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后面一进除了正房,便只有西侧一栋矮小的楼房了,连个花园都没有。而据那个给他引路的门房将,这栋矮小的楼房便是陈演的书房了,只有一定品级的大官和一些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来访,陈演才会在书房接待的。
朱震进入书房时,陈演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信件,想来思考的事情和这封信件有关了。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朱震,便放下手中信件笑道:“今日听说贤弟进京,老哥哥我琢磨着凭着我们两的关系,贤弟一定会先来找我的。没想到贤弟这么给我面子,来的这么③üww.сōm快。”
朱震道:“下官既然进京,自然该先来拜见首辅大人。”
陈演笑道:“贤弟,你知道刚才老哥哥我在想什么吗?你肯定不知道,我告诉你吧,金虏头子,那个伪清皇帝皇太极死了。”说道这里,陈演紧紧的盯着朱震,想看到朱震惊讶的表情。可让他失望的是,朱震脸上没一点变化。
陈演干笑一声,说道:“贤弟不愧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却一丝意外都没有。”
意外?或许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会赶到意外,但是朱震不会,虽然他不知道皇太极是哪一天死的,但却知道他死于明朝灭亡前一年的**月间。而且他还知道多尔衮会立年仅六岁的福临为皇帝,即顺治帝。不过他听陈演这么一说,还是解释道:“皇太极经常亲自上战场,长年累月,身上肯定种下了不少暗疾,突然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陈演道:“现在我说一个消息,你肯定会惊讶了。那份是我在皇宫里的眼线送来的密报,信件中透露,皇上有意趁皇太极刚死,金虏内部不稳,兴师北伐,夺回松山、锦州。”
朱震道:“兴师北伐?朝廷还有能力兴师北伐?说句泄气的话,现在金虏不来进攻大明,皇上就要偷着笑了,哪还有兵力顾及关外啊!”
陈演道:“我自然也知道,可是皇上特别爱面子,又好大喜功的毛病你不是不知道。当年皇太极称帝那会儿,中原已经闹成一锅粥了,朝廷也穷的叮当响了,皇上还是不肯承认皇太极的地位,扬言要兴兵问罪,弄得皇太极恼怒,十几万大军突袭关中,北京城都被金虏围了起来。皇上一直对此时耿耿于怀,现在皇太极死了,他当然想去讨回颜面了。”
朱震道:“首辅大人当真是手段了得,连宫中都有你的人。不过这是皇上也就心里想想而已,你当他真会出兵。何况这种大事,皇上一定会同朝中大臣商量,大家肯定会反对的。”
陈演道:“贤弟你不知道啊,如果皇上在朝堂上提及此事,那么肯定会让我先发言的。我若反对,皇上心中肯定不喜,用不了多久,便会想着法子撤了我。你看皇上的历任首辅,凡是和皇帝唱过反调的,不出一月便会被革职。”
朱震心里不由鄙夷,身为首辅,连和皇帝唱一回反调的勇气都没有。也是,他本来就是靠着事事顺着崇祯的心思上位的。口中却说道:“那大人就顺着皇上的心思好了。反正此事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罢了。真要兴师,皇上哪儿征集兵马去。”
陈演道:“若是皇上叫我督师怎么办?自圣上即位以来,我朝督师出征的大臣,不论结果胜败,还没有能安然无恙的回来的。远的不说,就说那吴甡,大学士做的好好的,可是一旦南下督师,三个月都没挨过,就被抓回京师候审了。若非蒋德璟、黄景昉二人护着,早就被治罪了。而前首辅周延儒,今年三月督师北上,五月就被革职查办,他和金虏连面都还没碰上,这和战争扯得上边吗?”
朱震听了不禁一愣,难道大明真的就没有安然回朝的督师?若真如此,也难怪历来以出将入相为最高荣耀的书生们到了明末却无人敢要这份荣耀了。
朱震笑道:“首辅大人可以推荐蒋德璟或者黄景昉去督师嘛!您手段通天,这点事肯定难不倒您的。”
陈演苦笑道:“贤弟又有所不知了,皇上虽然用文臣御武将,可是又有一天潜规则就是不治武事,不为督师。杨嗣昌、丁启睿到周延儒、吴甡,他们都在地方坐过巡抚或者总督,也就是说有过统御武将的经验。而蒋德璟、黄景昉都是翰林出身,不曾有过统御武将的经验,资历不够。”
朱震奇道:“这么说首辅大人做过总督了,下官却还不知道呢?”朱震对陈演也调查过,这人也是翰林出身,历任吏部、兵部、最后做到户部尚书。十四年以兵部右侍郎兼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入阁辅政,十五年迁户部尚书、次辅,今年五月间周延儒被革职后,才升任首辅的。
陈演道:“巡抚总督我倒是没做过,十五年我担任兵部右侍郎时,曾经平定了山东一场叛乱。我也因为这次平乱有功,才升任户部尚书、次辅的。”
听他这么一说,朱震这才想起去年六月间山东有个叫徐义的人,自称是徐鸿儒(明末第一个起义反明的人,在天启年间便利用白莲教起义造反了,声势也颇为浩大。)的儿子,在山东聊城一带聚众造反。朝廷让担任兵部右侍郎的陈演前去平叛,陈演还未到山东,这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叛乱就被平定了。陈演喜滋滋的回京报功,说自己亲临前线督师苦战,斩首若干,终于平定叛乱。屡吃败仗的崇祯见自己终于打了一次胜仗,龙颜大悦,马上升任他为户部尚书、次辅,并引为肱骨之臣。
想通此节,朱震笑道:“没想到首辅大人除了能辅佐皇上,处理政务,还能统兵决战沙场,平定叛乱。倒是下官失敬了。”
陈演苦笑道:“贤弟你就末取消我了,那次全是运气,真说道打仗,我哪能比得上你啊。唉,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吹嘘冒功了。”
朱震道:“下官倒有一策,便是一个‘拖’字。皇上若是提出要兴师夺回松山、锦州。你不要反对,只是推说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先拖上几个月。而大人您只要能在这几个月里,扳倒蒋德璟、黄景昉。倒是内阁只剩下首辅大人您了,皇上便舍不得让你督师出征了。”
陈演道:“说得倒是容易,要是蒋德璟、黄景昉这么容易被扳倒,我还会留他们到今天吗?”
朱震道:“下官心中倒是有些想法,请首辅大人参考参考。”
第165章 京师(七)下
朱震道:“此事全在吴甡身上。”
陈演道:“我也让都察院上本弹劾吴甡了,皇上把这事压了下来。毕竟吴甡督师湖广时,还未到江南,湖广便已经丢失。根本就没和流寇接战过,不存在战败罪。”
朱震道:“我听说皇上命令吴甡督师南下时,吴甡向皇上要精兵三万随行。皇上一时间拿不出来,最后令兵部东拼西凑,四处抽调兵马。这才使得他赶到江南时,湖广已经丢失了。首辅大人,不知这件事是否属实?”
陈演道:“不错,皇上钦点吴甡为援剿督师是在三月间,而吴甡南下却已经是五月了。”
朱震道:“问题这就来了,他在朝廷拖了两个月,这才使得李自成顺利的攻占了湖广。”
陈演的心猛跳了几下,吃惊的说道:“老弟,你不会又想说吴甡也图谋不轨吧!”他此时真是无语了,朱震动不动就把造反的帽子往别人头上扣,先是王永吉、赵明玉,接着又故计重施,除了马秀、许文国。现在居然把这顶帽子扣到吴甡头上来了。吴甡可不比王永吉他们,毕竟他们经理地方,远离朝廷,皇上自然会疑心疑鬼的,但是吴甡可是内阁辅政的大学士,皇上岂会相信?
朱震面露苦色道:“呃,看来下官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连首辅大人都认为我只会给别人扣造反的帽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谋反这顶帽子只要往别人身上一扣,在放出些风言风语。即便是再贤明的君主,即便表面上说不相信,心中也总会留下一丝阴影的,以后见到此人会觉得碍手碍脚的。而像当今圣上这样多疑的君主,自然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了。不过首辅大人把造反的帽子往吴甡头上扣去,皇上疑心的人却不会是吴甡,而是大人您了。”
陈演道:“那能说吴甡怎样,故意拖着朝廷援剿大军?如果不是和流寇勾结,吴甡干嘛要拖着朝廷援剿大军。”
朱震笑道:“原因其实不重要,皇上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们要说的是后果,故意拖延督师时期造成的后果!我们要让皇上知道是因为吴甡故意在拖延时间,这才使得湖广丢失的。”
陈演听了,脸上慢慢露出笑意来,口中呼道:“妙啊!此计甚妙!即便是吴甡真的没罪,只要皇上心中认为湖广是他弄丢的,也足够他死上上万次了。”
朱震接着说道:“皇上要杀吴甡,和他交好又自命正义的蒋德璟、吴景昉肯定会上疏求情。倒是首辅大人再让宫中的眼线提醒一下皇上,蒋德璟、吴景昉和吴甡这是在结党抗君!皇上最恨大臣结党,突然发现朝中有这么大一个群党了,肯定会卖力打压了。”
陈演笑道:“一计双雕!贤弟带兵打仗一流,官场斗争也如此了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朱震道:“不是一计双雕!是一石三鸟!皇上打压蒋德璟、吴景昉后,肯定会提拔新的大学士入阁辅政,平衡朝局。这是大人选择有潜力的大臣,暗地里和他交好,引为朋党,明面上却给他找些麻烦,告诉皇上你和他是敌对关系。”
陈演一听,抚掌大笑:“若是内阁都换成了我的人,皇上即便再想动我,也得费些手脚了。贤弟,老哥哥我在这个圈子里打滚了三十几年,一般的人我一眼既能看得透彻,但对于贤弟你,却始终看不透。你将来最低也能成为一代权臣啊!”
朱震道:“首辅大人谬赞了,不过除了第三只鸟,前面两只鸟大人不宜亲自出马,否则皇上又会认为是党争了。到时候各打五十大板,即便除去了蒋德璟和吴景昉,皇上也不会再信任你了。”
陈演道:“这个我倒是省的,黑脸就让都察院那班人来扮演吧!都察院左督御史李邦华这个人贤弟听说过吧,天生就是扮黑脸的料子,神宗皇帝在位时,他才是一个新科进士、连官职都没获得,就赶上疏弹劾当时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福王殿下。现在我只要稍稍提点一下他吴甡是在故意拖延时期,保准他能把此事弄得天翻地覆。”
朱震道:“下官也就充当一下狗头军师,办起事来,不及首辅大人万一!相信此事有首辅大人在幕后操作,蒋德璟、吴景昉定然不能幸免了。”
紫禁城,养心阁。
崇祯皇帝还是那般宵食忘寝、加着夜班批阅奏章,王承恩侍立一旁。司礼监有三大太监:提督太监、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崇祯十三年,提督太监曹化淳因为温体仁一案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崇祯十五年、掌印太监王裕兴病逝,事务繁忙的崇祯皇帝没心情去管这些,便把司礼监所有事情一股脑的全踢给了秉笔太监王承恩。
所以现在的王承恩可以说是权势熏天的人物了。在崇祯皇帝批阅奏章时,也只有他才有资格侍立一旁,并且给崇祯皇帝提一些意见。这些意见,便是王承恩权势最好的体现了。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拿起东厂太监刚刚送来的一份密报。看完之后,他轻轻的说道:“陈演这些年来一直表现得可圈可点,知道朕不喜欢臣子拉党帮派,便很少私下接见拜访的官员,朝中能算得上是他的心腹的也只有魏藻德一人。现在居然和朱震在书房里洽谈了一个多时辰。听你所说,他在山东时便一直在给朱震行方便,他到底得了朱震多少好处啊!”
王承恩小声的说道:“奴婢听说陈演和魏藻德开始不对眼了,大概陈演想找个新拍档吧!”
崇祯点点头道:“臣子拉帮结派固然可恨,但是身为首辅,手底下若是每一个心腹之人,却也难办事。只是他干嘛要选朱震呢?难道他就不知道朕此次召回朱震的用意么?”
王承恩虽然很恨朱震,但却不敢在崇祯皇帝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也没去诋毁朱震,只是说道:“观朱震在山东行事手段,也算是有本事的人了,若是趁机把他留在京城任职,皇上即除了一块心病,又得了一个得力大臣,岂不妙绝!”
崇祯心想,朱震若是进京任职,便被自己控制在眼皮底下了,翻不出什么浪来,便说道:“若是肯放弃手里的军权,担任京官,朕放他一马又如何!”
王承恩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只要朱震在京城,自己总有机会报仇的!
第166章 京师(八)上
翌日临朝,先有户部上奏,援剿大军业已缺粮,请朝廷就近调集山西粮米解往河南,保证军需。
对于孙传庭,崇祯皇帝的态度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其余一切都等剿灭流寇后再说。所以想都没想便批准,并降下圣谕,令山西平阳、顺德、彰德三府各州、县积极协助援剿大军征集、解送米粮,消极怠慢者以抗旨罪论处!
这道圣谕一下,山西的地方官员们积极性大涨!催逼百姓上缴粮食,交不出粮食的都被征用为运夫,替朝廷解送粮米。至于他们积极征集起来的粮米有多少运往河南供给援剿大军,我们无从考证,暂且搁下不提。
户部请的谕旨,退了下去,陈演上前奏道:“前援剿督师吴甡虽然未能剿灭流寇,然流寇纵横湖广之时,吴甡尚在京师等候随从精兵,南下之后也并无败军之战绩,楚省丢失、承天皇陵惨遭流寇发掘等事均和督师吴甡无关,故吴甡虽有小过,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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