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道：“你那是甚么表情？”

    “没甚么？”月如晦似是惊了一下，急急的掩饰着。疏影狐疑的打量着她，这之中似乎有甚么东西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可是……会是甚么呢？

    二人各怀心思的进了小楼，各自坐定，一时都没有开口。

    半晌月如晦才认真的说道：“其实凤冽无论哪方面都不比耗子差的！”

    疏影万没想到，她憋了这半天，竟憋出了这么一句来，不觉愣住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江枫无论哪方面也不比季晏差的！”好一会，她才针锋相对的回应。

    月如晦哭笑不得的摇头道：“怎么却扯到季晏跟江枫了，这个不好比较的！”

    “我倒是觉得也并没有甚么不能比的！”她坚决捍卫自己的观点。

    月如晦叹息了一声，显然也对目前的情势很是无奈：“这事，你暂时不要告诉耗子，只等回了南疆再说罢！”

    疏影漫应了一声，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却愈加的明显了。

熙京风云 第六章 决断

    第六章  决断

    南宫皓不急不缓的走进西集轩。轩中恬静而安谧，院子里生了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槐树。冬日里，显得光秃秃的。稀疏的枝干上立了几只鸟儿，不时扑扇着翅膀，欢快的鸣叫。他不觉微微的笑了一笑，有凤冽在的地方，总不会少了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百鸟朝凤了。

    身后有人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他没回头，只笑道：“怎么这院里就剩了你一个！”

    江枫懒散的声音在空落落的庭院中响起，分外寂寥，语中却都是戏谑：“凤冽去找你的心肝了，苏泓么，他在房里，抱着他的老鼠蛋，一刻都不舍得撒手，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很是吃不消他。”

    南宫皓微微一僵，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眉目间有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出的不悦。

    江枫装作没看到他的表情，只是笑笑。问道：“你们两个去了哪儿？”

    “南风茶馆。”南宫皓很快克制住自己，嘴角挑起一个和煦优雅的弧度：“这几年，你的忍耐力倒是好了许多，居然还没将郭峻拖出来暴打一顿！”郭峻胆子倒大，居然派了人跑到江家的茶馆中去帮自己扬名，可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江枫面上却无一丝意外之色，显然对于此事他是早已知晓了。挑眉一笑，他反唇相讥道：“你的忍耐力也不错，居然还有暇站在我面前嘲笑我。”

    凤冽都过去找疏影了，你倒好，居然还稳稳当当的站在这里同我谈郭峻。

    “该我的总是我的，不该我的，盯再紧也是白搭！”南宫皓轻描淡写，似是毫不在意。

    江枫听了这话，忙点头道：“正是正是，你这般想得开，我真是再高兴也不过了，你慢慢看风景，我且去看看，说不得那或者还是我的呢！”言毕一个掉头，拔腿就跑。

    南宫皓哭笑不得，对凤冽去找疏影之事，他心中也自不快。但他并不愿意在面上做得太难看，凤冽毕竟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他默默的立在那里，想着凤冽。这事做得不像凤冽，凤冽绝非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那么。这之间怕是另有隐情罢！

    江枫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朝他诡异的笑：“耗子，我今儿才知道，原来爹是宰相，生的儿子，肚量也比旁人更大些，即便撑不得船，划个小筏子看来也是尽够了！”

    南宫皓回过神来，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突如其来的道：“归家的小丫头挺不错的！”这话说的极是突兀，让人不禁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感。

    江枫则是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能不能别每次遇到这事，就拿清岫出来挡着！”他真是无奈了，清岫这事，俨然已成为了他人生之中最大的污点，刺激他的最佳方法。

    南宫皓微微一笑，知他误会了，倒也并不刻意解释。只悠悠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胆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可别怪我拿红绸将你们二人一裹，灌上一肚子酒，直接丢进房里。不生个十个八个的不让你出来！”

    他语音低柔，唇角含笑，令人直有如沐春风之感。

    噗，江枫一口气没闭住，几乎呛死。咳了好半日，才算缓了过来。瞪着南宫皓半日，他哼哼了两声：“这个算是甚么？新的威胁方式？”他与南宫皓相识多年，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过命的生死之交，将一件事说得愈是温柔婉转，做得便更加的干净俐落。

    “你可以这么以为！”南宫皓挑眉一笑。

    江枫挥了挥手表示作罢，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过去寻疏影，此刻自然更无此意。他静默了一下，似是觉得有些无趣，便转身走到抄手游廊边上，靠着廊柱在廊栏上坐了下来。

    南宫皓看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过去，半靠在朱漆雕花廊柱上：“你打算何时返回熙京？”他语气甚是平淡，语中却隐有关怀之意。

    江枫抬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面颊，有些疲惫的笑笑：“回去做甚么？”

    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他便觉得心中烦躁。有很多事情都脱离了原先的预想，他本是不愿介入皇位之争的，可是目下看来，似乎是逃不掉了。

    南宫皓淡淡道：“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勇士的手腕被毒蛇咬伤了，就立即截去那段手臂，以免毒性扩散，是所谓蝮蛇螫手，壮士解腕。江枫微微一震，抬眼看他。好一会才摇了摇头道：“若是有一天，疏影螫了你的手，你会解腕以对么？”

    “我想不会！”南宫皓说完了，不觉又添了一句：“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懂得趋利避害的！”自己说完了，却又不禁有些茫然，眉头也蹙了起来。

    那个笨丫头，真知道趋利避害这四个字怎么写么？

    江枫嘿嘿一笑：“她若真是懂得趋利避害就该随你一道去西衍。”一语中的。

    南宫皓安静的看着廊柱上雕着的一片祥云，目光却深远的似乎透过廊柱看到了远方。

    “西衍也非乐土。”半晌，他说道，眉目间多了一份倦意。

    江枫愕然望他：“你怎会忽然说出这些话来。”

    “今时不比从前，我大哥已有了儿子了。”

    “他那儿子，不还得多亏了你为他辛苦配的各式奇酒，否则，就他那身子骨，莫说儿子，怕是果子也结不出一个来。”

    南宫皓轻笑了一声：“果子，你还真敢说，你有本事，倒是结一个给我看看！”

    江枫无谓的耸耸肩：“口误而已，莫要当真。说说西衍罢，你是怎么想的？”

    “我大哥倒是始终都在说要将皇位传给我，可你也知道。我从不打算要，否则我又何必辛苦为他调养身子，让他得了这么一个儿子。焱儿还小，每回见了我总是很亲热，只是孩子总是会长大，长大了，又难免会有野心。我不想为了那点权势，有一天，与他兵戎相见。”

    所以还是早早避嫌的好。

    江枫点头，算是明白了，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南宫皓多加讨论。事实上。他们都不是恋栈权势之人。“那你是打算到南疆去嫁给疏影了？”他笑着调谑。

    南宫皓对这个话题明显的更没兴趣，只简单道：“将来再看罢！”

    总得想个法子说服了她才好，南疆这个烂摊子，那里是那般容易收拾的。

    说完了这句，他拍了拍江枫的肩，语带戏谑道：“倒是烟儿的事，你还是多思量着些。她如今还只是想做太子妃，等她坐稳了太子妃的宝座，接下来就是想做皇后。单是做个皇后倒也容易，难的是如何在皇后宝座上坐稳一辈子。等她有了儿子，那将来必然是要当皇上的，等她儿子做了皇上，便又开始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置南疆北藩……”

    他愈说愈是顺溜，竟一口气的说了一长串，直说得江枫脸色发青。

    江枫呻吟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大叫一声：“南宫乌鸦，你说够了没有？”

    南宫皓哈哈大笑道：“国舅大人既这般说了，即使还不曾说够，我也只能勉强闭嘴了。”

    江枫恨恨的跃起身来，没好气的瞪着他：“我只不过是嘲笑了你一通，你倒好，弄得我本来就有些疼的头更加的疼了。该死的耗子……”他口中咒骂，心中却是又一阵烦躁。南宫皓所说的话，虽是用顽笑口吻说了出来，他却也明白，这些都是事实，在将来总会发生。

    国舅大人，这个称呼可真是刺耳得很。他甩下一句：“我出去走走！”

    身形一晃，人已跃上了屋檐，转眼走的不知去向。

    南宫皓看他离去，不由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他刚才说得那一段话虽有打趣之心，更多的却还是点醒。皇室的这条贼船，一旦上去了，再想下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转过身时。却看见苏泓微皱眉头的站在房门口。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竟是苏泓的卧室，早先却是不曾在意。他朝苏泓略一点头，却并没开口。

    苏泓反倒开口道：“郭峻到了泸州了？”

    他的金钱鼠正是偷窃自北藩王府，对于郭峻与北藩王府的消息，自然格外留心。

    “应该是！”南宫皓答的极为模糊，没见到郭峻前，他绝不会将话说得太圆满。

    苏泓点头，面上倒也没有显出多少诧异的意思，只问道：“南宫，你身边带了甚么？”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的，南宫皓却笑了起来：“老鼠的鼻子果然灵敏！”

    “我看看！”苏泓倒不在意他的嘲谑，只说道。

    南宫皓无所谓的伸手入怀，掏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蛋状物来。一般无二的透明外壳，壳内，一只小得离谱的猴子正静静安眠。这只猴子，正是疏影带在身边的影猴小金。

    “你怎么将它封印了？”苏泓有些皱眉的盯着他手中的小金。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小金并非自我封印而是被南宫皓出手封印了起来。他毕竟是妖族数得上的人物，怎能不知当初疏影离开南疆时，项家曾出面向段家借了一只影猴这等事情。

    “段家的影猴可不是能随便带在身边的……”南宫皓没有回答，反而似是岔开了话题。

    苏泓恍然的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明白之意。旁人不知段家影猴的本事，他这种自幼与灵兽为伴的人又怎能不知。段家影猴非但通人性，会隐形匿踪，会警示危机，还有一个最大的本事，那就是当细作。而一个好的细作，若是不能说话，不会表达，又怎么能算做合格。

    猴子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它们的叫声也很是简单，简单到没办法表达太过复杂的事物。但是猴子除了会叫，它们还会比划，而手势能够清晰的表达出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苏泓有些喟叹的摇了摇头。

    南宫皓微微一笑，他或者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故弄玄虚，却并不是个爱藏着掖着的人。更何况，这事，瞒也瞒不了多久，想起疏影恋恋不舍的将小金交给他的模样，他不觉微微喟叹了一声。

    “她知道么？”

    南宫皓摇头，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怕告诉了她，她又节外生枝。

    “她是个心地柔软的女子。”苏泓简单的评价着。

    南宫皓轻笑，闲闲的补充了一句：“而且很爱管闲事！”

    嘴硬心软，好管闲事，倔强的近乎于固执。虽然时常会唤她做笨丫头，可是他心中却很清楚，疏影并不笨，也能清晰的看清情势，却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像这样的人，其实只要经历几次挫折与磨练，就能很快的成长起来，因为她并不缺乏洞察力和脑筋，可我却不忍心。何必非要逼着一个人成长呢，若是我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她。那就让她一直这么下去，慢慢的成长起来，即使她不肯成长，其实也没有甚么。

    苏泓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凤冽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她，他难得执拗一次。”

    南宫皓含笑点头：“多谢提醒！”

    苏泓摇头道：“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却没有提醒你的意思，若是将来你们当真争执起来，我定然是会帮他的。”

    “是，我明白，就像是江枫和季晏无论如何都会帮我一样！”

    他回答，嘴角不期然的泛起了一丝微笑。

    南疆那边，倒还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过越是难啃的骨头，便愈是有趣。

    ----- ------

    圆圆是在下晚时分踏进荷园的，当她推门走进小楼时，带进来的是一股微寒的冷风。月如晦、疏影与碧枝正在用饭，桌上的饭菜并不多，只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做得格外精致。

    见她进来，碧枝下意识的放下碗筷，起身让座。她在疏影身边久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