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了咱大帅!如果不是咱大帅带着咱们打赢白莲教那帮贼人,咱们能进这成都城,能上朝廷的功劳簿?
咱大帅为朝廷立了这麽大的功劳,朝廷不说兑现封王许诺,反倒一道旨意就要把人调到江西去,请问,这是什麽道理?天下间有这道理吗!」
叶志贵的话引定边生出共鸣之心:「对,没有赵大帅就没有咱们这帮人!大夥扪心自问,哪个人的顶子、哪个人的前程,不是赵大帅给的!如今赵大帅遭了这等不平事,咱们要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对赵大帅吗!」
「就是,朝廷这件事就是不公,大帅自个不吭声还不许咱们做下属的吭声了,要我说,咱们大帅讨个公道!要不然,良心过不去!」
杨一脸气愤不平。
「对,讨公道,替大帅讨个公道!」
周库激动跃而起,旋即怔住,「不过,这公道怎麽讨法?」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真不知怎麽替赵大帅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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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叶志贵开口了:「要我说,咱们乾脆联名上书,就说川中局势未稳,大帅此时不可轻离!咱们可都是带兵的总兵,真要联名上书,朝廷他也量掂量!」
听了这话,贵州总兵张天水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显是清楚总兵联名上书就不是替赵大帅讨公道,而是威胁朝廷了。
军队倒逼宗门呐!
心中很是挣扎,一方面赵大帅对他张天水不薄,对他手下贵州弟兄们也是不薄。
当初贵州兵听说是去四川打白莲教一个个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可後来一听是要归赵大帅节制,上上下下别提多来劲了。
为啥?
还不是因为赵大帅在苗疆时把他们贵州兵当人看,连草纸都给他们包了麽。
做人要讲良心,赵大帅对贵州绿营恩情大於天,那他张天水代表贵州绿营替赵大帅讨公道也是天经地义。
我敬你一尺,你还我一丈的意思。
可这公道不是向别人讨,而是向朝廷讨,性质很容易「上纲上线」的,万一朝廷认为他们这帮总兵是在威胁朝廷,赵大帅挟兵自重,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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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个处理不慎,就很容易演变为兵谏,置赵大帅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境地。
好心,办坏事啊。
浙江总兵许贤更是一脸尴尬,既没法反对替赵大帅讨公道,也没法说同意联名上书朝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边福建绿营的总兵杨都叫人去拿纸笔,真准备写一封上书让大夥联名了。
一旦这联名上书写好了,他许贤是签名还是不签名?
正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继而一个伟岸身影走了进来。
是赵安。
进来的赵安先是扫了一眼众总兵,继而视线落在脸色涨红的叶志贵和周库二人脸上,微哼一声:「论战场上杀敌的本领,我赵有禄不如你们;但论做人,你们不如我。」
言罢,走到主桌一屁股坐下,随手将白手套解下往桌上一丢,「联名上书?你们脑子瓦特了吗!怎麽,你们是要朝廷把我赵有禄当乱臣贼子杀了,还是要我赵有禄真当这个乱臣贼子带你们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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