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我只是个聆听并熟识遥远的声音,我熟悉他的每一根手指,但我从不知他是否如我所想象的那般模样。
再开学的时候,妈妈叮嘱我和遥远一起。然而更多的时候,我只是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样保持沉默。有时候我会想起琏珄,我和琏珄经常是手牵着手的有说有笑,我也从来不会因为看不到路而跌倒,所以非常非常想念琏珄的时候,我会对遥远说起。
“可惜,夏天的时候,她和她的妈妈坐飞机去找她的爸爸了。”我总是以这句话作为回忆的结尾。遥远并不答话,他走在我的前面,但有的时候会停下来,或者是走的慢一些。
“学校到了。”遥远说。
于是我开始摸索着走进二年级的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放学的时候,年轻的班主任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她会告诉我说:“遥远过来了。”我便走出教室,重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沉默的走回家去。
“遥远哥哥,你妈妈在哪里呢?”一天,我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他。
遥远的脚步声突然没有了,我也停了下来,等待着他说给我听。
“死了。”遥远的声音很轻,但好像是充满了仇恨似的,又好像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而我当时却没有听出来这么多的含义。
“那你和王叔叔为什么还要找她们呢?”
遥远向我走近几步,扬起了巴掌,我后来猜想他一定是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父母,而他那时是一怒之下就可打到我的,可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以后……不许你再提到她们!”遥远双眼瞪着我,恶狠狠的说到。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天,我凭着记忆走在回家的路上,可后来还是迷了方向,我大声的叫喊着妈妈,可在我的周围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我吓得想哭。我想起了拇指姑娘,想起了人鱼朵朵,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琏珄曾经给我讲过的童话故事,我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想起了极少说话的遥远。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人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看不见东西,找不到回家的路。
黑暗的空间没有距离,我不知道我走了多远,我只知道我听到了人们的喧闹声,我忽然有一种走进安全里的感觉。我想向感觉中离得最近的一个人问路,但未及张口,我的肩膀就被小石子击中了,突然的疼痛,随即是男孩子们的大笑声,接着便是小石子大石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粘状物接踵而来,杂乱无章的砸在我的脸上、头上、脚上、衣服上。
“瞎子!瞎子!”
“快来看啊,她就是我们班里的瞎子!”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说话也不敢哭泣,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散去了。
长大以后我会想,那日除了少不更事的孩子们,一定还有大人们在的,不同的是孩子们是当我玩偶起哄的,大人们是权且【TXT小说:3UWW】娱乐观看的。这样的情形在我【书】以后的生活里重复不断的上演,也许【TXT小说:3UWW】我应该庆幸,因为有他们,所以被推上表演舞台的我所表演的从来都不是独角戏。然而那日,我只是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我快要见到上帝爷爷了,我没有想到那些孩子们会回来,回来向我道歉。我甚至想逃,我只想握住妈妈的手。
我想知道,那个从前总是会维护我周全的琏珄,她还会不会回来。
妈妈无比惊讶的看到我变成了一件“艺术品”,更多的是伤心,而王叔叔,我想他从未见过一个小女孩可以被人们“打扮”成这般模样。但他们看到的除了我,还有一个男孩子,他就是打倒了十几个孩子并送我回到家的清辙。我不知道妈妈对于清辙的态度,直到长大以后,很久很久以后。
我很想知道这个陌生而勇敢的男孩子是何模样,但他拒绝了我伸过去要抚摸他的脸颊的双手。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他的脸上他的身上有我所看不到的伤疤,而那也是他不愿意让我触摸到的。
遥远并没有很快回家,他想坐上火车一直不停的走下去,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无所谓幸福快乐也无所谓痛苦悲伤,但当身上仅有的零钱花光之后,他不得不与几个同样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过起了流浪的生活,还要跟人争抢垃圾桶里的食物、衣服,只为温饱,不再倔强,不顾尊严。但是在那之前,他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啊!即使是很久很久以后我知道了他这几日的艰难,我也仍然无法想象这种完全无依无靠的生活。我想,他是极不愿意跟爸爸到我们家里来的吧,他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
王叔叔在一个月后才找到他的儿子遥远,而在那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没有好好的睡过一宿觉。遥远的破了好几个洞的衣衫凌乱不堪,瘦了不止一圈的人加上脏兮兮的脸,他一点都不像那个干干净净的他自己了。王叔叔紧紧的搂住儿子遥远,心疼不已,但下一刻他就把他从怀中推了开去,并且没有忘记给他一记响亮的巴掌。
“臭小子,我看你还敢不敢再离家出走?!”
遥远倔强的本性在这个时刻开始苏醒,流露无遗,他铁了心似的怒视着自己的父亲,然后转身又随着几个孩子去了。
妈妈第二天照着王叔叔的指引找到了遥远,当天晚上就把他领了回来。王叔叔对此很是奇怪,他一直想不通妈妈用的是什么方法。大家很有默契似的,谁也不提过去的事情,仿佛我不曾迷过路,而遥远也未曾出走过。我和遥远仍旧是每天一起上下学,有时候会遇上清辙,我便走在他们的中间,一左一右牵起他们两个人的手。我还是会想念琏珄,但已经不那么强烈了。
我多么希望,我们的生活可以像琏珄所讲的童话故事的结尾: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每当写到浩然的时候,心都是紧紧的。她的要求并不高,只祈望那么一点的小幸福。某种意义上来说,浩然的确一如琏珄所说,她是幸福的,有无私奉献的母亲,两个优秀的男孩子,还有琏珄。有的时候,我会小神经质的想起她。我想,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那么,她的生活又该是怎般的模样呢?会不会真的如她所愿,所有的人在一起?所有的美好看得清晰?念此,紧更一紧。另:关于浩然,原本是一个长长的章节,而此前也有亲们看到过全篇的,而这次为了和全文整体的协调,对这一部分进行了很大程度的删减,只保留了和本书主角琏珄相关的部分,并且改变了遥远父亲的身份,其它情节与全文故事的进展不相冲突。另:感谢井大人做的封面,大爱之。
逐客
夏妆又是很久没有去德语课堂,而每次琏珄打电话过去询问,她也总是推脱忙碌所以一直对琏珄避而不见,后来琏珄终于忍不住去了夏妆的宿舍,然后她想也没想就问夏妆在忙些什么,夏妆先是看了琏珄很久,然后才缓缓的说话,却并不是回答她的问题:“琏珄,我的那个话剧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夏妆无助的眼神这么近,就在身边,可是琏珄却觉得夏妆是这么的遥远,遥不可及,所以她忽然又哭了,泪滴顺着脸颊滑落。夏妆别过脸去,再转过身已是一副平日惯有的满不在乎与不羁:“妞,怎么了?不就是让你说个实话吗?怎么,有这么难吗?不想说就算了,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不想再打击我一次是吧?”
琏珄把眼泪憋了回去,才说:“不是啊。”
夏妆侧面看向琏珄,她脸上的泪痕依在,眼底却是坚决:“夏妆,如果我是评委,我一定把冠军奖颁给你。”
夏妆却毫不领情:“少装蒜了!是谁口口声声说冠军一定是你们的?”
“我说的啊!”话刚出口,琏珄就觉出了不对,于是又说,“但是……但是并不代表你的不好啊!”
夏妆又问道:“有林茜的好吗?”
琏珄想了想,然后说:“评委是站在选材的角度上看的啊!但是不可否认,林茜和李睿演的确实也很好。”
夏妆冷脸道:“嘁!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琏珄很想说出那日听到的话,但她最终没有说出来,她说出的是:“夏妆,我一直喜欢你的故事,不管是这次的话剧还是你写过的故事,还是你自己真实的。”
夏妆大大咧咧的说:“喜欢我就真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
琏珄不禁扼腕:“有你这么个超级自恋的人真是没办法!”
夏妆一如既往大言不惭的说:“那只能说明你不懂,我这叫自我欣赏!”
琏珄说:“那你就继续你的自我欣赏吧!但是别忘了留点空间让我欣赏,我可不想错过好风景!”
夏妆忽然郑重了起来,拉着琏珄的手,说:“琏珄,谢谢你。”
琏珄深感意外,又想问出个所以然来:“谢我什么?”
夏妆话锋一转,说:“你要是现在就走,我会更加谢谢你。”
琏珄觉出苗头不对了,但还是多此一举的问道:“什么?逐客令?”
夏妆肯定的说:“对。”
琏珄无奈的摇头,但还是走了,不过只是站在夏妆的宿舍门外,待没听到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便离开了。琏珄不知道,在她真的离开之后,夏妆就趴在书桌上无助的哭了起来,那是她大学以来第一次哭泣,只不知是因那个话剧的失利,还是因为琏珄,这个除了吕良之外唯一一个愿意陪在她身边,欣赏她给她鼓励给她安慰给她依靠的人,虽然她自己几乎是事事都要依靠男朋友的。
琏珄,谢谢你,谢谢你努力懂我。
上课以外的很多时候,林茜是在自修室里渡过的,因为对于学业,她有着更远的追求,而她也真的是一直在为此努力,可是这天,下课铃声刚一响起,林茜就拉起坐在旁边的琏珄和语宁往外走,说是带她们去一个好地方,语宁说要先去个厕所,让她们先等一下。语宁离开后,琏珄越想真相觉得稀奇,刚想问,林茜却先行堵住了她欲张开的嘴巴:“真的是个好地方,是我和李睿一起偶然发现的,但我保证你也会喜欢的。”
琏珄盯着林茜的眼睛看了半天,试图从她的眼睛找出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来,但结果很失望,林茜一切如常,于是琏珄干脆挑明了问道:“茜茜啊,你和李睿进展的如何了?”
语宁就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她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然后站到琏珄的林茜的中间去,一只手挽起一只胳膊,又做了一个向前冲的姿势,大声的宣布道:“走吧!出发!”
琏珄仍是望着林茜,但看林茜已经带头向前走去,也就止住了话题,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回来后一定要问清楚林茜的这个问题,并且帮忙解决掉它。琏珄和语宁跟在林茜的身后走出校园,七弯八拐的进了一个小胡同。
“林茜,你不会是想抢劫的吧?”琏珄说。语宁很配合的止住了脚步,脸上也露出很害怕的感情。
林茜回头瞪了一眼两人,两人对看一眼,适时的住了嘴。又走了一会儿,林茜指着前方的一家小店说:“喏,就是那里了。”
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也就是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而已,玻璃窗口上面用一种绿色却不扎眼的小号字体写着:绿豆糕,下面一种黄色格外大的字体写着:特价4.8元/斤。窗台前有四五个人挤着,最前面的一人正通过窗口向里递着钞票,另一只手里提着看上去很漂亮的糕点。
林茜得意的看着琏珄:“怎么样,琏珄,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的吗?眼睛都看的直了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吧?”
琏珄一把抱住林茜,欢喜的叫道:“我太爱你了,林茜,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噢,噢,噢,哦耶!”
林茜拿开琏珄紧紧抱住自己的双手,解气的说:“噢什么呀,赶紧去买!为你刚才对我人格的污辱道歉!”
琏珄转回向林茜跑过去要拥抱她的热情,挤到窗台前就递上了钞票。林茜一看,乐的笑了起来,又对语宁说:“不会吧?这丫头看见好吃的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语宁,你信吗?我猜她前世一定是饿死的,所以这辈子要大补!”
语宁也落井下石道:“我敢打赌,林茜,上辈子琏珄她肯定是个地主婆,大吃大喝的享福惯了,所以吧,这转世投胎了都恶习难改!”
林茜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说:“语宁,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语宁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才吃惊的说:“啊?我有吗?我怎么感觉跟你还差好远一大截的呢?”
林茜和语宁笑作一团,前仰后合的直不起腰来。琏珄直接将她们忽视了,不予理会,头都没有转过来看一眼,但她忽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肩膀:“不好意思,姑娘,要排队的。”
琏珄走到后面去排队一边用眼狠狠的瞪着林茜和语宁。
“她好象生气了哦!”林茜说。
语宁说:“那当然了,如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林茜,你都不知道提醒人家去排队!”
林茜顿觉无辜,又说:“啊?我看见她往人家帅哥堆里挤怎么能坏人好事呢?”
语宁像是明白过来似的,说:“哦,林茜,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林茜指了指在队伍中一边焦急的伸长脖子看向窗台一边又时不时的回头瞪她们几眼的琏珄,说:“看笑话啊!”
于是两人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盯着琏珄排队买糕点,对于这段经历,后来琏珄说起来的时候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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