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妆说过的话,夏妆没有说清楚的,她也没有去问,所以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不可能再知道夏妆她现在的男人是谁,更不可能再知道夏妆现在的生活。
“是吕良吗?反正不会是德语老师!”琏珄喃喃自语着,然后笑起来。
琏珄回到了学校,语宁正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发呆,看到琏珄进来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惊喜,眼神一亮就又暗了下去。
“语宁?怎么了?”琏珄走到她的身边。
“哦,琏珄,”语宁淡淡的看一眼琏珄,“遥远来找过你。”
“遥远?”琏珄低低的念着,也许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她这个时候才想起遥远来,想起那个说过让自已当他是亲哥哥的人,但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自已的亲哥哥。
造物弄人!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去找他的!”语宁看一眼琏珄,淡淡的说,“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已经走了!”
“走了?”琏珄忽然激动起来,扯着语宁的肩膀问,“他去哪里了?”
语宁不解的看着琏珄,琏珄这才意识到自已突然间的冲动,于是放开语宁,放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他怎么说走就走了?有说去哪里了吗?”
语宁摇头,然后说:“我也要走了,明天。”
琏珄的心感觉自已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了,她笑笑,强烈抑住难过说:“那我送你。”
语宁走的时候还是哭了,她伸出双臂拥抱琏珄的时候,琏珄也哭了。
语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喜欢三儿,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
语宁没有看到站不远处正看着她们的三儿,琏珄也没有看到,而三儿看到了她们,却没有听到她们说的话。
琏珄漫无目的的走着,看到星影坠的招牌,她忽然间很想进去看看这家以为天天奔波忙碌的日子而很久没有再进来过的店面,但是她没有想到这里的老板娘还会记得她,但她的表情却是明显的吃惊,仿佛没有想到琏珄会来。
“琏珄?”
“嗯?”
老板娘掩饰的笑笑,说:“快毕业了吧?”
琏珄也笑了:“是啊,再过几天我就走了。”
琏珄更没有想到的是,老板娘竟也记得林茜和语宁,两人聊着,琏珄挑了一个黑色的发卡,然后同老板娘道别。老板娘坚持不收琏珄发卡的钱,一定要送给她,最后又塞给她了一对银白的吊坠和一个月牙形的耳饰,说是一个送给林茜,一个送给语宁。
琏珄忽然有些难过,她接过所有的东西,竟也觉十分沉重,然后她望向老板娘,恳切的说:“阿姨,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老板娘定定的看着琏珄,直看得琏珄想要丢下手里的吊坠逃跑了,但是老板娘就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对不起,琏珄,我知道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看上的东西都被人订了货,对吗?”
琏珄微微一笑,如释负重:“谢谢你,阿姨,我明白了。”
琏珄去看浩然,浩然不在家,只有阿姨一个人,琏珄同阿姨打了招呼,在她身边坐下来。阿姨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没有回头,最后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令琏珄欣喜若狂的话:“浩然的眼睛治好了,是那个王教授。”
琏珄兴奋的几乎就要跳起来了:“浩然呢?阿姨,她在哪里?我想见她,阿姨!”
阿姨仍是面无表情:“她走了。”
琏珄仍是兴奋:“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姨侧脸看了看琏,琏珄满面的喜庆,阿姨没有回答。
“吱——吱——呀——”开门的声音。
也许,是浩然回来了。
琏珄的心情竟然有些紧张起来。她站起身,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打开的门,那个身穿粉色褶皱迷你裙的小公主,那个美丽的小女孩,那个她的亲爱的姐妹小浩然,她就要看见她了,一个全新世界里全新的她,琏珄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去拥抱她。浩然并没有琏珄想象中的那样,热情的回以拥抱,因为她并没有看见过这个女孩子,她的眼神求助的望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看着她们,没有动,也没有给予她回答。
“浩然,太好了,浩然,真是太好了!”
“琏珄?”
琏珄这才放开手,乐呵呵的笑着:“呵呵,浩然,是我,浩然。”
“琏珄。”浩然又叫了一声。
琏珄没有移动脚步,就那样的站着,微笑的看着浩然美丽明亮的大眼睛,任凭她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嘴唇、下巴。
“琏珄,原来你是这么漂亮的。”
琏珄笑了起来,浩然总是把一切都看得很美好。
“对了,浩然,清辙呢?”
阿姨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幅度过大了,带动了身旁铁皮的声响,她有些后悔了,为刚刚没有早些告诉琏珄更多的事情。浩然看了一眼她惊慌失措的母亲,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回答琏珄的问题,然后她从琏珄的身边走过,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琏珄不知所措的站着,看着阿姨的惊慌,所以没有去追浩然,但是她再看看浩然的背影,也不知道要和阿姨说些什么才好。
“琏珄,你过来。”
琏珄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阿姨的意思,走到她的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阿姨的讲述过程很缓、很慢,像是一部冗长反复的发黄了的古老电影,有那么几刻,琏珄想要去打断她,或者是让她换换风格,或者,干脆换一个故事也好啊。
故事,呵呵,可是,这真的只会是一个故事吗?那么,可不可以,不让它发生?
如果真的要发生,那么,可不可以,结局不那么的令人无限的悲伤?
如果真的要悲伤,那么,可不可以,悲伤过后风卷云舒晴空万里?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可以,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成立,那么,可不可以,这故事的主角不是浩然?
哪怕一切是针对琏珄,她也将会所有再所不惜。
“浩然曾经说过一句话,关于爱人的标准。她说,爱人可以让她的眼睛不再失明。其实,失明其实有两种含义,一个是眼睛,一个是心灵,而遥远和清辙就是浩然的眼睛和心灵。所以浩然的眼睛好了,清辙就走了。浩然的眼睛不再失明了,可是她的内心失明了。”
“我不明白,阿姨。”
阿姨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接下琏珄的话题,她只是诉说一个故事,以她自己的方式,仿佛早已安排好的剧情,以及——演出顺序:“她的眼睛感觉到她的内心了,所以她的眼睛也要一起重归黑暗了。”
琏珄抬头看向阿姨,她长久以来的淡定使琏珄不记得她也会落泪了,剔透的晶莹,仿佛那一滴泪水已经在眼底蛰伏了很久,只待落下,但是没有,而且,也只有那么一滴。
琏珄久久的说不出话来,并且在之后阿姨的讲述中她也没有再打断她,尽管很慢,尽管她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尽管她的心情很重很重,心口很疼很疼。
“清辙走了,在浩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真仔细的看过他之后,他走的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同任何人告别,所以,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了。浩然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后来喉咙哑了,几天说不出话来。遥远也变得沉默寡言了,他经常的看着浩然,眼神忧郁,不说一句话,让人看了很心疼,尽管浩然的状况似乎要更坏一些。他们两个一个坐在房间里的窗台前,一个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好象是在看着对方,又好象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终于有一天遥远说了一句话,他的那句话让我下定了一个决心,尽管那一直是我努力想要阻止的。遥远对浩然说:‘你知道小时候吗?我们也是这样的遥遥相望。’我想,遥远也是一个好孩子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拒绝了我的建议,并且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浩然那个时候正好从遥远的房间门外经过,她推开了门,然后对着震惊不已却不来不及解释的我们笑,笑得我们浑身发毛。遥远也走了,在那天夜里就走了,像他十岁时的那样离家出走了,在我真的把他当成我亲生的儿子热爱当成我将来的女婿对待的时候。”
琏珄抹一抹眼泪,由衷的说:“谢谢你,阿姨,这十几年来对遥远的照顾。”
缘寂
阿姨若有所思的看一眼琏珄,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也没有接她的这个话题,仍是自顾自的说道:“遥远走后,浩然更不愿意说话了,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她的现在能够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双眼,所以她尝试了很多的方式,让自己重新回到黑暗的世界里,但是都被及时的发现了,阻止了。这几天,我总是会想起遥远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是我忘记了浩然说那句话的原因,所以才逼走了清辙。’他走了,浩然的心也随着走了。浩然她始终爱的都是清辙,这是事实,我们谁也无法改变。”
阿姨这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这沉默深重的感觉让琏珄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她站了起来。
“浩然不会有事的,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怀了,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琏珄忽然又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望了望浩然房间紧闭的窗户,然后她还是问了那个一直以来疑惑不解的问题,但是她远远没有想到也不敢相信,那个阿姨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来了的那个答案:“阿姨,您为什么一直不肯接受遥远呢?”
阿姨叹一口气,才说:“因为……我怕他恨我,就像你父母那样,其实当年你父亲在遥远刚满一岁离开家回部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怀了你,直到你九岁那年你母亲带你离开之后他回来,我才告诉了他。”
琏珄缓缓的、慢慢的站了起来:“我……我要走了,阿姨。”
阿姨笑了,琏珄从来没有害怕过那种大声的响亮的笑声,但是这一次她有些害怕了,那种宣泄般的刺耳的笑声让她的双腿开始有些颤抖了,但是她的脚步却移不开。
“哈哈哈哈……”
琏珄几乎要哭了。
“琏珄,你知道吗?”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心如槁灰的浩然还会在听到她母亲的不自然的笑声的时候打开窗户,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事情会比她的爱情之路还要难走,还要坎坷,她打开了窗户,趴在窗台上冷冷的看着她们,她有些失望,因为没有听到什么重大的足以震撼身心的消息。但是,阿姨紧接着又说出了一件让琏珄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让浩然震撼的昏厥了过去的秘密。
阿姨看了看琏珄惊讶的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又笑了,还是那一副淡淡的与己无关似的从容。
“其实,浩然是我从孤儿院里抱回来的,我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会丢下她,因为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阿姨……我……我真的要走了。”
琏珄在走了很远之后,浩然的母亲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女儿,浩然的眼角还挂着未曾干去的泪珠。她痛哭失声,但是已经走远了的琏珄并没有听到。
琏珄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她只知道自已的心已经彻底的空了,空的不能再空。琏珄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到从前卖特色糕点的小店的。也许,她只是有点饿了。
卖各色风味糕点的小店已经拆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施工的办公大楼,附近的几家的小吃店也都被拆迁了,无一幸免。琏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了一个男人笑嘻嘻的声音:“哎哟,我的老婆大人,您就别在生气了,咱们没有办法,你看这被拆的又不是咱们一家,这是政策呀,再说了,老婆大人您怀孕了,还有小宝宝呢,不能站这么久的,不要生气了,啊?走,我扶你回家。来,老婆大人,小心,慢点,哎,对了,慢点……”
琏珄看着他们走远,忽然觉得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简单,生活可以如此幸福的,她不由自主微微的笑了起来,嘴角上仰。
第二天,琏珄又去看浩然,她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所以故事该有一个结局,不管这结局是好是坏,又是不是她心甘情愿可以接受的。浩然家的大门紧闭着,这让琏珄想起了她自己的家日影斑驳。琏珄看到了然然书社里的浩然,但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那个眼睛明亮的美丽女孩,那个眼神冷冷透着寒意的女孩,那个看谁都是面无表情的女孩,那个她一个月前还见过面的女孩。
琏珄站在然然书社的店门外很久,她一直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还是那么单薄,还是那么惹人心疼油然而生,琏的眼睛被这一副画面刺得生疼。然后,浩然慢慢的转过了身,琏想低头走过,但是她没有躲避掉,她想起了夏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然后她看见浩然对她笑了一下,于是她也对她笑了。
“琏珄,你永远不知道怎么去欺骗他人。”
琏珄不自然的笑笑,走进然然书社,小店内没有一位顾客琏在浩然身旁坐了下来。浩然看向琏珄,她还没有认真仔细的好好看看她。
“小的时候,你告诉我说有天堂,所以我一直的等待,等上帝爷爷来还我一双能够看的清楚这个世界的眼睛。你说有失去就会有所得,有所得也必将会有所失,你说所谓舍得,你看我现在终于看见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了,呵,真好!可是,我什么没有了,他们都走了。”
琏珄忽然哭了,嘤嘤啜泣,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努力抑制住悲伤的情绪,对浩然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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