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照拂在身上,也没有风。穿过小巷,她走到街上。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两侧一字排开的是各式的店铺。
时候还早,她停下步子,微微的发了一回怔,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边走。她这次出门,原就没有甚么特定的目的,只是纯粹的想要出来走走而来。熙京对她来说,其实还是比较陌生的,事实上,她真正去过的地方也不过只有江枫的粉白胭红,一品居以及明泽湖。
看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想着,心情忽然之间便好了起来。举步汇入人流,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身侧的人忙忙碌碌的穿行着,偶尔遇到熟悉之人还会相互打个招呼;前面过来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穿的甚是简单却干净清爽,显然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一名荆钗布裙的**拉着年幼的儿子的手,与她擦身而过……
她忍不住的长长吸了一口气,长期生活在深宅大院里,自己真是太久没接触过这些了。她正悠然的踱着步,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苏兄……苏兄……”
疏影双眉一挑,看了过去,唤她的却是一名二十余岁的俊俏青年男子,高挑个头,穿一身墨色云纹滚边的长衫。她脑子迅速的转了几下,这才想起那日倚月轩中似乎正有此人,仿佛是叫做韩曜的。露出一个温善的微笑,她走了过去,拱手道:“原来是韩兄!”
对方既称呼她为苏兄,她自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生疏拘泥。 更何况,韩家也是大熙首屈一指的世家,她虽无结识之意,却也没有得罪之心。
韩曜闻言笑笑:“那日倚月轩一面,韩某对苏兄可着实钦佩得紧,早想一晤,只恨无缘得见。不曾想今儿却巧,竟在街上遇到了!”
疏影客套了几句,正要告辞。
韩曜却已指指前方,抢先开口道:“苏兄若是无事,何妨到前面茶楼一叙!”
疏影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前面有一座甚是简朴的古式茶馆,门前牌匾之上却是二个大字“翠翘”。她想了一想,还是点了点头:“如此就叨扰韩兄了!”
二人才刚走到那茶楼前头,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打躬作揖的笑道:“二位公子里边请!”韩曜点点头,二人并肩进了茶楼,那伙计也不待人说,直接引了二人上了二楼。
这茶馆甚是雅洁,一楼坐了不少人,人人面前都是一碗清茶,几碟茶点。茶馆正中圆台上,正有一名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神采飞扬的说着开国英雄传,说到兴致上,茶馆中便有人拍手叫好。场面虽甚热闹,倒也不显过分喧哗。
二人在二楼占了个不错的地方,一眼望去,恰恰能看到那位说书先生的面容。疏影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边伙计却已笑着问道:“韩公子今儿可还是照旧!”
显然韩曜竟是这家茶馆的常客。
韩曜没有理他,只向疏影笑道:“苏兄平日爱喝甚茶,吃甚茶点?”
疏影应道:“我对这些倒不甚计较,茶便是龙井,茶点只拣清淡的来个三四样便是!”
那伙计忙应了,疾步掉头下去了。不一时,已捧了两碗茶。几份茶点来。疏影淡淡扫了一眼,见是一碟水晶饺子、一碟千层糕、一笼子小汤包,还有几样颜色不一的糕点。那茶点做的甚至精致,令人一见不由的便要食欲大开。
韩曜呵呵笑道:“翠翘的茶点在京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苏兄不妨尝尝!”
疏影也不客气,便自举箸,捡那清淡养眼的吃了一两样,味道果然绝佳。她正要夸赞几句,却忽然听得楼下有人唱曲,声音极是清越。只是那歌词才刚一入耳,她便完全怔住了。
只听那少女唱道:“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那少女声音极清,有种杳杳然如在天际的虚渺之感。唱到最后一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之时,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吟唱,其音袅袅不绝,悠悠远远的传了开去,整座茶馆一时竟是静寂无声。
静默了好一会,才有人回过神来,顿时便是好大的一声叫好,第一声既出了,整个茶馆片刻之后便即沸腾开来。拍手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疏影则是脸色古怪,几乎便要拿不稳手中的筷子。
这首诗的第一句若不是她随口篡改而成的南方有佳人,她几乎便要怀疑这诗的来历了。她慢慢放下筷子,微微的眯起了眼,那日拿了这诗来调侃江枫之时,身边只有江枫、江烟与凤冽。凤冽是绝不会将这诗泄漏出来的,那剩下的便只有江枫与江烟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居然连曲子都谱好了,而且曲调悠远,与此诗实在再合适不过。虽然这诗于她,实在不能算是大事。但也让她很是疑惑不能解,江枫做这个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诗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她心中胡思乱想,一时浑然物外,倒弄得韩曜有些尴尬。他已连续呼了疏影数声,这位苏泓苏公子,却只是一言不发,眉头深锁,亦不知原因。
好在疏影很快回过神来,向他一笑:“这曲子唱的实在是好!”
韩曜毕竟是世家子弟,喜怒素不行于色,见她这般一说,也不追问,只一笑,点头附和道:“不错,这等好曲倒是多年不曾一听了,今儿来翠翘,真是不虚此行了!”
疏影勉强一笑,韩曜已唤了外头的伙计来,摸出一块银子令他拿去赏了那个唱曲的少女,那伙计接了银子乐颠颠的去了。这赏银虽是给那卖唱少女的,但从他手中一过,怎么也能分得一半来。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茶喝了一口。
疏影定了定神,才笑道:“这茶馆倒是不错,很是适合听曲子!”
茶馆,在她印象中,素来甚是喧闹,难得这茶馆却极安静,便是有人说话,那声音也是极低,倒颇似昔日的高级西餐厅。
韩曜摆了摆手道:“这茶馆原是衍王殿下开的。衍王殿下乃是今上亲弟,他这人素不喜权势,一生最爱便是喝茶、听书,他开这个茶馆本不是为钱。这京里豪门子弟虽多,又有几个敢在衍王殿下的茶馆里吵闹,所以这里倒成了京里几个难得的清闲所在!”
疏影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伸箸夹了一块糕点慢慢吃着。
二人才刚说了几句。那下面却又唱了起来,疏影才听了第一句,嘴角便不由的轻轻抽动了一下,好在有了第一首打底,她却也不致无法控制。
那唱曲的少女此刻在唱的,正是林逋的《山园小梅》。江枫似乎是为了避开她的名字,特意将第二句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改成了“花影横斜”。
曲子谱的仍是极为出色,有种清丽绝俗之感,说起来倒也不算辱没了这首诗。她虽力持冷静,面上终究不免露了几分痕迹,韩曜微微一笑,问道:“苏兄似乎很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这两支曲子?”
他问的甚是小心,听在疏影耳中却是别样的滋味。心念电转之间,她很快的做了决定,苦笑道:“不瞒韩兄,这两首诗都是在下当年作的,从来不曾外传过,却不知怎么竟被人谱了曲,在这茶馆之中唱了出来!”虽然不知江枫究竟想要作甚,但她可以肯定,江枫会这样做,必有原因,虽然这原因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怡情赌坊的那个赌局。
那个赌局因为彦平公主的离去,已有些清冷了罢?江枫刻意的拿了这两首诗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将那个赌局再炒得更热一些?
她一时想不通,但不管如何,她没有拆江枫台的意思。但她也绝对不会让江枫好受。
韩曜显然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脱口道:“想不到苏兄竟还有这等才学!”
疏影苦笑,这抄袭来的才学,其实不夸也还罢了。
熙京风云 第四十一章 如意郎君
第四十一章 如意郎君
听了那两首曲子。疏影再也无心与韩曜周旋,又略坐了片刻,便即起身辞别。
她出门之时心情甚是闲淡,回去时却不免想了许多,脚下也便愈走愈快,只恨不能立时回到小院,将江枫揪了过来狠狠敲打一番,问问他究竟是何居心。因了这个心思,她也便没有再绕行小径,反而一路直走,打算从大门进门。
一面走,心下一面思忖,江枫拿了自己给他的配方,借着江烟的闺中关系,将东西送到衍王侧妃的手中,此事也可算作是一种生意手段,她虽然有些疑惑江枫何以要将此事硬是拉到苏泓身上,但这毕竟也是好事,何况她从来不曾有拿项映芷的名头来做生意的打算。
可是这两首诗名传京城难道只是为了那个赌局?她不知道,可心中却明确的知道若是单单只为了那个赌局,江枫似乎也没有折腾到这么大。
她心中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别院门口。院门口的上马石边,系了几匹马儿,她虽不甚懂马,但见那马体阔颈长,毛色油亮,双目有神,已知非是凡品。她有些微讶的停下脚步,她搬入这个别院已有些日子了,也并没有多少人前来拜望。何况如今京中尽知项映芷已启程前往泸州,她便更想不到会有什么人会前来拜访。
难道是叶展?不会,叶展知道此处乃是南郡王别院,苏泓只算是客人,他是断然不会前来打扰。南宫憬那是更无可能,毕竟他与项映芷可是人所共知的死对头……
她方才伫足片刻,那边门房小厮已见了她,忙迎了上来,唤道:“苏公子回来了!”
疏影含笑微一颔首,指着那马问道:“这马是谁家的?”
那小厮甚是伶俐,见主子虽不在,这院子里却住了三位公子,心中早将这三位公子掂量了个够,觉得未来的驸马爷是非这三位莫属了。这位苏公子虽说容貌较之另外二位略有不及,却是当初自家公主亲自相邀住进来的,身份自比公主走后硬赖进来的二位要高些。
这般一想,苏泓在他心中早已是半个驸马爷了,他怎敢有半分怠慢,忙应道:“是衍王世子前来拜访国师大人!”
是曦琉!疏影微怔。立时想起自己当日陷害凤冽之举,只想不到曦琉纠缠凤冽竟纠缠到自己家中来了。这似乎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自作孽不可活了。
心中苦笑,面上倒是不曾流露出来,她向那小厮点了点头,又问道:“江公子可在?”
那小厮摇头答道:“昨儿倒是见到江公子清晨出门,之后就不曾见到!”
疏影嗯了一声,按捺下满心疑惑,走进门去。她没打算与曦琉碰面,进门后,绕过正厅,悄没声息的回了西院。才一坐定,她就唤了绛云来,令她去北院看着,曦琉一走便请凤冽过来,若是江枫回来,一同请了过来那是最好不过。
独坐无趣,她便索性走进书房,挑了本闲书慢慢的看着。看着看着,心思却早已飞了老远,以致半日也不曾翻开一页,只是静静歪在那里。凝视着那书发呆。
也不知坐了多久,才听到门上响起几下剥啄之声,她抬头看去,却见凤冽正立在书房门口。依然是一身月白长衫,清爽干净的似谪仙落尘,不带一丝烟火气。
她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立起身来指指身旁的椅子:“请坐!”
她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去客气了。凤冽长眉微微一挑,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苦笑道:“我今儿出去走了走!”
“嗯?”
“遇到一个见过一面的朋友,他请我去了‘翠翘茶馆’。”疏影索性竹筒倒豆子,将今日在茶馆中所听的曲子尽数说了一遍。
凤冽点了点头,平静道:“江枫做事总是有理由的,否则断不致花费那么多的心力!”
疏影不觉朝天翻了个白眼,这点她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即使江枫没有理由,只是纯粹胡闹,以他的性子,也自然能掰出理由来。
凤冽忽然岔开了话题:“你可知道在熙京人的眼中,南疆人都是何等模样?”
疏影微微眯了下眼,没有答话。
“大凡一国之都,总有一种难言的优越感。”凤冽淡淡道:“这京里多数的人,若无变故,那是一生也不会离开的,对他们而言,除了京城附近,其他地方的人,不过是蛮夷而已。南蛮北夷,说到底,都还是不曾开化之人……”
疏影抬首看他:“凤国师在他们眼中亦然么?”以凤冽的风姿气度。何用人传,只需在这熙京街头走上一遭,这熙京敢当着他面说出南蛮二字的,怕也是屈指可数了。
凤冽道:“我从不与他们过度交往,”他的眉头淡淡的扬了一下,淡漠却又倨傲至极:“熙京虽大,能入我眼的,也不过二三人罢了!”
疏影苦笑道:“照你这般说来,我还该感激江公子替我竖立了光辉形象,同时也使得南疆人在熙京人眼中从化外蛮夷成功进化为文人雅士……”
饶是凤冽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忍不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4页 当前第
71页
目录 上一页 ← 71/17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