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邸渐渐的便成了季晏一人的居处。季晏索性斥重金，打通围墙，重新修建，并按品字形修了三所主院，其中一所，便是他所居住的“晏居”。

    二人缓步而行，南宫皓便将早前的许多事情娓娓道来，疏影倒也听得兴致勃勃。

    “如今我一年在京里不过待了四五个月，自然更是懒得理会，只由得他去了！”

    疏影歪头想了一想，却忍不住好奇道：“说来也怪，你们三人明明都有封爵。怎么却还有资格去参加科考？”

    南宫皓笑道：“大熙的官制原与前朝不甚相同。这些封爵说到底都只是个虚衔，顶了这衔，也不过是年底拿个袋子到宫里头去领些钱米，算是朝廷养着你。照着江枫的说法是，那几个钱，委实还不够买个好些的夜壶！”

    疏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倒不怕治他个大不敬之罪！”竟将朝廷薪俸与夜壶并举。

    南宫皓也不在意，只续道：“你若真想手握实权，出将入相，少不得还是两条路，要么参军，要么科举。不过有这虚衔可直接参加会试、殿试，说起来倒比庶民学子要轻松些许。”

    疏影了然的点头，这就是跳级考试了，也难怪熙京人士在大考之中往往比不得南人。不过这种做法，其实也还是很有些好处的，至少使得荫官不能掌控朝政。各大名门世家头上勒着这道紧箍咒，对自家子弟的教育自也不敢太过大意。

    二人一路说着话儿，不知不觉间已绕过大街，弯进了一条小巷。熙京乃是大熙都城，自是建的固若金汤。内、外城皆有护城河，城内更有河道蜿蜒。南宫皓在上岸之际已然考虑到了要往晏居，因此乌篷船靠岸之时已离晏居不远。走了这么一会的路，前面已见了晏居。

    南宫皓不走正门，反倒绕向南侧的偏门，略一叩门，便有一名年约四旬的妇人过来开门。那妇人抬眼见是他，不由吃了一惊，忙开门请他进去。

    南宫皓一面往里走一面信口问道：“晏公子可在？”

    那妇人应道：“在！公子早间去了季府一趟，午时回来，此刻午憩该已醒了！”

    南宫皓点头，不再说话，只领了疏影往前走去。

    疏影四下一打量，不由暗暗赞叹。南门进去走不多远便见了花园，一条鹅卵石小径曲折幽深，两侧花木俨然，虽是冬季，仍给人以花团锦簇之感。

    花园设置得其实很是简单，但却冲淡自然，一草一木，一亭一阁无不恰倒好处。疏影忍不住道：“若是春天，这园子的景致想必还要更好些！”

    南宫皓笑笑，牵了她的手，缓步往里走：“等你进去，方知这里的好处！”

    疏影讶然的看他一眼，毕竟有些好奇，脚下便放得更快了些。才刚一走进那条鹅卵石小径，顿觉一股暖气馨香扑面，一时竟很有种“花气袭人知骤暖”的感觉。

    “这里？”她惊愕的抬头看向南宫皓。

    南宫皓早将她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道：“这里便是晏居的花园了。莫要看这里简简单单，看似随意，其实这整个府邸尽数加在一块，也不及这个园子的一半造价！”

    疏影点点头，想起月如晦曾说过季晏平生最为擅长的便是阵法，心中倒也了然。

    二人愈往里走便觉愈是温暖，再走几步，几已有春暖花开之感。疏影忍不住晃了晃南宫皓的手：“二哥，我们也照这样弄个园子如何？”

    南宫皓失笑的望着她：“你不打算回南疆了？”

    疏影微怔，随即哑然。且不论自己，单看南宫皓，明年六月，他便该回西大陆去了罢。这般一想，她忽然之间便觉有些意兴索然。南宫皓似是看出了甚么，抬手在她额上敲了一记笑道：“南疆四季如春，若是当真定居那里，其实倒也省了许多折腾！”

    疏影应了一声，穿过长而曲折的小径，前面已见了一座形似船舫的厅堂。厅堂形制精巧，单檐歇山顶，四面环廊，东面花木茂盛之处，似有亭角俨然。半含半露，更觉雅致。

    冬天日头短，这个时候太阳早已下山了，厅堂之中，早已燃起了琉璃灯，明明烁烁的，分外明亮。厅中有丫头出来，一眼见了南宫皓不免又是一惊，忙引了二人进去。厅中，季晏半卧在炕上，背靠着软垫。悠然斜坐，正自看书。见了二人，也不亲迎，只放下手中的书，略略直起了腰，指着一边道：“怎么却这个时候来了，坐罢！”

    南宫皓显然也并没打算指望他起身迎接，便即脱了木屐上了炕：“特来叨扰一顿晚饭！”

    季晏向疏影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桌上的一盏圆形琉璃灯光线甚是明亮，映照在他的面上，明明暗暗的，愈觉得鼻梁高直，双眸深邃。

    疏影也也自脱了木屐，盘膝坐在炕上。二人才刚坐定，那边已有人送了茶来，疏影低头看时，如冰似雪的茶盏中，是半盏茶水，汤色红亮，馨香扑鼻。

    南宫皓与季晏说了几句闲话，季晏才问道：“打算何时启程往泸州？”

    “只在这几日罢！”南宫皓皱了下眉，然后道：“最近南面可有甚么消息没有？”

    疏影骤然听了南面二字，不觉提起精神，转眼看着二人。

    远有南疆属于南面，近有泸州属于南面，这两个地方恰是她最近最为关心的地方。

    季晏眉心一拧，慢慢道：“如晦已从南疆启程，至多不过十天，便到泸州了！”

    南宫皓点头，似是毫不意外，反而疏影在一边听了这话，不觉轻咦了一声：“真有此事？我怎么却不曾收到消息？”

    季晏微微一笑：“南疆的消息要想传到熙京，总是有些麻烦，江家须不是吃干饭的。”

    疏影无语苦笑。说到南疆的消息，南宫皓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因望着她问道：“你身边的那只影猴呢？怎么你似乎没有随身携带？”

    她不由摇头，小金本来甚是活泼好动。不知怎么的，入冬以后，却有些懒怠动弹的意思。害她忍不住便在暗自思量，难不成猴子也有冬眠的习惯。

    好在她近来又不曾出入甚么要紧地方，因而便将它丢在了书房中。别院的书房有个极大的沉香木福禄寿大笔筒，那小东西便乐得躲在里头日日酣眠 。饿了便爬到书桌上吃几个果子，然后跳进笔筒继续安睡，安逸得让她几乎便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南宫皓听她说了情况，不由一笑：“怕是你给他喝了太多的‘雪梨冰’，那东西毕竟是寒性的，又加上天气寒冷，它便嗜睡懒动了。”

    疏影对此事并不在意，只抿嘴一笑，便不开言。

    南宫皓因问季晏道：“你那宝贝大哥，可曾下聘完了？”

    季晏淡淡的点了下头，眉目间略现厌烦之色：“我今儿回去，我大娘倒是找了我，言语中提及太子选妃之事，我看她神情，倒是颇有志在必得之意。”

    季家嫡出的四小姐季娉正是这次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只是如今横的里插出一个江烟来，却将原就不算清的池水搅得更加的浑了。

    季家人丁算是比较单薄的，季尚书只得一妻一妾，只季晏是妾生的，其他一子三女皆是正房嫡出。三女儿是早已嫁了，四女季娉是四十岁上得的，算是老蚌产珠，因此愈发疼惜得厉害，只恨没有梯子上天去摘了星星采了月亮。这般的宠溺，女儿自也娇纵任性得紧。

    “你是怎么同她讲的？”南宫皓饶有兴趣的问道。季晏的大娘他见过的，那女人极是聪明，又识时务，做事全不留痕迹。早年为了夺个嫡长子的名分，生生的吃了催产药，愣是抢在小妾前头产下了儿子。这名分是占稳了，把个小妾也挤兑得全无地位。

    怎奈季晖却不争气，脑筋又迟钝得紧，性情、能力比之季晏几乎便是云泥之别。待要责怪，心中却又歉疚，毕竟当日那碗药是自己咬牙灌下的。如今这苦果，自也只能自己咽了。

    “我只说我不赞同，至于她们如何做法，我却也懒得多管！”季晏答的轻描淡写，似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确实并不太在意这些。

    南宫皓见他这般说了，自然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又随意说了些闲话，几个丫鬟便送了晚饭来。饭菜一上桌，疏影心中便自忍不住的暗暗喝彩了一声。这些饭菜制的极其精致，极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饮食之道，所用碗盏虽看似简单，却无一不是价值不菲。处处显示主人不俗的品味。

    用完晚饭，南宫皓便出言告辞。

    季晏却似想起了甚么一般的开口道：“且慢，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不曾物归原主！”

    他说着，便召来了丫鬟，吩咐了几句。那丫鬟应声，纤纤袅袅的出门去了，不多一会，已取了一只粉彩人物小瓷瓶来。季晏接过瓷瓶，便即递给了疏影。

    “这里头，是上次江枫带来的那朵七色彩虹花，花瓣我已取了，花蕊我亦已炼制好了。此物我留在身边亦是无用，你留在身边，将来或有用得着的一天。”

    疏影微微一怔，接了小瓶道：“这东西原是如晦的，我来京之时，她让我带在身边，以防万一。”至于这个万一究竟是为何物，她倒是自然的噤口不言。

    季晏眸光微微的闪动了一下：“原来如此！”

    说完了这句话后，他便端起桌上茶盏，缓缓的啜饮了一口，以示送客之意。

    出了晏居后，疏影想想季晏最后的神色，总觉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她晃了晃头，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多虑了。天色已晚了，街上空无一人，月色有些晦暗，几颗星子零星的点缀在空中，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宁静。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道：“二哥，有件事我觉得真是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你说，大熙为什么要封你们为侯呢？你们似乎根本从未帮他们做过事儿？”

    南宫皓叹息的揉一揉她柔软的发丝：“我总在想，你何时才会问这个问题，如今总算是等到了。虽说有些迟，却总比不问要强些！”

    疏影微微怔了一下，抬眼望他。月夜星光下，南宫皓的面容显得沉静而优雅。

    “疏影，天下之大，精通术法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可是为何天下之间却是公推云鼎山术法为天下正道？”

    疏影茫然摇首，这个问题，她根本从来就不曾想过，也并不觉得有想的必要。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云鼎山的术法是没有条件的。只要你愿意认真学，总能学会！而反过来说，南疆有四大种族，这四大族，每一族都精通术法，甚至被称之为神裔之族。神裔之族，他们的体内流淌着神裔的通灵之血，只要通灵之血能够觉醒，他们就能使用术法。但是这种能力与其说是术法，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天性，一种本能。”

    他的语气微微一转，带了几分喟叹的意思：“可是凭借着血脉传承的术力总会随着血脉的渐渐稀薄而日渐稀少，慢慢的断了传承……”

    疏影静静听着，不知不觉间，面色已有些微微泛白。

    “妖族的传承曾在二百余年前出现过问题，那时候我的曾祖爷爷还在。你可能不会知道，二百余年前的妖族，从来只在族中通婚。为了保证血脉的纯净，他们从不与任何外人通婚，甚至包括其他三族。这种方式，导致了很多的问题。”

    南宫皓显是怕她听不明白，又补充道：“你与我曾祖爷爷来自同一个地方，我想，对于遗传方面的问题，你该不我更加清楚才是……”

    疏影默然点头，近亲联姻多了，难免会出问题。诸如智障，畸形之类。想到智障、畸形，她不由得打个冷战。这些事情，古代人自然是不会明白的，而你也很难对他们解释清楚。

    “在我曾祖爷爷的劝说之下，妖族当时的大长老决定姑且一试，他们开始与南疆的其他三族联姻，其结果果然验证了我曾祖爷爷的说法。可是这种做法虽然保证了妖族的延续，却并不能保证传承，随着血脉的淡薄，渐渐有人无法觉醒通灵之血……”

    “当延续与传承不能兼得的时候，妖族不得以只能优先选择延续。”

    疏影不由的叹息了一声，南宫皓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所以我是不愿意你留在南疆的，南疆如今还有足够充足的力量与大熙对立，或者还能再对立个二百年，可是总有一天，一代代的血脉日益淡薄之后，南疆拿什么来应付压境的大军呢……”

    说到这里，他不由的笑了笑：“不过常言说得好，富不过三代，即使真有那一天，其实也与我们无关了。所以你若实在要留在南疆，我也不会拦你！”

    疏影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谁知道呢？”南宫皓安抚的拍拍她的肩：“云鼎山的术法，最大的优点就是无需血脉传承，虽然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