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勾了下嘴角，眸中笑意隐隐：“据说数年前，京中几位闺秀小姐曾在一起议论何谓如意郎君……”

    “愿闻其详！”

    “容貌俊秀、文采出众、武艺高强……”凤冽顿了一顿，慢慢的吐出最后一句：“惯能调脂弄粉，又会做小伏低，再能一心一意，则可谓如意矣。”

    疏影冲口道：“这前几样，江枫倒是一样不差！”

    凤冽轻飘飘的应了一声：“苏泓亦然！”

    疏影一震，抿唇半日不语。

    凤冽道：“我若是不曾料错，江枫必还有其他举措，你只静候便是！”

    “这……有必要么？”疏影无奈问道。

    “江枫觉得有便有罢！”

    疏影又是好一阵苦笑，偏偏凤冽此刻还有暇问道：“今日那两首曲子，不知疏影可记得曲谱？”

    疏影讶然的摇头。她从未习过音律，昔日也不过偶尔去卡拉OK唱上几首歌，却也只能算是合拍，远称不上悦耳动听。凤冽却不在意，只道：“可记得曲调？”言毕目光灼灼，只是望着疏影，一副急欲一闻的样子。

    疏影无奈，只得侧首想了一想，好在那曲子甚是简单，她又刚刚听过不久，因此唱的虽不算多好。却也不算荒腔走板。她勉强将《佳人曲》唱了，自己也觉与那卖唱少女想比，实在差的太多，面上也不觉红了起来。

    凤冽却显然并未注意到她的面色，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很快便已熟悉了曲调，抬头道：“这曲子，该是季晏作的！”

    疏影近日对这些事情早已失去了激动之心，只觉得这世上任何事情发生在这熙京三人组身上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却也懒得去表示激动，只是苦笑道：“另外一首我唱不来！”

    凤冽这才注意到她的面色，不由一笑，还未及宽慰，外头已传来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幸好唱不来，你若在季晏面前唱了，他这辈子怕是再不肯给人作曲了！”

    疏影气恨的瞪向江枫，恼道：“你还敢来？”

    江枫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坐下，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去茶馆喝茶了？”

    疏影哼了一声，答道：“我遇见韩曜了，他刚好要去翠翘茶馆，便请我一道饮茶！”

    “原来是韩曜那小子！”江枫也不在意，只笑道：“翠翘虽是个好地方，无奈却不得茶馆精髓，你若有兴趣，明儿就由我带你去喝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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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晨，疏影早早的起了身，略用了些早点，便立在廊下，闲闲的看那梅花。这几日天气都好，那雪已化的差不多了，只背光处还存了少许。庭院中的几株梅树经了冬雪，愈发开得娇艳，冷香隐隐浮动，香盈庭院。

    她站了不多一刻，却见有人吊儿郎当的过来了。穿了一身不太新却浆洗得很是干净的织锦衣物。一张阔脸，双眼有些支棱。却贼光隐隐，看这模样，便觉此人是个不安份的。

    她皱了下眉，此人她并不认识，看那一身衣物，也不似府中的下人：“你是谁？”

    那人见了她，立时打躬作揖的现出几分猥琐的讨好模样来：“小人是这京里的绸缎贩子，姓楚，行四，京中人都唤我楚老四。公子也不必同我客气，只叫我老四便可！”

    他说这话时，疏影不觉拧了眉，隐隐觉得有些古怪，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那人见她不说话，忙又往前凑了凑：“公子乃是贵人，小人倾慕已久，今儿这一见，还是费了不少金银，不知公子可肯赏面，留点墨宝啥的，小人发誓，得了宝贝，定当奉在佛龛里头，日日香火供奉……”

    疏影瞪着那楚老四，冷声道：“不知你是供在楚家的佛龛里还是供在江家的佛龛里？”

    那人闻言，不由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再哈腰驼背的做出猥琐模样，而直接站直了身子，虽然容貌并未变化，一时间却也气韵大变：“当然是供在楚家了，哈哈！”

    疏影哭笑不得的骂道：“江枫，你可真是够无聊的！”

熙京风云 第四十二章 闲话茶馆

    第四十二章  闲话茶馆

    巳时时分，南华门内人头攒动。摊贩云集。呼喝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南门茶馆座落在南华街最为繁华的地段，这茶馆算来已有了数百年，几乎是自大熙开国以来便已存在了。这馆子说大不大，说也不小，两层楼高，虽不精致，倒也算得古拙。馆子里做的大多是熟客生意，但凡南华门附近略有些资产的人家闲了总爱来这里坐坐。穷些的也不怕，你只自己带了茶叶茶具来，唤那小二兑些热水沏了，只几文钱，便可坐上一天。

    因了这点，那些不务正业，只爱四下游荡的帮闲之人便视此为最佳地界，每每大清早的便赶了过来，拿些闲话勾那外乡人听。偶有遇到有钱又不吝啬的，十天半月的茶饭钱便在这闲嗑叨中挣了来了，倒也算是生财有道。

    南门茶馆的小伙计名叫小狗子，十岁便在馆中打杂，十二岁便开始招呼客人，如今又已有了七八个年头。在这茶馆中混得久了。倒也混了个玲珑如意。这南门街里里外外，老老少少，他是无一不熟，说起这京中大事小事，更是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因刚下过雪没有几日，这几日天气甚冷，茶馆因此不得不烧了火盆，泡在里头喝茶聊天的人便也更多了许多。小狗子懒洋洋的靠在火盆旁边，听着一边的人大肆谈论近来京里的趣闻。他是日日在此，这些话都已听了无数遍，此刻听了，便也觉得无甚趣味。

    正无聊间，却见厚厚的棉布帘子被人随手一甩，外头已走进二人来。当先的一个穿了一身盘花团锦棉袄，看着有些旧，却浆洗的平平板板，腰有些驼，一张阔脸，两只大眼，却是个熟人。后面那人却是个少年，个头不高，生得甚是清秀，穿了一身崭新的灰布棉袍。

    小狗子见是熟人，忙迎了上去，露出笑脸：“四爷可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快里面坐！”

    那人哈哈一笑。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狗子，才几日不见你，倒是又长高了些，来，四爷赏你买糖吃的！”口中说着，随手在腰间的钱袋上一抹，掏出几枚铜板塞了过来。

    小狗子忙点头哈腰的谢了，引了二人进去，挑了火炉旁的绝好位置请那人坐了，笑嘻嘻的问道：“四爷是照旧呢还是另添些茶点？”一面说一面拿眼看了一眼那四爷身边的少年。

    那四爷挥了挥手：“照旧便可！”又转向那少年道：“这馆子里有卖零碎茶食的，你若见着好，只管叫，莫跟我客气。”

    那少年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四爷也不生气，只嘿嘿一笑。

    他这里才坐定，那边已有茶客兴致勃勃的凑过来：“楚老四，这几日怎么都没见你来？”

    楚老四嘿了一声，挥了挥手道：“这不是南边来了几个朋友，应酬了几日昨儿才送走！”他口中说着，便拿了眼睛看了那少年一眼，似乎在说。你看看我身边这位。

    凑过来那人便咧嘴一笑，似是压低了些声音，其实却是丝毫不曾低了分毫：“老四，你可知道近日京里的那两支曲儿？”说到曲儿，附近几桌，不约而同的同时看了过来，显然对此话题也是深感好奇，跟着楚老四进来的那少年也抬头看了一眼。

    楚老四眯缝了眼，瞄他：“怎么，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你王大也关心起小曲来了？”

    王大忙点头笑道：“近日京里那两首曲子可不是唱的疯了，我家那二丫头连洗个衣服也还一面洗一面哼着，听说是晏公子给谱的曲儿……”

    他这里才说到，旁边却有人嘁了一声，不屑道：“这话我却是不认同，要知道没词哪儿来的曲儿……”

    先时那王大不悦反驳道：“难不成你倒知道这词是谁写的？”

    另一人撇嘴道：“孤陋寡闻了罢，哼，我也不妨告诉你，这词乃是苏泓苏公子写的……”

    他这话一出，一馆皆惊，连那楚老四也自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拿眼瞧了一下身边少年。那少年却也不理他，只睁着一双清明如水的大眼好奇的望着说话那人。那人见此，不由得意至极，又洋洋道：“非但如此，我还知道这首原是苏公子赠彦平公主的情诗……”

    坐中众人皆惊，竟是异口同声的问道：“情诗？你是如何知道的？”一时群情喧喧，显然这些人对此事格外觉得有兴致。

    那人见众人神情，不由得意。嘿嘿一笑，左右略已顾盼，却是一言不发。

    与楚老四同来的少年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脸色也怪怪的。

    此刻那小狗子刚好托了茶盘出来，一一放在楚老四桌上，却是两碟糕点：桂花糕、千层酥；两碟小菜：熟牛肉、烫干丝；又两大盘炒货：红皮小花生、五香葵瓜子。另有两盏盖碗茶，小狗子俐落的将盏盖横插一边，里头却是八宝茶。他高高拎起足有尺半长的大茶壶，手腕一动，一缕清透的茶水斜倾而出，一倾一收，刚刚的一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只这一手，小狗子已是练了两年多。

    楚老四拿起盖碗茶，拨了下茶沫，喝了一口，然后抬头向那人点点：“坐！”又冲着小狗子道：“去，给下碗肉丝面，来两小炒，今儿老五的东，我会！”

    那老五大喜，忙笑道：“谢四爷了！”坐下后，再不卖关子。只是嘿嘿一笑，高声道：“诸位都知道，我有个堂房的弟弟在那翠翘茶馆里头做伙计，昨儿吏部韩侍郎的公子邀了个年轻公子喝茶，我那堂弟弟听他唤他作苏兄，就留上心了……”

    楚老四抓了一把花生，嘎巴嘎巴的剥着，捻去红皮，将雪白的花生米丢入口中。周围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恐少听了一句。惟有那个少年皱了眉，似有些不以为然。

    “那位苏公子亲口对韩家公子说。那两首诗乃是他昔日作的……”老五得意的扫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都是聚精会神，不由兴致更浓：“各位可还记得叶家的那个水副统领？”

    众人忙高声应诺。老五嘿嘿笑道：“苏公子走后不多久，那位叶统领便到了。也是我那堂弟送的茶，我那堂弟听得好生清楚，那位叶统领说，若是此诗是苏公子写的，那诗中所指的佳人必然就是彦平公主了！”

    哗的一声，茶馆中的人立时爆了开来，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面上尽是兴奋。隔着几桌一个穿着破旧文士长衫的中年男子拿了破折扇敲了敲掌心，感喟吟道：“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好诗呵好诗……”

    茶馆之中，人人点头晃脑，都是一副迷醉模样。

    那少年见状，不由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抓过一把瓜子，懒洋洋的剥着。这少年正是疏影。那楚老四自然也正是改换了容貌的江枫。临出门前，在江枫的强烈要求之下，她不得不改换了装束与面容，穿了一件江枫带来的细布棉袍，容貌也愈加的平凡无奇。

    江枫又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的轻轻咳了一声。只是这一声，茶馆众人却忽然便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显然他在这个茶馆身份着实不低。

    “我方才已说了，前几日招待的乃是南边来的几位朋友，”江枫露出楚老四式的标准猥琐笑容：“其实那几位，正是南疆来的绸缎商……”

    他刻意的停顿了一下，满意的看到众人聚精会神的模样，接着道：“各位可知，那第二首诗的中间两句原是‘疏影横斜’而非是“花影横斜”……”

    众人又是一番激动，那穿文士衫的男子却又拿了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先将那《山园小梅》赞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诗妙哇，通篇全无一个花字，却又无一字不在赞花，改成花影横斜，虽也不差，却还是略逊一筹了！”

    那人似是有些学问，他一评点，围坐众人忙纷纷叫好赞绝，应和之声一时如潮。

    那文士赞了几句，见江枫嘿笑着也不继续往下说，不觉有些着急，等了一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敝人既能知此，想必写这诗的苏公子该不会不知才是，只不知他为何还要执意修改？”

    疏影不由撇嘴，她已知道江枫下面要说甚么了，只是也懒得理会，只是低头继续磕瓜子。江枫果然一笑，充满了那种小人得志的恶趣味，配合着楚老四的容貌，愈发觉得猥琐至极：“各位可知彦平公主闺名？”

    有急性子的早已不耐，高声叫道：“可是叫项映芷？”

    大熙名门闺秀，但凡身份尊贵者，尽是出生便已取名，任凭外人呼喊，也算是贵人贱养的一种方式。不过这等女子通常在及笄后会由家中长辈或夫婿再取一个小字，这个小字，却是非极亲密之人不能擅自称呼。

    江枫心满意足的吊够了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